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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药香 明弈c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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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世隐的公寓里永远有一股淡淡的牡丹香。
不是香水,也不是空气清新剂。是阳台上那十几盆牡丹散发出来的,混着泥土和旧木花架的气息,在春天里格外浓。弈星住在隔壁的房间里,两个房间之间只隔着一道推拉门。门从来不关,明世隐说“夜里你有事喊我方便”,弈星没有反对。这扇门从弈星十四岁被明世隐从长安城西一家濒临倒闭的孤儿院里接出来那天起,就没有关过。
但今天早上,推拉门关上了。
明世隐端着粥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他曲起手指在门框上敲了两下,里面没有回应。他又敲了两下。“星儿。”声音不高,但足够穿过门板。过了几秒,门从里面拉开一条缝,弈星站在门后,头发乱糟糟的,眼镜没戴,眼皮微微发红。
“发烧了。”弈星说。他说话时嗓子是哑的,像是含着一把细沙。
明世隐把手里的粥放在门口的矮柜上,然后伸手探了一下他的额头。指尖触到皮肤的瞬间,明世隐的眉头动了一下。烫。
“回去躺着。”明世隐说。
“今天有棋赛……”
“推了。”明世隐的语气不容商量。弈星张了张嘴,但明世隐已经转身走进了厨房。他听见厨房里传来开柜子、拿碗、烧水的声音。他站在原地犹豫了两秒,然后听话地回到了床上。
明世隐在厨房里熬药。方子是很多年前他从一位老中医那里讨来的,专门治弈星这种“操劳过度、心火过旺”的体质。药材是每个月提前配好、装在密封袋里存着的。他把药材倒进砂锅,加了水,开小火慢慢熬。药香混着牡丹香从厨房飘进弈星的房间,弈星躺在床上闻着那个味道,眼皮越来越沉。
他半梦半醒的时候,感觉有人把凉毛巾搭在了他额头上。毛巾的温度刚好,不冰也不温。然后有人把被子往他肩膀下面掖了掖,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他。他没有睁眼,但知道是明世隐。因为明世隐掖被子的方式很特别——他不是从侧面掖,而是先把手伸到被子下面,把被角从里往外翻,再压到肩膀下面。这样被边不会硌到脖子。这个动作明世隐做了很多年,从弈星第一次生病起就是这样的。
“师父。”弈星的声音闷在枕头里。
“嗯。”
“那个棋赛的对手很强。我准备了三个月。”
明世隐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他的沉默里没有“你身体更重要”之类的说教,也没有“下次还有机会”之类的安慰。他只是坐着,等弈星自己把话说完。
“我昨晚把对手最近的二十盘棋都复盘了一遍。”弈星的声音开始有点发颤,不知道是因为发烧还是因为着急,“他执黑的时候喜欢在星位挂角后不急着拆,会先试探对方的应手。这是他的习惯。我本来想好了对策。”
“想好了就去下。”明世隐说。
弈星从枕头里抬起半张脸,眼睛有点红地看着他。明世隐端起矮柜上的粥碗,用勺子搅了搅,舀起一勺送到他嘴边。“喝完粥,吃完药,睡一觉。如果下午退烧了,我送你去棋院。”他说得平淡,像是在安排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弈星低头把粥喝了。粥是甜的,放了红枣和一点冰糖。弈星喝到碗底时发现碗里多了一颗蜜枣。那是明世隐的习惯——每次熬粥都会在弈星那碗的碗底藏一颗蜜枣。弈星嚼着蜜枣,甜味从舌尖一直漫到喉咙里,连发烧的苦都淡了。
下午三点,弈星的烧退到了三十七度二。明世隐开车送他去棋院,路上没有绕道去药店,也没有叮嘱“下完棋就出来”。他只是在下车前从副驾的抽屉里摸出一颗喉糖,放在弈星手心里。弈星低头看了看,是明世隐自己做的,用蜂蜜和甘草熬的,和给天美那个兽人男孩的配方不一样——这一颗多加了枇杷叶,是专门给他配的。
“下完别急着走。我来接你。”明世隐说。
弈星点了点头,推开车门。他走到棋院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明世隐的车还停在路边,车窗半开着,一只手搭在窗沿上,手指轻轻敲着车门。那是他在等人时惯有的小动作。弈星转过头,推门进去了。
那盘棋下了两个小时。弈星赢了,半目。对手在收官阶段犯了一个微小的错误,弈星抓住了。他复盘的时候发现自己后半盘的算路比平时慢了一些,大概是烧刚退,脑子还没完全清醒。但他赢了。他走出棋院大门时,明世隐的车还停在原来的位置,车窗还是半开的,那只手还在敲车门。
弈星上车后靠在副驾的椅背上,闭上眼睛。明世隐没有问“赢了吗”,也没有问“怎么赢的”。他发动车子,开上长安城的晚高峰车流。车内暖气开得很足,音响里放着极轻的古琴曲。弈星在琴声中慢慢睡着了。他的头歪向驾驶座的方向,在车子转弯时轻轻靠上了明世隐的肩膀。明世隐没有动,只是把车速放慢了一点,让转弯的弧度更平缓。
到家后,明世隐把睡着的弈星从车里抱出来,一路抱上楼。弈星不算轻,但明世隐抱得很稳。他用脚尖顶开公寓的门,穿过客厅,把弈星放在床上。放下去的时候弈星迷糊地睁开眼,嘟囔了一句“师父我赢了”。明世隐把被子拉上来,掖好被角。
“知道。半目。”他说。
弈星好像听到这句话就安心了,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明世隐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然后走到阳台上,给牡丹浇水。夜色里,那些牡丹的轮廓模糊而安静。他弯腰检查了一株新移栽的品种,发现叶片边缘有一点枯黄,皱了皱眉,又蹲下来仔细看了看土壤的湿度。过了好一会儿,他站起来,回到屋里,把客厅的灯调到最暗。弈星房间的推拉门今晚没有关。明世隐的脚步声在客厅里轻轻地响了几下,然后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