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枝渡命》龙落落

9、太医院毒谋，药引藏害 西郊官

　　西郊官道伏击全军覆没，二十余名死士尽数落入谢无珩掌控的秘牢，萧景渊闭门困在东宫书房三日，摔碎满室玉器珍玩，眼底翻涌着近乎疯狂的阴毒。

　　市井流言、朝堂密折、后宫设宴、府中眼线、官道伏杀，五路筹谋尽数折戟，苏文渊稳立文官之首，谢无珩手握北疆重兵，二人一内一外，死死挡住他登向帝位的路。明刀暗箭全都失效，萧景渊将目光转向后宫太医院。

　　太医院院正张怀安，早年受过东宫提拔恩惠，是刘贵妃一手安插在医署的心腹，向来唯东宫之命是从。萧景渊连夜遣心腹内侍传信入宫，秘密召见张怀安至偏殿，屏退所有宫人，独留二人对峙。

　　殿内烛火昏黄，萧景渊指尖摩挲腰间玉带，声音冷得像淬了冰：“苏栖枝常年服用滋养气血的汤药，苏府每月都会遣人前往太医院抓取滋补药料，此事你应当清楚。”

　　张怀安躬身垂首，心底已然猜出太子暗藏歹计，却不敢违逆，只能低声应道：“回殿下，太傅夫人心疼独女，每旬都会遣管家来取温和养身的药材，当归、茯苓、蜜炙黄芪一类，药性平和，寻常闺阁女子常用。”

　　“平和？”萧景渊低低冷笑，眼底杀机毕露，“我要你在她的药材里加一味隐毒药引——碎血草。此物单独入药无色无味，短期服用只会使人气血虚浮、面色萎黄，旁人只当是体虚所致，长久服用则会损伤脏腑根基，日后难以孕育子嗣。待她身形日渐孱弱，我再暗中散播流言，说苏府嫡女身带隐疾，不祥克人，届时苏家颜面尽失，陛下也会厌弃苏家。”

　　碎血草药性阴毒，不入寻常药典，微量混入滋补汤药之中，寻常太医问诊都难以察觉内里暗藏隐患，是阴私构陷闺阁女子最隐蔽的手段。

　　张怀安浑身一颤，双膝重重跪地，叩首劝阻：“殿下万万不可！碎血草乃是禁药，若是日后药性爆发，查出源头出自太医院，臣万死难辞其咎，连带着殿下也会牵扯其中，酿成大祸！”

　　“祸？”萧景渊抬脚轻踹他肩头，语气裹挟着威压，“事成之后，我登基便封你为太医院院判，执掌全宫医药；若是败露，所有罪责由你一人独担，东宫从未与你有过半分往来。二选一，你自己权衡。”

　　威逼利诱之下，张怀安进退无路，只能咬牙应下，领了东宫暗中送来的一包晒干碎血草，藏入太医院库房最深的暗格，静待苏府下月前来抓取药材之时，暗中混入药包。

　　东宫密谈全程，早已被谢无珩安插在太医院的底层药童暗线尽数听去，趁着换班间隙，连夜绕路出城，奔赴谢府递上密报。

　　夜色深浓，谢无珩看完药童呈上的密信，指节狠狠掐皱信纸，心口一阵发紧。

　　前世苏栖枝常年体虚难愈，缠绵病榻数年，直至冷宫赐毒前夕，都无人知晓是早年汤药被人暗中下了慢性毒引，脏腑早已受损，受尽长年病痛折磨。今生提前截获谋划，绝不能让那一味阴毒草落入苏府药罐。

　　他即刻下达两道指令：
　　其一，传令潜伏太医院的暗线，全程盯紧张怀安，记录他存放碎血草的暗格位置、调配药材的时辰，留存完整物证；
　　其二，亲笔写下短笺，命贴身暗卫火速送往苏府，叮嘱苏栖枝往后抓取的所有药材，务必提前寻中立太医查验药性，杜绝东宫借汤药下毒的隐患。

　　暗卫策马奔至苏府之时，苏栖枝正坐在藤萝花架下，整理刚送来的诗书拓本。晚翠接过油纸包裹的短笺，递到她手中。

　　纸上字迹仓促凌厉，藏着难以掩饰的焦灼，一字一句写明东宫勾结太医院院正，计划在滋补药材中掺入碎血草慢性下毒的全盘谋划，末尾特意添了一句，字句温柔：汤药关乎根基，万万不可大意，若需可靠太医查验，我可安排府中熟识之人登门。

　　苏栖枝指尖攥紧笺纸，心底寒意层层漫开。萧景渊已然不择手段，连女子常年服用的汤药都要暗中掺毒，只求损毁她的身体、污损苏家名声，心肠阴毒，远超常人想象。

　　“晚翠，明日一早去告知管家，往后苏府所有外购药材，无论滋补还是治病，取药之后先送往城西李太医宅邸查验药性，确认无杂毒药引，再带回府中熬煮。”苏栖枝将短笺妥善收好，有条不紊安排对策，“另外去回禀父亲，太医院院正张怀安依附东宫，暗藏歹心，往后朝堂之上涉及医署人事调配，多加提防此人。”

　　第二日清晨，苏府管家依旧例前往太医院抓取十旬份滋补药材。张怀安按照与萧景渊约定的计划，趁四下无人，悄悄取少量碎血草粉末，混入当归药包底层，外表看不出丝毫异样，才将药包交付管家。

　　管家拎着药包离开太医院，并未直接返回苏府，按照苏栖枝提前叮嘱的路线，绕道城西李太医居所。李太医为人刚正中立，从不依附东宫或是任何朝臣，接过药材逐包分拣查验，拆开当归药包底层，指尖捻起一点细碎暗赤色粉末，鼻尖轻嗅，面色骤变。

　　“这药材里头掺了碎血草！乃是宫中禁药，微量长期服用损伤女子脏腑，歹毒至极！”李太医取来药典对照，拿出存放的碎血草原株比对，物证齐全，当即写下药性查验文书，签字画押，交给苏府管家留存。

　　管家心头大骇，不敢耽搁，带着药材、查验文书匆匆赶回苏府，直奔栖云小筑复命。

　　苏栖枝翻看文书，再看那包混了毒草的当归，心底一片冰凉。若不是谢无珩提前截获东宫密谋，今日这批药材入府熬煮，她便会日复一日服食慢性毒药，重蹈前世缠绵病榻的覆辙。

　　“将这批带毒药材单独封存，用油布多层包裹锁入密柜，与先前东宫死士腰牌、眼线供词放在一处，同为东宫构陷的铁证。”苏栖枝冷静吩咐晚翠，“往后太医院张怀安经手的所有药材，咱们一概不取，更换药吏抓取，不给对方半点下毒机会。”

　　消息经由苏府暗线同步传至谢府。

　　谢无珩得知碎血草当场查获、完整物证留存，紧绷的心弦稍稍松缓，却并未放松警惕。他清楚萧景渊不会因一次毒谋落空就此收手，必然会另寻门路，借吃食、熏香一类日常物件再次设下毒局。

　　“传令太医院暗线，继续紧盯张怀安，但凡东宫再送来任何禁药、毒草，第一时间上报；另外调拨一批清心解毒的温和药材，装盒送往苏府，告知苏小姐日常泡水饮用，可抵御微量阴毒侵扰。”

　　暗卫领命离去，书房烛火映着桌案上那张藤笺，纸上“藤枝知寒岁，长风护安澜”十个字，被指尖反复摩挲，边角微微起皱。

　　他身在朝堂、边关两处漩涡中心，手中兵权引来帝王猜忌，身前东宫步步杀机，唯一的心念，便是护好花下那个通透坚韧的少女，不让前世所有病痛、屈辱、死亡，再降临她分毫。

　　苏府这边，苏太傅得知太医院下毒之事，当即入宫面圣，只是未曾全盘揭发太子，只委婉上奏太医院部分医官心思不纯，药材调配暗藏隐患，恳请陛下增设中立太医，核查所有朝臣世家取用的汤药，隐晦点出东宫暗中干预医署人事的弊病。

　　永安帝听完奏报，心中生出一丝微妙疑虑，下令彻查太医院库房禁药留存，虽未直接治罪张怀安，却削减了他经手后宫、世家药材的权限，变相打断了东宫借汤药下毒的渠道。

　　萧景渊听闻陛下清查太医院、张怀安职权被削，知晓碎血草毒谋彻底败露，所有后手尽数作废，独坐东宫大殿，望着窗外沉沉天色，眼底恨意浓烈到极致。

　　明攻、暗刺、下毒、离间，无数筹谋接连败落，苏、谢两家如同两道坚不可摧的屏障，死死拦在他通往储君权柄的路上。他抬手召来心腹，声音沙哑阴狠：“传信南疆流放的旧部，调取当年苏景瑜戍守边关的旧案卷宗，我要从兄长的边关战功上，撕开一道覆灭苏家的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