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寒梅金玉簪 尽会欺负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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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毒辣的太阳变得缓和。
沈堇祯的生辰宴是由大伯娘操办的，今日的沈堇祯身着一件雪纱，纱衣之下，是外青内赤的锦服，而那广袖上是以金线所绣制的牡丹纹样。
华贵的衣裳，是两个月前赫连听淮特地让萧蹊在越陵找了最好的裁缝为她量身所制。
挽起的发髻上戴有金蝶步摇。那步摇口衔白玉珠，静静垂于青丝旁。她微微侧首，那金蝶便会轻轻颤动，似是活物般，随时都会翩翩起舞。
一对红珊瑚耳饰正轻轻咬在耳垂，娇艳欲滴。
席面并不在屋内，沈堇祯端坐在主位，身侧时竹月与荷风。许是大伯娘有意为之，撇开那些男子不谈，就连女眷，也是遥遥相望。
不过在这些世家的心中，七公主不如八公主受宠显贵，故而来此者，都是冲着安平侯府的面子，
纵然安平侯已经傻了，但瘦死的骆驼总比马大。他们并不在意自己是否离得近，但有心者除外。
有人偶会上前敬酒，沈堇祯虽是不识，但也皆来者不拒，客气饮下。
席间有舞乐，一众勋贵们相互寒暄着。沈堇祯只静静坐着，时辰久了，发髻上的金蝶步摇开始沉寂了下去，在这艳阳之下也显暗淡。
她就像自如居的那颗柳树，只能随风而动。
竹月见到路怀初走近时，立即朝沈堇祯道：“公主，路大公子来了。”
沈堇祯抬眸看去，今日的路怀初身着锦衣白袍，头戴玉冠。这般玉树临风，惹得不少女眷频频上前。
“祯儿。”突如其来的声音让沈堇祯一惊，这发髻上的金蝶振翅，发侧的白玉珠也跟着被惊动。
转头看去，赫连听淮像鬼一样凑了过来。
赫连听淮坐在她身旁，顺手拿起桌上的糕点，不经意说道：“那路大公子今日倒是风度翩翩。”
“的确。”沈堇祯点头应声。
赫连听淮的脸色瞬变，一口吞下糕点，不再说话。
“七公主。”路怀初并未如其他人那般先行礼，而是直径走了上去。
赫连听淮慢慢咀嚼着口中的糕点，紧盯着路怀初，余光瞥了一眼沈堇祯的手。未多思考，她只朝前一倾，一手拿着糕点，一手握住了沈堇祯放在膝上的手。
赫连听淮的手温热，听萧蹊说她每夜都在练武场练枪，练得发狠，掌心都给磨破了皮，比以往摸着还要粗糙些。
金沙寺之后的这半月也不知是自己在躲着她，还是她在躲着自己。她再未半夜跑回房，一天到晚也只是用膳时能够见到人。
偶尔会听到竹月义愤填膺地说赫连听淮总去芝兰轩，骂她是负心人。
鸣玉表面上是通房，实际上过着妾室的舒坦日子。而卫太夫人见着赫连听淮有了鸣玉后，果然没有再如先前那般缠着沈堇祯，也是心情大好。
萧蹊倒是解释了几句，去鸣玉那儿只是为了让卫太夫人开心。但未曾留宿，一直都在书房中。
沈堇祯当时听了表面显得好似不在意，却是夜夜难眠。今日她忽然离近，还要牵手，沈堇祯这心中便空了一瞬。
她也只是虚虚回握着，一动不动。
“这是专为七公主准备的生辰贺礼。”路怀初递上一个锦盒，打开后，那里头正静静躺着一只全身通透的玉镯。
跟在他身旁的男人满脸惊奇：“我就说你遮遮掩掩，为何不肯告知。敢情送的是给未来娘子的凝霜镯！”
那男人这样一说，沈堇祯便感觉到自己的手被紧紧握住，她的力气实在有些大，捏得指骨都开始发疼。
沈堇祯下意识要收回手，赫连听淮却不肯放。她微蹙起了眉头，转头见到赫连听淮这脸色阴沉沉的，正死死盯着路怀初手中的玉镯。
沈堇祯忍着指上的疼，淡声道：“路大公子，此物实在贵重，还是收回去吧。”
这个路怀初是个听不懂话的，亏得还是帝师的孙儿。沈堇祯面对着他，也实在是头疼得很。
“七公主莫要听人胡言，此物只是我母亲留下的。说是给未来妻子，但实际上，若是遇到至交好友，也可赠出。”
“我与路大公子萍水相逢，又怎称得上至交好友？”
“七公主，只是一个普通的生辰礼，还请收下罢。”路怀初将那玉镯放回锦盒中，将其放在了沈堇祯的面前。
“公主姐姐，这镯子这么好看，你就收下吧。”赫连听淮按住了那锦盒。
沈堇祯感受到她正摩挲着自己的虎口位置，不知她想做什么，便也不再多言了。待路怀初走后，她这才去用力抽手：“疼。”
赫连听淮松了手拿起锦盒，十分嫌弃地捏出了这只凝霜玉镯。
“毕竟是家传之物。”沈堇祯看出她想做什么，从她手中拿过那镯子又放回了锦盒之中，递给竹月，“月儿，你去还给路大公子。”
“是。”竹月拿着锦盒离去。
“呵，还还什么？这么好看的玉镯，又是家传之物，留着不是挺好的吗？”
沈堇祯睨她一眼，心中有些生气，用手肘推了她后又坐开了些，不予理会。
赫连听淮欲言又止，最后也只是一手拿起糕点，面无表情地狠狠咬上一口：“都说路家有个谦恭有礼的正人君子，实际上尽会欺负我这个‘傻子’。”
“人家怎欺负你了？”
“你没听那人说？这玉镯是家传，是赠给未来妻子的。如今当着我的面赠给我的妻，他这不是欺负是什么？”赫连听淮丢下手中那咬了半口的糕点，沉着脸说道。
沈堇祯一时无话，心道这路怀初当真有些逾矩，送什么不好，偏送这样一个东西。还要在众目睽睽之下，生怕别人不知似的。
“我不会要他的东西。”沈堇祯淡淡说了一句。
“若是并未当着我的面，你是否就要了？”
“赫连听淮！你莫要总是无理取闹！”沈堇祯瞬间恼怒。
赫连听淮不再说话，又只是抓起一块糕点，胡乱塞入口中。
二人虽是挨着坐的，但各自沉默着，好像隔着难以越过的天堑。
赫连听淮闷不作声地吃着糕点，只是吃得太多，感觉有些噎住了喉咙。她咳了一声，伸手去拿水，正要仰头喝上一大口便听见沈堇祯的叮嘱。
“喝慢些。”
赫连听淮一顿，而后也只是喝了一小口。待慢慢咽下后，这才又喝了一口水。
这时候她放下茶盏去看沈堇祯，见到这人依旧是目视前方，神色清冷。
仿佛方才的那句喝慢些是自己的幻觉，赫连听淮这心中多少还是有些失落的。今日本想与她好生言说，哪想到这个该死的路怀初会突然演上这么一出。
她有些如坐针毡，最后也不管什么礼仪，只单腿屈膝，随意地坐在那垫子上。
一直藏在手中的东西不自觉地用力一捏，轻微一声咔嚓，她的心也在此刻随着一声咔嚓一声。
她想哭，是气的。
“七公主，宫里来人了。说是为八公主送生辰贺礼的。”这时，有一名婢女走了过来。
一听到是沈堇褕派的人，赫连听淮将手中被折断的东西塞入怀中，立即坐直了身子。
来的人是沈堇褕宫中的女官，她捧着一个匣子，祝贺过后，将那匣子放在沈堇祯的面前。
“七公主，这是八公主临走前特地为您准备的生辰礼。”
“多谢。”
“那下官先行告退。”女官走后，沈堇祯打开了那匣子。
赫连听淮立即凑了过来，见到这匣中是一支寒梅金玉簪。
这簪身是通体莹润的羊脂白玉，摸起来十分细腻。簪首是一朵寒梅。金丝制成梅枝，玉制的花瓣薄如蝉翼，花蕊则也是金丝制成，栩栩如生。
“八公主倒是有心了。”
沈堇褕儿时对她这姐姐十分喜爱，总要缠着她。那时赫连听淮不想让她跟着，便会故意将人骗走。
赫连听淮起初还没有在意，但是就是又不自觉地多瞄了一眼那簪，正挪开视线，心下忽地一惊。
她提醒自己不可多想，可越是如此，想得便是越多。
可她们是亲姐妹，此事绝无可能。
可她们是亲姐妹，沈堇祯无论如何对自己的妹妹都会多一层包容，会向着她。只要沈堇褕不点破，那她提出的绝大部分要求，沈堇祯怕是都会应允。
又何况，因为沈堇褕去了槊岐和亲，沈堇祯对自己这自幼一同长大的妹妹，又多了几分怜惜。
赫连听淮这整颗心瞬间吊起，沈堇褕此人，她一无所知。
“这赠簪之一，通常都是愿与君，共此生吧？”她的喉咙发涩，试探性问道。
她这怀中就有一支玉簪，只不过方才已经断了。
沈堇祯抬头望她，面露不解。
“我们是亲姐妹，即便赠簪又有何不妥？”她将那支寒梅金玉簪小心放回。
“可是她……”
“七公主。”一个洪亮的嗓音打断了赫连听淮。
二人同时看了过去，见到一个身着华服的妇人神采奕奕地走了来。
“呦，咱们七公主还真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呢。”
来人正是老侯爷的妾室，何氏。
何氏已有四十二，不过仅眼角有几条细小的皱纹，一笑才能瞧见。容光焕发的模样，看上去在那乡下的庄子里过得有滋有味。
何氏十分热络，一屁股坐在沈堇祯的身旁。随后拿出一支金镶玉镯：“此物不值几个钱，还望七公主不嫌弃。”说罢，便想亲手为她戴上。
沈堇祯不动声色地收了回了手，客气道：“多谢。”
何氏有些尴尬，将那金镶玉镯放在案上，又笑着说道：“哎呀咱们不迟可真是好福气呐，竟然能娶得七公主这般的贤妻。”
何氏中气十足，这嗓音都十分脆亮。沈堇祯觉得自己的耳朵从未有这般清透过。
何氏转眼见到案上有几碟小菜，还有一碟红烧肉。那红烧肉肥瘦相间，深红中透着一股琥珀色，油光光的，十分诱人。
那何氏便随手夹起一块放入沈堇祯的碗中，说道：“七公主，这肥瘦相间的肉最是美味，你尝尝看啊。”
沈堇祯看着碗中的肉，微蹙起了眉头。但也只说道：“多谢。不过菜已有些冷了。”
何氏立即板起了脸呼唤一旁的婢女：“这吃食都冷了，还不快快撤下去，再为七公主准备新的来？”
婢女一听，下意识看向沈堇祯，见她轻轻颔首后，这才上前撤盘子。
何氏还在喋喋不休：“你们这做下人的若是不要这双眼睛便挖了去！七公主金枝玉叶，这入口的东西要一再小心谨慎。这冷的热的你们都分不出，七公主不计较，是她大度。若换作了我，非得家法伺候不可！”
婢女们撤完了饭菜，何氏又是一副笑呵呵的模样对着沈堇祯。见到她颈上的平安扣，面露诧异。
她这眼珠子一转，笑着说道：“呦！咱们不迟还当真是疼爱七公主呢，这平安扣可是咱家大公子所赠，不迟视若珍宝。平日里呀，谁都不许碰呢！”
依赫连听淮之言，她连就寝时也未曾取下，这东西戴得久了成了习惯，倒是也全然忘了……
“既是如此，我戴着倒也不合适了。”沈堇祯正欲取下这平安扣，被赫连听淮一把拦下。
她紧紧抓着沈堇祯的手，满眼委屈：“姐姐……不要摘……”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