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女仵作》8点半

183、称病 林

　　林远舟称病请辞的消息，像一块巨石投入了平静的湖面，在朝堂上激起了层层涟漪。

　　有人说他是真的病了，积劳成疾，需要休养；有人说他是受到了最近一系列案件的牵连，想要急流勇退，保全自身；还有人说他是得罪了朝中的某位权贵，被迫让位。各种猜测纷至沓来，但没有一个人猜到真正的答案。

　　皇帝收到林远舟的请辞奏疏后，没有立即批复，而是将奏疏留中不发。这是一种微妙的信号——皇帝既不批准，也不拒绝，说明他对林远舟的请辞心存疑虑，想要再观察一段时间。

　　王善良知道，他不能再等了。

　　林远舟称病，说明他已经察觉到了危险，正在试图以退为进，为自己争取时间和空间。如果让他成功地以“病退”的方式离开权力中心，再想动他就会变得难上加难。毕竟，一个已经“病退”的官员，如果再被翻出旧账，朝廷的面子上也不好看。

　　王善良决定，立刻进宫面圣。

　　他换上官服，整理好衣冠，带上这段时间收集的所有证据——韩烈的名单、钱押司的口供、林府的账目摘录、玉佩的调查记录、刘鞋匠的证词——将它们装在一只木匣中，直奔皇宫而去。

　　在御书房中，皇帝接见了他。

　　皇帝的气色看起来不太好，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最近一段时间，朝中接连出事——太后被迁、胡德海下狱、吴侍郎落网、辽国情报网络被清剿——桩桩件件，都让他心力交瘁。现在，他最信任的中书省侍郎又突然称病请辞，更让他感到了一种说不出的不安。

　　“王爱卿，你来得正好。”皇帝指了指面前的椅子，“坐下说话。你这么急着见朕，有什么事？”

　　王善良没有坐下，而是将手中的木匣双手举起，恭恭敬敬地说道：“陛下，臣有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要向您禀报。此事关系到大宋江山的安危，臣不敢有丝毫怠慢。”

　　皇帝的目光落在那只木匣上，眉头微微皱起：“这里面装的是什么？”

　　“证据。”王善良说，“中书省侍郎林远舟，通敌叛国，为辽国充当内应的证据。”

　　御书房中的空气仿佛在一瞬间凝固了。

　　皇帝的脸色变了。他盯着王善良看了好一会儿，目光中带着震惊、怀疑和一丝难以掩饰的怒意。他缓缓站起身来，绕过书案，走到王善良面前，声音低沉而威严：“王爱卿，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林远舟在中书省任职十余年，一直是朕最信任的臣子之一。你说他通敌叛国，可有真凭实据？”

　　“臣有。”王善良打开木匣，将里面的证据一件一件地取出来，摆在皇帝的御案上，“这是辽国情报人员韩烈提供的名单，上面记录了辽国在汴京的四十三名谍报人员。这是禁军押司钱某的口供，他承认自己受刘鞋匠指使，长期为辽国窃取禁军机密。这是林府近三年的账目摘录，上面有多笔来源不明的巨额收入，备注为‘林’项。这是城西修鞋铺刘鞋匠的证词，他指认林远舟是他的直接上线。这是关于一块麒麟玉佩的调查记录，证明林远舟曾用这块玉佩作为接头信物……”

　　王善良一件一件地介绍着，语速不快不慢，但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锤子，重重地敲在皇帝的心上。

　　皇帝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拿起那份账目摘录，仔细看了一遍，又拿起钱押司的口供，一个字一个字地读着。他的手指微微颤抖，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当他放下那些证据时，他的脸色已经铁青。

　　“这些东西，你都核实过了？”皇帝的声音有些沙哑。

　　“臣全部核实过了。”王善良说，“每一份证据，都有至少两条以上的独立来源相互印证。臣可以用自己的人头担保，这些证据的真实性毋庸置疑。”

　　皇帝沉默了很久。他背着手，在御书房中来回踱步，脚步沉重而缓慢。窗外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随着他的走动而不断变幻。

　　最终，他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看着王善良，目光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失望，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你打算怎么办？”

　　“臣请旨——立刻抓捕林远舟，查封林府，全面搜查证据。”王善良斩钉截铁地说道，“同时，臣建议陛下暂时封锁消息，以免打草惊蛇，让林远舟的同伙闻风而逃。”

　　皇帝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准了。朕给你一道密旨，授权你全权处理此案。禁军、府衙、大理寺，所有部门都必须配合你的行动。如有抗命者，以同谋论处。”

　　他走到御案前，提起朱笔，亲手写下了一道密旨，盖上玉玺，交给王善良：“去吧。朕等你的好消息。”

　　王善良接过密旨，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转身大步走出了御书房。

　　他走出宫门时，午后的阳光正烈，照得他几乎睁不开眼睛。他眯起眼，望了一眼远处的天际线，然后快步走下台阶，朝着禁军衙门的方向走去。

　　收网的时候，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