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胡说八道 受伤了就去 ...
-
兮有女凰,泽内称颂,德配坤元,御统四海,晓谕八荒。
凰女陨已,钟声谣谣,庇佑神耀,四海殇殇,八荒悲悯。
神官一句一句念。
叶云凰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庇佑神耀?我都死了,还庇佑呢。
"吉时已到请神君、太子殿下、诸位君上,行礼跪拜!"
"白珩,去啊。"
白珩没法子,挪步上前。
刚走两步,一阵笑声从头顶上倾下来。
"哈哈哈哈真是可笑!"
守卫哗地拔刀,一圈刀锋围住新君与太子。
"谁,放肆!"
"狂悖之徒,竟敢在神泽禁地放肆!"
几个仙君冲在前头质问,连陆苍都忍不住了,浑厚的声音穿透云层:
"今日乃神耀帝尊葬礼,阁下若来悼念,神泽万分恭迎,倘若"
"你能怎样?!"
陆苍顿了顿:"阁下何不现身,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我现身了,所以呢?"那声音在归墟里来回撞,"你这敬酒罚酒我都不爱喝。若是九霄醉,我便考虑一下。"
话音落,一道墨绿的身影悬在半空。
"东方幽!"
"是六界青主东方幽!"
叶云凰猜得没错。
陆九渊听见这三个字,脸色一寸一寸冷下去,牙关咬得咯吱响。
叶云凰站在阶下看祭台上的他,心里冒出一个很没道理的念头:从前我们三个一块喝酒的快活日子,都是他装出来的不成?这一百年,他和东方幽之间,到底出了什么事?
东方幽又开口:"神族陨落皆有异象。如今倒好,四海平宁,你们在这儿做什么劳什子秀?!"
陆苍忙道:"神耀帝尊乃上古神族,故而有所不同!"
东方幽根本不买账,一边骂一边往神柩的方向挪。
"你陆苍,算个什么东西?趁她不在,装起神来了!可笑!"
"当年她一剑挑了你经络,你跪在地上喊帝尊饶命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这么硬气?"
"还有你,"他随手一指,"你那点道行,是她从废墟里替你捡回来的。如今倒会站队了。"
"东方幽!你一个手下败将,也敢管我四海八荒的事?"
"手下败将?"东方幽笑得极甜,"那你们这群败将的手下,又算个什么东西。"
东方幽转过头,挨个骂了回去。
叶云凰看他骂得这么起劲,几乎要认定他今天是专门来吵架的。陆九渊的脸色已经从冷峻走到铁青,再下一步就是动手。
真打起来就没完没了了。白珩还在上头。
她控音入耳,提前把话递过去:
白珩,一会儿打起来你就跑,听见没有?
白珩四下张望,看见她在下头台阶上仰着脸。
那你呢?
别管我,我可会逃了!
白珩想了想,点头。
她的确能跑。追都追不上的那种。
叶云凰算着东方幽的性子,觉得他差不多该唱下一出了。
果然。
东方幽刚逼近神柩上方,双手一扬漫天血雨。
无数血色水珠自天而降,晶莹剔透,漂亮得很。
碰着的人,非死即伤。神族也不例外。
人群炸了。方才还义愤填膺的人四散逃窜,连陆苍和那位满身珠宝的女子,早不知窜到几重云外去了。
祭坛一下空了。
可叶云凰没料到陆九渊飞扑过去,用身体挡了上去。
血珠落在他衣上,滋啦滋啦地响,瞬间烧出一片窟窿,黏着皮肉。
归墟只剩他、东方幽,和几个跑不动的守墟人。
叶云凰想了想,还是悄悄使了幻形,随手抽了一把侍卫的剑。
她挡在陆九渊面前,压着嗓子斥道:
"陆九渊!你疯了吗?区区一个神柩,护它作什么?!"
陆九渊面色惨白,站着都吃力,眼神却仍是桀骜的:"什么人?!"
东方幽看不懂了:"请问这位白衣神女是……"
叶云凰不答,举剑直刺他胸膛,大喝一声:
"我是你祖宗!"
东方幽怎会被一把破剑吓住,悠悠然往后急退,避开要害。
"这话不甚入耳。仙子年纪轻轻,心气倒不小!"
叶云凰不理,凌空而起。东方幽迎面而上。
两道身影在半空撞在一处,每一次碰撞都带出雷鸣,银光四溅。
忽地,东方幽停了。
叶云凰也停住,只当他要说话。
然后她看见他十指相扣,又猛地散开
一片幽邃的黑暗,从陆九渊脚下迅速向外扩张。
叶云凰骂了一句:"胡来!他若有事,我定掀了你的六界!"
陆九渊被吸了进去。
上一次漫天血雨,他是有意为之他不想她的神柩有半点闪失。
这一次他是真的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稀里糊涂就进去了。
幽冥领域。东方幽的绝技。
凭叶云凰现在的神识,进去未必能全身而退。
可她没得选。陆九渊在里面,借他的星辰之力,或可一试。
东方幽见她也跟了进来,双手叉腰,一下一下揉着扳指。
"哼,我最喜欢不请自来。朋友,一起玩玩?"
叶云凰瞧都不瞧他,白色身影不停闪现、移动。她得速战速决。
间隙里,她一次次将星辰之力灌进陆九渊灼伤的地方。
每灌一次,她自己的神识就薄一层。像从一盏快烧干的灯里,往外舀油。
她知道撑不了多久。可她停不下来。
他立刻觉出这股力道,失声道:"你……是不是……"
可东方幽的声音盖了过来:"幽冥领域,岂是你们能攻克的!"
叶云凰忽然停下,竖起食指抵在唇上,慢悠悠地:
"嘘。星辰指法。"
陆九渊心中一阵涟漪,被这么一提,才反应过来。
他双指并拢,星辰之力聚在指尖,所指向处,领域寸寸消散。
陆九渊神光焕发,反问道:"青冥帝君,这脸,打疼是不疼?"
"呸!"东方幽啐了一口,"陆九渊,她教你的东西,还要旁人提醒?!阁下到底是何人,藏头藏尾,莫非见不得人?"
叶云凰已经退到了三步开外。她站不太稳,一手压着心口,另一只手背在身后,指缝里全是冷汗。
陆九渊朝她伸出手,想说什么她先一步化作一道白光,冲了出去。
陆九渊也想知道。他太想知道了。
他把方才那句话又说了一遍:"你……是不是……"
叶云凰这回听清了。
可她怎会让他把话说完。
"我乃羽嘉转世,到此一游,不忍徒子徒孙互相残杀,不必谢了。"她顿了顿,"倒是你东方幽,仔细些。"
说罢扶摇直上,腾云而去。
东方幽嚣张的气焰一下塌了,周身泛出低沉的气息,像是在生气。
"什么狗屁羽嘉!你糊弄三岁小孩呢!"
陆九渊仰头望着她离去的那片天空,在心里默念:羽嘉……吗?
羽嘉是上古神号,早绝了传承。六界之中会星辰指法的,掰着指头数不出三个。
他忽然吩咐:"玄策,去查今日入归墟的名册。南海来了几个人,叫什么,住哪一殿。"
"殿下查这个做什么?"
"照办。"
玄策应了一声,心里却在犯嘀咕:殿下从不问这些闲事。
玄策赶上前查看他的伤,吓了一跳:"哎呀!殿下您浑身都是窟窿,快让我看看!"
不等陆九渊说话,他就拽着人里里外外摸了个遍。
"咦?殿下,您……您没受伤啊。那这衣服、这衣服……"
陆九渊扒开他的爪子,嫌弃至极:"放肆。退下。"
玄策这才察觉失礼,行礼退开,心里嘀咕:我也是担心你嘛。
东方幽的情绪从身上漫出来,连声音都带着委屈。
"搞砸了,没心情。"他低声说,"那神柩,真的不能让我看看吗?我只想看看……"
陆九渊很少见这样的东方幽。印象里他从来谈笑风生,何等嚣张。
"看过能死心了吗?"
东方幽凝了片刻,咬着唇,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幽幽道:"死不死心的,不是看过才知道么……"
陆九渊想了想,把神柩递过去。
东方幽刚要碰,手又缩了回来。
"罢了。"
"你害怕了?"
"笑话!这世间就没有我东方幽怕的!"
"可是你怕她。"陆九渊的声音也幽幽的,像是要哭出来,"……我也怕。"
"所以你和我都不会信她酒醉摔死。哪怕是跌进废墟,被万千亡灵啃噬,你也是不信的,不是吗。"
"这点我与你倒所见相同。"东方幽冷笑,"所以什么狗屁羽嘉!你不知道吧这世上,唯有她破得了我的幽冥领域!"
陆九渊嘴角慢慢弯起来。
这是近百年里,他听过最好的一句话。
就是她。
可她为什么不来相见。这几百年,你在哪里,过得好不好……
方才还恨不得撕了对方的两个人,此刻竟说起了心里话。
玄策站在一旁,擦了擦眼又看了看,有点蒙。
东方幽冷不丁问他:"这宴会上,有九霄醉吧?"
"……"
陆九渊抱着神柩,玄策跟在后头,谁都没理他,往云海深处去了。
叶云凰扶着石柱,虚虚地喘了一口,然后猛地呕出一口血来。
"嘭"地一声,人倒了下去。
后头的东方幽吓了一跳,回头一看,一个白衣趴在地上。
他闪到跟前,低头探看。
半边脸贴着地,旁边一滩血,透着黑暗之力。白发散开,斑斑点点沾了红。
东方幽伸出手指,戳了戳她的脸。
"长得不怎么样嘛。"
随后他冲陆九渊的背影喊:
"喂!陆九渊,你家仙女受伤昏迷不醒啦!"
又嘀咕一句:"方才不是还挺神气?羽嘉?哼。你最好是。"
陆九渊头也不回。
玄策小跑着跟上,回头又看了一眼。
地上那滩血是黑的。
不像外伤,倒像有什么东西,从她身体里被硬生生挖走了一块。
他打了个寒颤,赶紧跟上。
陆九渊挑了个好位置,眼神放空,小心翼翼把神柩沉进云雾里,手指一挥,雷霆缠绕四周。
玄策听着身后的喊声,忍不住提醒:"殿下,他说有个仙子受伤了。"
陆九渊想也没想。
"受伤了就去找神医,我又不会看病。"
"是……是刚才的那位。"
话音未落,方才那个走得极稳的人,转身就往回跑。

就这么堂而皇之的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