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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勾栏听曲 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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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狂奔,直至跑出后山范围,万俟寂烬才敢放慢脚步。
他回头望去,山林幽深,并无一人。
那人既与赵灵儿密谋,想必也不敢暴露行踪,应该不会追出来。
这般一想,万俟寂烬才真正松了口气,扶着膝盖喘息片刻,正要转身回忘越峰。
脚下忽然“呜嗷”一声,一团雪白的影子窜了出来,正正撞在他小腿上。
他低头一看,竟是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毛茸茸的一团,正可怜兮兮地蹭着他的衣摆,乌溜溜的眼睛湿漉漉的,仰头望着他。
万俟寂烬愣了愣,蹲下身来。
那狐狸也不怕人,反倒更卖力地往他手边蹭,喉咙里发出细细的呜咽声。
他伸手轻轻拨开狐狸的毛发,这才看清,它后脚掌上有一道细长的口子,皮肉翻卷,血迹斑斑,显然是被什么利刃划伤的。
“刚才,是你吧?”
万俟寂烬轻声问。
他想起方才在密林中,身后那道飞快窜过的白影,想来便是这只小狐狸。
那狐狸像是能听懂人言,又“呜嗷”叫了一声,声音里竟带着几分委屈的呜咽,脑袋往他掌心蹭了蹭。
他想起方才在林间,正是那道突然窜出的白影惊动了黑衣人,自己才险些暴露。
原来是你这个小东西。
万俟寂烬犹豫片刻,弯腰将它抱起,揣进怀里,转身朝忘越峰走去。
回到偏殿,他将狐狸放在榻上,转身去找清水和干净的布条。
这几日沈观复不在,他把忘越峰上上下下都摸了个遍,倒是对各处熟悉得很。
清理伤口时,那小狐狸疼得浑身发抖,却乖乖趴着不动,只是偶尔发出细细的呜咽。
万俟寂烬的动作不由得放轻了些,一边包扎,一边低声安抚:
“忍一忍,很快就好。”
包扎完毕,他想了想,转身推开了偏殿旁那扇不起眼的门。
是炼丹房。
这是他前几日偶然发现的。
门一推开,一股混杂着药草与丹灰的气息扑面而来。
屋内陈设简单,正中立着一尊半人高的青铜丹炉,四周架子上散落着瓶瓶罐罐,有些空着,有些还残留着几粒丹药。
万俟寂烬随手拿起几个瓷瓶看了看,都是些低阶丹药,培元丹、聚气丹、清灵丹,品相普通,与那日沈观复丢给自己的极品疗伤丹不可同日而语。
想来这些都是那人早年练手之作,如今修为高了,自然看不上眼,便随意丢弃在此。
他挑了颗品相尚可的疗伤丹,拿回去喂给狐狸。
那小家伙一闻到药香,立刻凑上来,舌头一卷便吞了下去。
片刻之后,它后脚的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毛发也恢复了光泽。
狐狸在榻上打了个滚,又跳下来在屋里转了几圈,精神抖擞得很。
万俟寂烬看着它,嘴角不由得微微扬起。
他转身回到炼丹房,目光扫过那些散落的瓷瓶。
反正自己也不知能活多久。
他伸手,毫不客气地将那些丹药尽数收入怀中。
入夜,万俟寂烬盘膝坐在榻上,继续修炼。
那狐狸在屋里跳来跳去闹了一阵,忽然安静下来,蹲在窗台上望着远处。
片刻后,它纵身一跃,消失在夜色之中。
万俟寂烬睁开眼,走到窗边看了看,不见踪影。
罢了,本就是山间野物,留不住的。
他关上窗,继续修炼。
既然那功法太过张扬不便施展,那便抓紧时间突破境界。
练气三层还是太弱,若今日那黑衣人的攻击再凌厉半分,水玲珑未必挡得住。
灵气在体内缓缓流转,窗外月色如水,一夜静谧。
——
与此同时,百里之外的韩阳城。
韩阳城位于苍南山脚下,受仙门庇护,商贾云集,繁华热闹。
入夜之后,城中灯火次第亮起,青衣巷更是笙歌处处,纸醉金迷。
天香楼,青衣巷中最负盛名的销金窟。
三楼雅间,凭栏处,一人斜倚软榻,月白长衫随意散落,手中折扇轻轻叩着节拍,闭目聆听。
正是消失多日的沈观复。
他对面,一名轻纱遮面的女子端坐,怀中琵琶弦动,指尖翻飞如蝶。
明明是柔媚之躯,弹出的曲调却气势磅礴,金戈铁马之声扑面而来,千军万马之势尽在其中。
沈观复听得入迷,手中折扇不知不觉停了下来。
作为演员,偶尔也有人称他一声艺术家。
为演好古装戏,他学过古筝,习过箫,唯独这琵琶,指法繁复,讲究太多,始终没能入门。
如今听这女子弹奏,竟弹出这般气势,实在难得。
一曲终了,他睁开眼,轻轻拍掌。
“妙极。”
那女子抬眸看他,眼中带着几分审视,也带着几分好奇。
这公子一连来了两日,出手便是千金,却只是听曲。
她弹那些温香软玉的调子,他不喜;
偏要她弹那些气势磅礴的曲目,一首接一首,听得比谁都认真。
她自小学琵琶,师从名家,自有一身傲骨。
原以为来天香楼的客人,不过图个皮相,不想竟遇上知音。
沈观复见她看过来,微微一笑,忽然哼起一段旋律。
那调子陌生得很,她从未听过。
起时低缓,像远山云雾;渐而转急,节节攀升,一声紧似一声,仿佛千军万马自远处奔腾而来,竟是前所未见的曲式。
女子眼神一亮。
“公子,这是……”
沈观复摆摆手:“随口哼的,你若喜欢,可以试试。”
她低头试弹,初时生涩,但天赋极高,不过两遍,便已能奏出七八分神韵。
琵琶声铿锵有力,肃杀之气扑面而来,比沈观复哼出的曲调,更添了几分神韵,完美诠释出了曲子中的激昂与悲壮。
再抬头时,女子眼中已满是异彩。
“敢问公子,这曲唤作何名?”
沈观复摇着折扇,笑得云淡风轻:“《十面埋伏》,讲的是……”他顿了顿,忽然自己先笑了,“其实我也不太清楚,大概是两军对垒、英雄末路的故事吧。”
女子微微一怔,随即掩唇轻笑,眼底光华流转。
——
夜渐深,灯影摇曳。
桌上酒壶已空,沈观复倚在榻上,眼神有些迷离。
他看着对面那女子,不由得感慨,灯下看美人,当真是别有一番风韵。
她轻纱覆面,只露出一双含着秋水的眸子,正怔怔地望着他。
沈观复忽然有些恍惚。
明明才穿越十几日,怎么竟觉得上辈子是很遥远的事了?
那女子也在看他。
她见过无数恩客,有粗鄙的,有附庸风雅的,有假作深情的。
却从未见过这样的人,分明坐在青楼,眼神却干净得像是山间的风,看她时没有一丝狎昵,只有纯粹的欣赏。
这样的人,怎会来这种地方?
她忍不住开口,声音轻柔:
“公子可否告知奴家姓名?”
沈观复回神,微微一笑:
“沈观复。娘子如何称呼?”
她本想说“海棠”,那是妈妈取的艺名,她说了十年。
可话到嘴边,不知怎的就变了。
“我叫缪青青。”她望着他,眼底有光,“公子可唤我青青。”
缪青青身姿温婉,身上带着淡淡的甜香,随着晚风飘来,萦绕在鼻尖,沈观复没来由的觉得浑身一阵燥热。
他起初以为是酒意上涌,可那股热意越来越不对,从丹田升起,顺着经脉蔓延,烧得他浑身发烫,连神志都有些迷离。
他心中暗自思忖,难道是这花酒有问题?
可转念一想,他如今已是元婴中期修为,寻常凡物,绝不可能影响到他的心神。
他皱了皱眉,在脑中呼叫那个被他无视了许久的系统。
系统对于这油盐不进的宿主很无奈,但还是尽职尽责的说道:“宿主,这是你的焚心欲发作了。”
沈观复一愣:“什么玩意?”
“原书的沈观复,天资卓然,修为进展极快,根本原因是他走上了邪修的道路,靠掠夺他人灵元、找炉鼎采补来提升修为。”
“尝到采补的甜头后,他便愈发不可收拾,到后来,寻常修为的女子,已经无法满足他的需求,也无法缓解他的心火暴走。”
“所以,他才会收万俟寂烬这个极品单灵根的弟子,把他当作专属炉鼎,常年采补,他的心火发作症状,也才得以缓解。”
系统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同情:
“本来原身是靠折磨男主来压制这毛病的。宿主你……又不愿意真动手,那当然会发作咯。”
沈观复脸色一白:“发作会怎样?”
“浴火焚身,不能纾解,便爆体而亡。”
“……你没解药?”
“这是原书设定,改不了的。”系统叹了口气,“不过有个bug,也不一定非要男主。找个修为高些的女修,也能缓解。只是效果差点,得多来几次。”
沈观复还没来得及骂人,那股燥热又涌了上来,烧得他口干舌燥,眼前都有些模糊。
缪青青见他脸色潮红,以为他醉了,伸出纤纤玉手朝他额上探来。
沈观复看着那只白生生的手臂靠近,浑身一个激灵。
“公子?”
他猛地往后一仰,几乎是立刻弹开:
“今日我还有事!改日再来寻姑娘听曲!”
话音未落,人已破窗而出。
缪青青看着那扇还在晃动的窗户,看着夜空中一闪而过的白影,愣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