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乖》几片茉莉

3、你的名字 这是他

　　这是他们第一次认识。
　　虽然说不是第一次遇见，但也是彼此之间，头一回相识。
　　朱恬交代的是一点钟，但是和沈语茉准备走的时候，也已经很晚了。
　　看其他班的动静，其他老师也应该都带着学生去了阅卷室了。
　　然而朱恬并不慌忙。
　　他示意沈语茉跟着他走，沈语茉也相当识趣，看懂了朱老师的暗示。便脚步轻缓的紧随其后。
　　朱恬先是走到教室前边，缓缓推开了后前门，顿时惹得了全班人员的注意。
　　他先是和在讲台上讲课的廖老师打了一声招呼，随后站在前门解释道：
　　“今天下午我带沈语茉去阅卷室改卷子，我来专门给她请个假，廖老师理解一下。”
　　简单几句寒暄之后，三言两语朱恬也交代清楚了沈语茉的情况。
　　全班人都屏息凝神地听着他讲话。
　　话音刚落，廖老师和所有同学都朝朱恬后面站着的沈语茉看去。
　　廖景文顿时懂了朱恬的意思，连忙配合的点了点头。
　　就这样在全班的注视之下，朱恬光明正大行事高调地将沈语茉带了出去。
　　也给她名正言顺的请了这堂课的假。
　　她只记得其他人都向她投来羡慕的目光。
　　有的人习以为常，有的人羡慕嫉妒，也有人心有不甘。
　　但这些她都不想在意。
　　上课铃已经打响，教学楼里面都很安静。
　　只能隐约听见个别班整齐划一的读书声。
　　还有那天下午楼道里清脆利落的脚步声。
　　在去阅卷室的路上，朱恬时不时地主动和沈语茉搭上几句话来。
　　“庾菡，是不是经常抄你的答案？”
　　此话一出，沈语茉并没有太多震惊，反倒像是在她的预料之中。
　　面对朱老师的提问，她丝毫没有怯场。更没有因为庾菡是她的朋友，就躲开话题。
　　“嗯，有几次是。”
　　她心里面知道，像朱恬这样的老教师，带过十几届学生，教了几十年书。
　　学生之间这样的小心思小算盘，他怎么可能看不破？
　　现在只有他们两个人私底下悄悄的说着。
　　沈语茉也不担心得罪人，但老师既然都把话说开，说的明显了，想必也都心知肚明。
　　就算是她想替庾菡遮遮掩掩，也的确瞒不住朱恬了。
　　“我就知道。前几次班上周测，她什么水平我都清楚，怎么可能考到班上的前几名？她和你坐得近，想想我变了然。以后别给她看了。”
　　沈语茉比庾菡成绩好，两人走得也近。
　　但是考试的时候，庾菡时不时就要去看沈语茉的试卷。
　　沈语茉又想到她毕竟是自己的朋友，每回于心不忍，便会帮她。
　　反倒是因为次数多了，庾菡就越来越明目张胆了。
　　如今想来，这样做，反倒是害了她。
　　听到朱老师的嘱咐之后，沈语茉欣然点了点头。她深知自己今后不能再帮她了。
　　“这回考得怎么样？有没有信心，拿下年级的前10名？”
　　朱恬嘴角含笑，转过头来看向走在自己身旁的沈语茉。
　　那眉眼的关切不像是普通的师生关系。
　　反倒更像父亲和女儿。
　　“还不知道。不过……应该也差不多吧。”
　　沈语茉不敢吹嘘得瑟，只能谦逊的回答他这个问题。
　　反倒是此言一出，立刻逗笑了朱恬。
　　“哦？差不多？你哪回不是包揽了班上的前三名，年级的前几名。你的成绩和名次可从来没掉过，这回肯定也没问题。”
　　面对老师的肯定，沈语茉不敢多说大话，在谈笑风生中，也很快到了阅卷室。
　　蝉鸣在耳边聒噪，那天下午天气十分晴朗，不似深秋，反倒有着几分盛夏的燥热。
　　阅卷室的空调很久都没有开过了。
　　或许是因为学校不会专门给学生开的缘故，所以只能听见阅卷室里熙熙攘攘的说话声。
　　还有人们头顶上呼噜转动的风扇声。
　　“朱老师来了？来快坐就等你了。”
　　年级里所有的数学老师都坐在一起，见到朱恬姗姗来迟，他们其中有几位资历较老的教师便开口招呼。
　　“好，我安排一下我们班的学生，马上就来。”
　　朱恬听见了这些老师说话，但也不着急过去，反倒是低声和沈语茉交代了几句：
　　“你就去徐老师那里领几本订好的试卷，去找个位置坐着，答案应该都会发，专心改分就行了，有什么事随时来问我，我就在最前边坐着。”
　　面对老师的悉心叮嘱，沈语茉乖巧地应下，目送朱恬到数学组之后，她便左望望西瞧瞧。
　　刚刚老师口中所说的徐老师，正好是他们隔壁五班的班主任，徐素敏。
　　是个三十来岁，教数学的女教师。算年级里面长得最好看、气质最高雅的女老师了。
　　如今年级里把分发定装好的匿名试卷的任务交给了她，凡是跟着老师来这里改试卷的学生，都要到她那里领几本卷子。
　　虽说是隔壁班，挨着的距离，但是沈语茉很少私底下去和五班的老师接触。
　　但是年级里每个班的老师她都认识。
　　以前路过五班时，会偶尔见识徐素敏的威严。
　　她骂人训人丝毫不心软，作为班主任，把班上治理得风气优良。
　　但是沈语茉现在往徐老师那边一看，居然和传闻大不相同……
　　视线中，徐老师正温柔耐心的给其他班的同学拿卷子。
　　并不像其他人所言，反倒是很亲和。
　　沈语茉扫视一圈，这些其他班的同学里面，没几个她认识的。
　　在那之前，她在其他班没有任何的朋友。也并没有串过班。
　　怀揣着纠结与好奇的心情，沈语茉走到徐素敏跟前，温顺乖巧地对她讲起话：
　　“徐老师，请您帮我拿一本试卷。”
　　温柔的声色顿时让徐素敏注意到。
　　“好嘞，马上噢。”
　　徐素敏立刻回应了沈语茉。手上功夫也并没有闲着，也没有让她多等，一眨眼的功夫，就递给了沈语茉一摞厚厚的卷子。
　　“谢谢您。”
　　当时徐素敏的一颦一笑，和蔼亲切的语气，沈语茉至今都还记得。
　　“没事，你快去找个位置吧。”
　　沈语茉环顾四周，因为自己和朱老师来的实在是太晚了，很多位置都被其他班一串的同学挨着坐了。
　　他们班只有他一个人来了。
　　她自己在其他班也没什么朋友，并不认识什么人。
　　至于坐在哪里，这确实是一个棘手的问题。
　　沈语茉心里面怕尴尬，便装作一副自己很忙，有事情做的样子。
　　实则眼睛一直在徘徊，心里面也祈求着能马上找到合适的位置。
　　但是眼眸流转之中，她的眼珠忽然在一瞬间定住了。
　　整个人都愣了一下。
　　【那时候的我不明白，为什么人群中，独独看到了他的身影。】
　　一抹橘色的光芒洒进阅卷室的窗户。
　　仔细一看，在吵吵闹闹的人群中，有一处安静的角落。
　　那里坐着一个人。
　　尽管周围的人都形形色色，但只有他气定神闲，仿佛和周围的一切都与世隔绝。
　　他和周围的所有人都是与众不同的。
　　仿佛并不属于这个地方。
　　就像不受任何东西打扰，不受任何事物影响。
　　他就一个人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细水流长般做着自己的事情。
　　没有人坐过去，没有人走近他。
　　周围只有他一个人。
　　橙色的余晖洒到阅卷室的桌子上，刚好他的脸，被他所坐的桌子照得熠熠生辉。
　　就那一瞬间。
　　仿佛周围的人群声，吵闹声都听不见了。
　　只听见她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居然是他。】
　　好巧不巧，偌大的阅卷室里，其他位置都有人坐满了。
　　只剩下那个少年坐的那一张桌子，没有一个人。
　　沈语茉不得不坐过去。
　　可是仔细一看那少年的脸。
　　居然是今天中午她在三楼办公室门口，和篮球场上对视的那个男生……
　　只中午的那一眼，她就认得了他的脸。
　　不知道为什么，在面对他的时候，心里面总会涌上一股特殊的感觉。
　　这种感觉是前所未有，任何人都不会让她有过的。
　　可是只要见到那个少年，她心里面就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慌乱。
　　还有一丝，她从未有过的紧张。
　　沈语茉鼓起勇气，踩着细碎的脚步，轻轻走到了他那边……
　　一张桌子可供四个人坐。
　　一排有两张桌子。
　　可是他坐的那边，一排只有他一个人。
　　察觉到有一丝脚步的声音，那个少年并没有马上抬头，反倒是轻轻抬眸，刚好对上沈语茉走过来，看向他的眼神。
　　两人对视的间隙间，仿佛周围的一切都已经静止了。
　　四周的其他人，其他事都和他们两个没有关系了。
　　见少年看了她一眼，见她要坐一下，也并没有太多其他的反应。
　　沈语茉便缓缓落座，和他共用同一个桌子，二人面对面就坐。
　　两个人的距离拉近。
　　沈语茉留意看了他一眼，随后才拿起红笔，翻开了试卷。
　　他们改的是科学卷子。
　　像是主科的试卷都给老师批改，这种副科的学科，便都交给了他们这种，被带来帮忙的学生负责。
　　两个人都低着头，沈语茉不好意思抬头看他。
　　但在自己低头用笔改答案的时候，能依稀看见对面他刷刷飞过的红笔。
　　还有纤细细长的手指……
　　谁能想到，今天中午和自己在楼下对视的那个男生，居然就是眼前这个少年。
　　殊不知，命运的齿轮，将会从此刻开始，悄然转动。
　　已经是秋天，为什么天气会那样热。
　　沈语茉那天，身穿一件白色的T恤上衣，外面套了一件素白色的防晒衣。
　　她身材很好，下半身穿着牛仔短裤和肉色丝袜。
　　她清楚地记得，就在特别的那一天，特别的那个少年，一袭橙色的T恤，就像那天晌午后的余晖。
　　刚好和她相对，沈语茉穿着干净整洁的小白鞋，而那个男孩恰好穿着黑色的运动鞋。
　　和他待在一起的时候，沈语茉不知自己怎么了，心脏居然扑通扑通的跳个不停。
　　过了好几分钟，也许是实在耐不住心中的好奇和寂寞，沈语茉居然主动开口和她说起话来：
　　“你好，你叫什么名字呀。”
　　对面和她坐着的男生也注意到了。
　　居然放下了在试卷上迅速带过的红笔，终于抬起头来，正眼看了一眼沈语茉。
　　“嗯，我叫林苡城。”
　　虽然话语简练，但是沈语茉听得出来，他说话的声音和语调都很温柔，虽然平静，但很温和。
　　表面看上去高冷冷漠，但也许内心是一个温暖风趣的人。
　　自己的话刚说出口，对面的少年就立刻做出了回应，回答了她的问题。
　　这确实是让沈语茉意想不到的。
　　或许是因为，面对的人是他吧。
　　所以他说什么都会让沈语茉感到开心。
　　见少年对自己有了回应，沈语茉就开始一发不可收拾……
　　“我叫沈语茉，很高兴认识你！”
　　最细节的是，林苡城在说完话之后，并没有马上拿起笔继续改试卷。
　　反倒是耐心的等着眼前这个有趣的女孩，继续说话。
　　当时仅仅浅浅抬眸一看，并不觉得，如今抬起头来，认真看了看。
　　眼前这个女孩梳着高挑的高马尾，乌黑发亮的发丝很柔顺，空气中还有几分洗发水的香味。
　　又或许是，沈语茉身上自带的气味。
　　反正都是让他，一开始就闻到了。
　　她眼睛又大又漂亮，小脸尖尖的，皮肤比寻常女生都要白几分。
　　她很漂亮，但更多的是几分乖乖女的气息，在她身上很容易能看出来。
　　在此之前，还从来没有哪个素不相识的女生会和他搭讪。
　　沈语茉可算的上是第一个。
　　林苡城好像想说些什么，可是沈语茉却先开口：
　　“我是四班的，你是几班的呀？”
　　听见这可爱温柔的语气，林苡城原本在陌生人面前一副高高在上、冷漠高冷的模样，一下子在她面前消失。
　　眼睛里的眼神变得柔和起来，语调也是从未有过的温顺和蔼。
　　“我是五班的。”
　　此话一出，沈语茉心中涌起一股喜悦。
　　她哪里想得到，机缘巧合之下和篮球场上的一个少年对视。
　　又在命运的撮合下，和他在阅卷室相遇。
　　如今一打听，居然也是隔壁班的同学。
　　【或许有些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就是这样的不同凡响，就是有这么妙不可言。】
　　她在任何人面前，都没有这样开心过，都没有这样欢欢笑笑的聊过天。
　　她前所未有的，对一个男生充满了兴趣。
　　从前她又何尝不是和林苡城一样，在外人面前孤傲冷淡，不爱说话。
　　和任何人讲话，语调都是淡淡的。
　　可唯独今天遇见这个男生，眼前这个不同于常人的少年。
　　她竟丝毫没有意识到，她的心境与思绪会被他影响。
　　【当时也没有料到，自己今后的生活，会因他而改变。】
　　“原来你是隔壁五班的呀，那可太好了。欸对了，你的名字怎么写啊？”
　　就像是有千言万语要和眼前之人说完，可又好像有许多话，许多事情讲不完。
　　“树林的林，薏苡明珠的苡，城府的城。”
　　沈语茉从来没有见过这样一个特别而有趣的名字。
　　【而他的名字成了她此生最短的情诗】
　　寻常男生的名字，和他的名字完全不同。
　　包括里面的字也一样。
　　或许这也预示着为什么，他在自己生命中会如此特别，如此重要。
　　他是任何人都不可代替，都不可超越的存在。
　　回忆里的他，任何人也比不了。
　　包括他自己。
　　或许这是缘分的开始，是命运齿轮的转动，也或许是，上天的安排。
　　沈语茉只需要相信，人与人，冥冥之间，皆有定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