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女仵作》8点半

181、 玉佩 钱

　　钱押司提到的麒麟玉佩，成了王善良追查的新方向。

　　一块能够被用作接头信物的玉佩，必定有其独特的来历和归属。王善良让欧阳倩去查汴京城各大玉器行的交易记录，看看有没有人定制或购买过雕刻麒麟图案的玉佩。同时，他通过翰林院的渠道，调阅了近年来的官员礼单记录——每逢年节或喜庆之事，朝中官员之间常有互赠礼品的惯例，玉佩是常见的礼品之一。如果林远舟曾经送出或收到过麒麟玉佩，很可能会在礼单中留下记录。

　　这两条线索同时展开，欧阳倩和翰林院的文书吏们忙了整整三天，终于有了发现。

　　欧阳倩那边查到，三年前，城东一家名为“翠玉斋”的老字号玉器行，曾经接待过一位出手阔绰的客人。那位客人定制了一块白玉麒麟佩，要求玉质上乘，雕工精湛，不计成本。翠玉斋的掌柜对那位客人印象深刻，因为那人虽然衣着朴素，但气度不凡，言谈举止间透着一股官场中人的味道。而且，那人付钱时用的是十足十的银锭，成色极好，一看就不是市面上流通的普通银子。

　　掌柜的描述与林远舟的形象颇有几分相似——中年，中等身材，面容清癯，说话慢条斯理，带着一股江南口音。

　　而翰林院那边的调查也有了收获。在一份三年前的中秋节礼单中，记载着林远舟曾向一位同僚赠送过一方端砚和一块玉佩。礼单上没有写明玉佩的图案，但备注栏中写着四个字——“玉质上乘”。

　　两条线索交叉印证，指向了同一个结论——林远舟确实拥有过一块价值不菲的玉佩，而且他曾经将这块玉佩作为礼物送给别人。

　　那么，这块玉佩现在在谁的手中？

　　王善良决定顺着礼单上的线索继续追查。他找到了那位收到林远舟礼物的同僚——礼部的一位郎中，姓方。方郎中已经退休多年，如今住在城郊的一处小庄园中，过着悠闲的田园生活。

　　王善良以拜访前辈的名义登门，与方郎中聊了一阵闲话之后，不经意地将话题引向了当年的中秋赠礼。方郎中回忆了一下，点了点头：“确有此事。林侍郎当年送了我一方端砚和一块玉佩，端砚我现在还用着呢，至于那块玉佩嘛……”

　　他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瞒王老弟说，那块玉佩我转手送人了。”

　　“送人了？”王善良心中一紧，“敢问方郎中，送给了何人？”

　　“送给了我的内弟。”方郎中说，“他那年正好要做一笔生意，需要一件像样的东西去打点关系，我就把那块玉佩给了他。后来听说他把玉佩卖掉换了银子，具体卖给了谁，我就不清楚了。”

　　王善良的心凉了半截。好不容易找到的线索，到这里又断了。

　　但他没有放弃。他问清了方郎中内弟的姓名和住址，又辗转找到了那个人。方郎中的内弟姓孙，是个商人，常年往返于汴京和江南之间。提起那块玉佩，孙商人倒是记得很清楚：“那块玉佩成色极好，我找人看过，说是上等的和田玉，至少值五百两银子。我当时急着用钱，就把它抵押给了一家当铺。”

　　“哪家当铺？”

　　“城西的‘恒昌当’。”

　　王善良立刻赶往城西的恒昌当铺。当铺的掌柜翻了半天的账本，终于找到了三年前的那笔记录——确实有人抵押了一块白玉麒麟佩，当期六个月，但到期后没有人来赎回，那块玉佩便成了死当，被当铺转手卖出。

　　“卖给了谁？”王善良问。

　　掌柜翻了翻另一本账册，指着一行字说：“卖给了城东的一位陈老爷。陈老爷是做古董生意的，经常来我们这里淘些好东西。”

　　王善良又马不停蹄地赶到城东，找到了那位陈老爷。陈老爷的记忆力很好，一看到王善良出示的玉佩图样，立刻就认了出来：“哦，这块玉佩啊，我记得。确实是我买下的，但后来又转手了。”

　　“转给了谁？”

　　“转给了中书省的一位官员。”陈老爷说，“那位官员姓林，好像是叫林远舟。他来我店里看古董，一眼就看中了这块玉佩，出高价买走了。”

　　王善良愣住了。

　　林远舟买回了自己送出去的玉佩？

　　这不合常理。一块送出去的礼物，为什么会兜兜转转一大圈，又重新回到原主人的手中？除非——这块玉佩从一开始就不是单纯的礼物，而是一件具有特殊意义的信物。林远舟将它送给方郎中，可能只是为了暂时转移，等到需要用的时候，再通过某种方式将它收回来。

　　而那块玉佩最终出现的地方，是钱押司在土地庙中看到的那个凹槽。

　　也就是说，林远舟买回玉佩之后，将它放在了土地庙的接头点，作为某次重要接头的信物。而能够认出这块玉佩并据此接头的人，一定与林远舟有着非同寻常的关系。

　　王善良感到自己距离真相越来越近了。这块玉佩，就像一根线，串联起了林远舟、土地庙、刘鞋匠和那个隐藏在幕后的神秘人物。只要能查明那块玉佩最终落入了谁的手中，他就能找到那个与林远舟直接对接的辽国联系人。

　　他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追问陈老爷：“陈老爷，您还记得林侍郎是什么时候买走那块玉佩的吗？”

　　陈老爷想了想，给出了一个具体的日期。

　　王善良将那个日期记在心中，然后告辞离开。他走出陈老爷的古董店，站在街头，望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目光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

　　那块玉佩，现在在谁的手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