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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真正值得感谢的命运是第二次相遇 01 “我”和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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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在比恩佐喜欢上雪莉还小两岁的时候喜欢上他，于是毫不迟疑地沉迷于探索他成长并生活至今的环境，也算是体验人情。岚语峰。叽叽喳喳台地。奥贝斯坦湖。那所位于洛克里安的最高学府，和眼前风光无限、海河壮阔的王国。他是大魔法师膝下唯一的养子，是魔法界炙手可热的新人，而我只是一个小小的见习魔法师。日常追着萌萌学姐聊天，她和他同级不同系，知道年级里的大部分事但不算很近。即使有人怀疑，我也能安全脱身。况且恩佐是学院的风云人物，其实一举一动都被放大也被注目，我不必大费周章，像其他爱慕他的女孩一样处心积虑地接近。
萌萌有时觉得我奇怪，说“你好像总在聊别人的事”。我笑了。已经很久了，久到我渐渐开始习惯，也开始变得擅长，所以她没发现，那个“别人”，其实就是恩佐。
升入高年级后，我知道的更多了。从格里芬院长的过去到学院派系的秘辛，从恩佐学生时代时与风纪委员长的爱恨情仇到他任教后发布的论文，我尽我所能，并在得知他参与过的社团早已关停早后黯然神伤。某次，我从研究员EC处看到了学院所有老师的杂志订购单，于是我终于可以订购恩佐看的杂志，都是月刊，月亮阴晴圆缺的周期是三十一天再加上一颗小恶魔蛋自然孵化的平均时间的五分之一，《金色可可果》《早安洛克》《炼金术论文精选》……
信息积攒到一定程度后，幻想便接管了探索。他十年前的发型是怎样的，他穿制度好看吗，最擅长什么科目，最喜欢哪一门课程……来不及吃早饭的时候会去学院厨房买三明治留到课后吃吗，校服必须要焊在身上的时候应该很辛苦，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啊；不被任何人所知晓的脑海中的我愈发嚣张，竟开始对那个被我想象出来的他问问题，比如你与谁说过的话最多，又与谁的关系最特殊？我居然对一个根本不把我纳入生活的人产生了占有欲；你在何时与何时会有怎样的表情，在这样或这样的情况下会怎么做……我沉迷于想象，仿佛爱上幻想里的那个影子，乐此不疲的同时，与他的初见却让我越来越期待再次和他的某次偶遇。
但事实是，即使过了那么多年，幻想了那么多东西，我也无法自信地说出：恩佐呀，他就是这样这样的一个人。像把手伸入海底，漫无目的地胡乱摸索，海水柔和且温暖，但勾勒不出一个灵魂的形状。
学院那么大，学院又那么小，至少我们离得不远。第二次正式的见面前，我已经在很多地方偷看了他很久。恩佐是敏感的，但我自信他并未对我起疑。否则，为什么过了那么久我们才再见。
那是我最后一次参与进布置迎新舞会。烟花很灿烂，还有比往年更刺激更精彩的活动——听说的，我什么也没看到。被叫来帮忙的小恶魔不小心从木架子上摔了下来，没有多想，我扑过去做了肉垫，手臂上擦伤了一大块，破皮流血，看起来很可怕。
我没有惊动应当好好享受舞会的朋友们，一个人包扎好伤口，静静坐在空无一人的医疗室里。外头吵吵嚷嚷，精灵的骚动和人声鼎沸而喧闹，那热闹每年都一样。我面前挂着一面雪白的布帘，上面干干净净，如果是面镜子，能映出我略显疲惫的脸。为了做这些准备活动，我有大概两天没来得及好好睡觉，借此机会能寻个角落稍作休息，似乎也还好。
也因为噪音太大，来人的脚步声太轻，直到路易斯进来，我才迟钝地抬起头。
他坚定地拉开了帘子：“我就知道你在这里。”
我一时惊讶，呆呆地坐在原地，手指还紧捏着床沿：“路易斯……”
“伤哪儿了？“他想必是知道了我受伤的消息，立刻就要查看。
我一愣：“对了，还没祝贺你呢。”
路易斯顿了顿，嘴角浮现出笑意：“谢谢。”
他身为精灵学院数一数二的天才，已经接到了留校的邀请。医疗室内又变得安静，但很快他就坚持要看我的伤口：“总感觉你在隐瞒伤情！”
“才没有……只是看起来可怕而已，看，就在手臂上……”我匆匆放下撩到肩膀的衬衫袖子，不好意思地缩了缩手：“小伤而已。你怎么来了，不继续玩吗？”
他神色平静：“你这家伙在说什么呢？我是来找你的。”
“哦——谢谢路易斯老师！”我对着他吐舌，“但我这副样子怎么好去宴会厅。你别耽误时间，快回去吧。”
路易斯：“喂……”
他有点无奈。
我扭头看去。外套上全是灰尘印子，衬衫也染了血。仪容仪表都通过不了。我想象着门口风纪委员拒绝我的样子，很想笑。
他脱下外套，露出里面和我一模一样但整洁而一丝不苟的学院制白衬衫，无奈地问我：“那这样呢？”
我突然发现，这可能是他最后一次穿这套衣服了。
开学后我们就要换上各院的制服，好让人一眼识别，像今天这样举校庆祝的活动无非开年的迎新或学年末的新年庆典，而那时他就会正式成为路易斯老师，萌萌会考虑去学院在外的驻地从护士做起，而我向魔法部和各个校外单位投了整整两百封简历，却还不知道我的未来在哪里。
被带着体温的外套包裹住时我还没反应过来，路易斯却朝我扬了扬眉，示意我下来：“走吧？”
想着他为了同学们的享受如此尽责，我也只能接受这份好意：“谢谢路易斯老师！”
他像没听到，拿起我的外套就往外走。
我玩心大发：“路易斯老师。”
“……”
“路易斯老师！”
走廊暗暗的，他的夜视明明很好，但却踉跄了一下：“喂……！”
这次的“喂”声音更大。
我跟在后面偷笑。
路易斯的听力也很好：“……不许笑！”
不愧是从精灵学院满分毕业的人才。
一想到和我抢工作的是这种人，我就心生惆怅：“路易斯。”
规律的脚步声里，我听到他低低地“嗯”了一声。
“工作真难找啊，我一个offer都没有收到。”
“……嗯。”他放慢了脚步，想与我并肩。
——但我不要他看到我现在的表情。
“你一直这么厉害，考试年年第一，帮着迪兰老师回忆课程进度，还到处帮人辅导作业，你还记得四年级时恩佐对你的评价吗？”光明正大地提到恩佐，我飞快地掠过一阵窃喜，“他说你讲得和助教没什么区别，果然，现在就成助教了……哎，要是我也和你一样就好了……你说，如果我去申请留校的话，会不会……”
路易斯仿佛在笑：“别想了，申不上的。”
“喂！”我恼羞成怒，双手按在他越靠越近的背上，“不许扭头。”
“你……”他声音有点无奈。
走廊很长很黑，像学院下方的秘密隧道，仿佛没有尽头。
“那时候我就让你好好补课，学分那么低，你现在如果要追求魔法学院类的工作，恐怕只能去边陲小城……风眠省，黄沙特区，或者黄金海岸？”他冷静地分析完，一直没听到我说话，又意识到了什么，连忙放软口气：“但也不是没有希望……”
“还有什么希望？”
我推着他向前走。
“说出来就不灵了。”
“是根本就没有吧！路易斯你这家伙！”
“哎、哎……放开我啊！”路易斯无奈地减速，我依然在推，这场面滑稽极了，突然他卸了力转身想捉弄我，我却撞进他的肩膀，身上的外套似要滑落，被他牢牢地抬手拢住，草木的清香味道将我全数包围，我进退不得，那个被打断的玩笑也无法再继续，突然烟花炸起，走廊里的砖块和门牌都被照亮——原来已来到了医疗翼的尽头，这里背对着广场，是以刚刚的烟花只亮起了一瞬。就这一瞬，我看到他的喉结莫名其妙地跳了一下。
我微微仰头，终于能看清路易斯的脸。额头传来些微痒意，原来是他的头发垂下，被风吹到我面前。
而路易斯毫无反应，呆头鹅一样木然地站在那里。
我疑惑地后退半步：“太近啦，路易斯老师！”
路易斯一下子放开我，还后退了一大步：“哦……哦。”这次我没再阻拦。他终于和我并肩来到阳台尽头。
“这里的视野太差了。”我们耳朵里全都是烟花绽放的声音，说明舞会快结束了，烟花大会已经开始。
我灵机一动：“走，去占星楼！”
路易斯问我：“你确定那里还开着？”
“飞上去啊！”
他神色一动：“说到飞……”
“你不是有双人飞行精灵吗！”
“当然，但你想不想看更好玩的？”他带我来到楼间的小花园，慢条斯理地掏出精灵球，“我们骑这个吧？”
一只狮鹫！
狮鹫慢条斯理地用自己尖尖的喙梳理羽毛，又优雅又从容，真漂亮，我看得不自觉张大了嘴：“什么时候……路易斯，不愧是你！”
路易斯显然深谙装叉一定要轻描淡写的道理，云淡风轻地回我：“前段时间去了王国城堡一趟，那边的骑士长送了我一只小狮鹫。”
“那还说啥了？我们走吧？！”看我跃跃欲试的样子，他只笑了笑，过去摸着狮鹫的脖子便跨了上去，调整姿势坐稳后，示意我也上来。
我一跳就坐到了他后面：“走！”
“咳……小心。”
“我很小心啊！”
“起步……很激烈。”路易斯好像在斟酌些什么。
激烈好啊！不激烈的话，这还是狮鹫吗？！我兴高采烈地“哦”道：“我会小心的！”
也不是第一次跟着他上天了。
他叹口气：“你抱住我。”
我没听清这句话，“诶”道：“什么？”
然而狮鹫的起步真的和那些鸟不一样。这玩意好强，超强，太强了！不愧是边疆骑士人手一只的座骑！我眼泪飙了二里地，双手把坐在前面的路易斯抱得死紧：“啊啊啊啊啊啊——”
我完全没有心思欣赏空中的美景，即使我们穿行于锦绣璀璨的烟花，其实我感觉路易斯也不想下去，因为这里的视野实在太好了。
但是我撑不住了。
我虚弱地靠着路易斯，他的头发不扎，软软的，扫在脸上甚至有点舒服，随着飞行时的狂风全贴在我眼前：“路易斯……”
一开口，我自己都被自己吓了一跳，简直是“气若游丝”般的虚弱，我估计路易斯也被我吓了一跳，不然狮鹫为什么突然变了个方向，猛的一个扎子差点撞进教学楼里：“喂！你没事吧！”
我没回答，他又匆匆道：“坚持住，我这就下去。”
“幸好我胃里没什么东西……”
“……好。”他单手抓住我环在他身上的手：“坚持住！”
也幸好占星楼不远。
路易斯小心翼翼地扶着我下来：“喂……你恐高啊？”
我说不出话，胃里空空如也所以吐不出东西，但这晕眩感的确是要命，不愧是狮鹫！我拼命地比大拇指：狮鹫牛逼！
路易斯和我谁跟谁啊，他仿佛能读心，一下子就明白了我的意思：“……好了我知道了。”
我胃里一个筋挛，脸色一变，他箭步冲上来扶我：“啊，完了完了……”
狮鹫真的牛逼。
就是有点太牛逼了……
我脸色青白地靠着占星楼边缘的栏杆，顶楼的视野真不错，路易斯紧张兮兮地站在我边上，随时准备接住我——如果我真的晕在这里。我觉得好笑，气还没顺所以说不出什么话，就只是笑，边笑边去看路易斯。
他还是第一次露出这种表情，连五年级时我被他突然超进化的水蓝蓝打进医疗翼时他都没有这么难受。我开玩笑：“哎其实我也不知道我恐高。”
“有力气讲话了？”
路易斯脸色好看了点，见我笑嘻嘻的，来劲了，从袖子里摸出花花绿绿的药水塞给我：“喝了吧，对身体好。”
他话都没说完，我已经拔掉瓶塞，吨吨吨地开灌了。经过这么一出，烟花已经没得七七八八了，但我没有尽兴，他也没有。
“好苦啊！”
他“嗯”了一声：“喝完我给你糖。”
“喝不完……”我抱怨道。
夜空辽阔无垠，星星像碎钻点缀着黑丝绒，远处是蓝紫色的极光，再远就是雪山，冰川，大海……魔法学院之外还有那么多东西，路易斯留在学院，我却可以一一去探索，此为一胜；学院的岗位已经饱和了，广阔的世界却能带给我更丰富的经历，此为二胜；学院就位于天子脚下皇城跟前，办事诸多不便，我却尽享大好风光，虽然承受孤独的代价，但……
他慢悠悠地拍了拍我：“飞完了，怎么心情更不好了？”
“……看出来了啊。”我揉了揉脸。“没看到烟花呢。”
他静静地看着我：“没关系啊。都看了五年了，最后一年不算什么的。”
我突然笑了：“还记得入学时的舞会吗？”
“你把我当成女生的那次？”
“对啊，好好笑，说起来你穿裙子还蛮可爱的……”
“喂！！！”
“哈！害羞了？！”
他恼羞成怒：“害羞不是很正常吗！更何况……”
“哦！”我逗他，“说呀，更何况什么？”
路易斯冷着脸：“没什么！”
他看向远处，不知道在想什么。
风声降临在我们中间，缓慢宁和如静水深流，直到栏杆都被手捂热了，我轻轻地说：“我想留校。”
“想和我做同事啊。”路易斯笑道。“学分够吗？”
“……哎，”我惆怅地捧着下巴，“就是想。”
“还没吃够食堂啊！”
“那倒不是……”
我一口气把剩下的药水喝完了，感觉体力在慢慢地恢复。
他伸手递来一颗糖：“只带了这个口味的。”
柠檬味的跳跳糖。
“谢谢路易斯老师。”我狗腿地凑过去，把瓶子还给他。
“……”他打量着那只贴了个潦草的蘑菇标签的魔药瓶。那是我画的，当时给我的全部瓶子都贴了，防止弄混，结果叫路易斯帮忙做作业的次数太多，给顺走了几个也没发现，后来就送给他了。“喝的还挺干净的。”
“那必须的。”
路易斯看着我没心没肺吃糖的样子，突然老神在在地叹了一声：“我这有条捷径，你走不走？”
“嗯？”我一边闭着嘴防止跳跳糖飞他脸上，一边呆呆地望着他。
“不是想留校吗？去问问恩佐吧。我的推荐信就是他写的，如果想留校，至少问问该准备什么文件，该怎么和审批人员处理关系。虽然也不知道你还来不来得及……”
我“诶”道：“是恩佐啊……”
路易斯和恩佐，一个在精灵学院做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好学长，人称“隐形的助教”，一个则是能和战斗学院教授比肩的奇才，神出鬼没，动若脱兔，又乐善好施——指知识的分享上。这两人能留校，大家都不觉得意外。
“是他。”路易斯像看白痴一样看着我。“他人蛮好的，你加油吧！”
我心道该来的还是来了，但脸上依然挂着完美的微笑：“人好啊？人好我就放心了，路易斯，我一定能和你做上同事的！”
“那你加油！”他转过头去不再看我。
我看着星星一闪一闪，好像在微笑，又好像晶莹的泪滴，远远地看着我，看着他。
风不知什么时候停了。路易斯轻笑一声，突然问：“就这么不想离开我啊？”
这个假正经！
我狠狠地打了他一下：“谁离不开你了！我是热爱学院，热爱食堂，热爱学术，热爱慈祥的格里芬老爷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