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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弥赛亚与撒旦

　　“…你弃绝撒旦吗？”
　　“包括他的所有作为？”
　　“包括他的所有虚伪？”
　　“那么,愿主与你同在.阿门.”

　　这是没有被载入历史的一段故事.
　　萨拉查.斯莱特林,戈德里克.格兰芬多,罗伊娜.拉文克劳,赫尔加.赫奇帕奇.这四位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巫师血洗了当时声名最旺的教廷.屠杀持续了一个下午,血染红了大理石的耶稣像,光芒通过琉璃瓦在尸体上透射出五彩的色泽.

　　戈德里克握着沾满血的剑,缓慢地走在长长的走廊上.他的白衣已经被染成血凝固的暗红色,衣摆抚过地面,沾上还未干涸的血迹.
　　脚步声在死寂的空间里回响.戈德里克感到非常的疲倦.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发觉刚开始那种强烈的恨意不知什么时候被平息,现在只残留下空虚与细微的疼痛.他的目光冷冷的扫过那些死相狰狞的尸体,没有一丝同情.死亡的气息萦绕在他的鼻息,他又开始想念起那个小小软软的女婴--他的女儿,爱丽丝.
　　他恨吗？恨.他恨那些该死的麻瓜竟如此残忍地对待他没有一丝反抗之力的孩子,他恨自己为什么没能再早一些到达现场,他恨这个世界对他的残忍无情.
　　然后呢.戈德里克安静地走着,对自己说,然后呢
　　他报了仇,杀了这么多麻瓜,足够用尸体祭祀他那天真的孩子了.可是他并不高兴.虽然对这些麻瓜并没有怜悯,但是他仍然不高兴.因为爱丽丝已经死了.她再也不能回来,再也不能朝他露出小小的笑脸.
　　戈德里克在走廊尽头的十字架前止了步.他抬起头,看见光从上方的窗口静静地洒落下来.
　　…是谁杀死了爱丽丝？
　　戈德里克回了一下头.阴暗处的走廊里倒满尸体,流血之路一眼望不到尽头.
　　--是我自己吗？

　　突然有细微的响声从左手边传来,戈德里克警惕地转过头,却看见了一个差不多十岁大的男孩子站在那里.
　　麻瓜的教廷里还有这么小的孩子？戈德里克皱了皱眉,朝男孩子走了过去.奇怪的是,那个孩子没有露出惊慌的表情,也没有逃跑,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用那双黑色,不符合年龄的深黑色眼睛注视着戈德里克.
　　“你叫什么名字？”戈德里克蹲了下来,“怎么在这里？”
　　“…我叫里奥.维.布兰切特.是妈妈的孩子.”
　　戈德里克顿了一下:“你妈妈呢”
　　男孩子的黑色眼睛依旧没有波澜:“身上开满了花朵,不再说话了.”
　　“是么…”戈德里克垂下眼帘,他伸手摸了摸男孩的头,“离开这儿吧.这里没有妈妈了.”
　　“…那我该去哪儿？”
　　“只要能活下去,哪里都好.”戈德里克站起身来,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你是一个小巫师,孩子.我祝你路上平安.”
　　男孩突然伸手扯住戈德里克的袍子,目光曾不从对方身上离开半分:“弥赛亚,你要去哪儿？”
　　戈德里克愣了愣:“…你叫我什么？”
　　男孩子抓着他的袍子,黑色的眼睛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谭,露出沉默的虔诚与迫切.他又郑重地低喃了一遍:“弥赛亚,你要去哪儿？”
　　戈德里克睁大了眼睛,然后他呆了好久,才缓慢地开口说:“我要去赎罪.”
　　男孩的脸上浮现出困惑的神情:“你不是来拯救的吗？”
　　“不.”戈德里克低下头,翠绿的眼睛混杂着说不清的情绪,“我不是弥赛亚,因为我的双手早已沾满不洁的血.”
　　男孩似乎并不在乎对方说了什么,他慢慢地说:“那你一定是为了我们而去赎罪,对不对？妈妈说过,基督为了救人,救世人的罪而被钉死在十字架上了.那你也一定是这样,对不对？”
　　戈德里克淡淡地笑了,笑容中既有悲哀又有冷漠.“或许吧.”他轻声说道,抬头看着眼前巨大洁白到刺眼的十字架.爱丽丝咯咯的笑声又开始在他耳边回响,而那支离破碎的幼小躯体,染着血地被丢弃在摇篮里.他的内心又一次涌聚起猛烈地仇恨,他几乎是无意识地举起手中的剑,然后狠狠地刺入那巨大的十字架中.
　　血顺着洁白的墙壁滴落,看起来就像是十字架在流血一般.戈德里克握着剑柄,晃了晃头想驱赶走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梦魔.这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巨大的爆裂声,隐约有人的尖叫与哭泣声…萨拉他们找到那躲起来的教皇吗？戈德里克昏昏沉沉地想到,那么这场屠杀很快就要结束了吧…
　　“你的脸色很不好看.”小男孩一边说一边望着刚刚爆发出巨大声音的方向,“他们在杀人吗？”
　　“你不害怕？”戈德里克勉强地笑着,反问男孩.
　　“妈妈说过,死亡很美.”男孩眼里突然闪烁起扭曲的狂热,这让戈德里克猛然一惊,“那些尸体,血还有火,都是很美的东西.”
　　戈德里克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他带着怜悯与善意地笑,伸手轻轻揉了揉男孩的头发.他顿时明白,这个孩子也是黑暗的产物,他和萨拉一样,都是强烈憎恶或扭曲热爱这个世界的人.
　　“Well…我该走了.”戈德里克轻轻地叹息道,“你赶紧离开这里吧,逃得远远的,然后忘掉这里的一切.”
　　男孩盯着眼前的金发男人,一动也不动.有什么冰冷而狂热的东西从那双漆黑的眸子里一闪而过.戈德里克朝他展现了最后一个微笑,然后转身离开.
　　血腥味依旧浓厚地聚在空气中,戈德里克的脚步声在空荡死寂的走廊回响.他没有看到,身后那个孩子的唇边缓缓地浮现出一个扭曲的弧度.尸体散落着,插入十字架的剑上的血早已凝固成暗黑.

　　“戈迪.”
　　戈德里克转头,看见黑发男人朝他走来.他笑了起来:“啊.萨拉.”
　　萨拉查愣了一下,伸手把戈德里克拥入怀中.“有没有受伤？你的剑呢？”
　　“什么事也没有.”戈德里克把脸埋入爱人的胸膛,缓缓地闭上了眼睛，“我现在很好.”
　　萨拉查轻轻地皱了皱眉头,但什么也没有说.他低头吻了那金色的发,然后把戈德里克抱起.“…那么,我们回去吧.”

　　没关系的.戈迪.我们什么都没有错.
　　错的是他们.

　　两个星期后,赫尔加和罗伊娜再次在拉文克劳庄园前为萨拉查和戈德里克送行.不同于上次,空气中还残留着沉重悲伤的气氛.赫尔加欲言又止,罗伊娜的眉头很久很久都没有放松.然后戈德里克先笑了出来,他上前吻了吻两位好友的脸颊,拥抱了她们一下.
　　“不要露出那么令人郁闷的表情嘛.”戈德里克说到,“我们只是在出去旅行一阵子,又不是不回来了.”
　　罗伊娜看着对方的笑脸,有好多话梗在喉咙里怎样也说不出来.“好吧…”她努力使自己露出一个笑容,“我们大概不久也会出去游历的…说不定还能碰到你们.”
　　“啊…那么一定要玩得愉快啊.”
　　“圣弗朗西斯科也是个小大人了,他一定会把家里的事料理得很好.”
　　“嗯.”戈德里克看向站在旁边的铂金色头发的少年,少年眼圈微微泛红,但是身板挺得笔直.于是他欣慰地笑了,“他一定可以做得很好.”
　　萨拉查淡淡地扫了他们一眼,揽过戈德里克的肩:“已经很晚了.走吧.”
　　“唔…”戈德里克轻轻地应道,眼里掠过一小块短暂的悲伤.
　　赫尔加赶紧抓过罗伊娜有些颤抖的手,微笑地说:“那么,一路顺风.”
　　萨拉查点了点头,扶着戈德里克上了马.两人扯了扯缰绳,朝拉文克劳庄园投去最后一瞥,便策马奔去.
　　“…一路平安呐…”赫尔加细微的声音散落在有些凉意的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