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相信你的爱》莉绪子

43、爱笑的眼睛 你有着世界

　　两个人很快把蛋糕吃完了，医生也正好过来查房。

　　最后的结果还是很乐观的，不需要动手术，支具固定之后就可以回家静养，只需要按时间复查就可以。

　　边韫睡了一觉，正在一楼到大堂等着，手里拿着一根刚买回来的拐杖。

　　“小唐就交给你了，我晚上回来再来看他。”陈辞言确保李亦唐站稳了，才松开扶在他腰上的手，领着靳珂回片场复命。

　　而另一边，大家也都接到了李亦唐并无大碍、已经出院的消息。王秉政趁着没有戏份，跑出来门口等着，见陈辞言从车上下来，伸长了脖子往他后边瞅，却只看见靳珂一个人，深感疑惑：“你回来了，师哥呢？”

　　“小唐当然是回酒店休息了，总不能回来工作吧？”

　　“说的也是哦，那我回去看他吧。”说完，王秉政转过身，蹦蹦跶跶就要找晁玉科请假。

　　没错，这里不止陈辞言一个人依赖李亦唐，每个人都或多或少地亲近他。
　　他不是唯一一个拥有他的温柔的人。

　　结果，王秉政被晁玉科臭骂一顿，赶到一边晾着去了。

　　他就像烤架上翻滚的烤鱼一样，围着窝在椅子里打游戏的路南夏，把他当做太阳自转并公转，呜呜啊啊地念经：“夏夏啊，夏夏啊，你无不无聊啊？你想不想和我私奔啊？我们私奔到月球，让双脚去腾空……”
　　说着说着，还唱起来了。

　　路南夏倒是不会嫌他烦，因为压根懒得搭理他，全身心投入在游戏里，并逐渐忘我。陈辞言走到他跟前，在他脑袋上轻轻推了一把，提醒：“你唱跑调了哦。”

　　王秉政转而从背后抱住陈辞言，跟个没断奶还没了妈的小婴孩一样，懒惰地把全身的重量都挂在他身上，还把下巴往他肩膀上搁。但因为他个子没有陈辞言高，得踮起脚来才行。

　　他问：“导演不是给你放假了吗，你还回来干嘛？”

　　陈辞言那时刚好在跟李亦唐发消息，屏幕里就是两个人的聊天界面，王秉政眼睛跟装了定位仪一样，精准地瞅见了两个人的谈话，并迅速地发动意志力移开视线。陈辞言当然感受并捕捉到了王秉政的视线变化，这是他的看家本领，不过他并不在意，手下不停顿地回复消息，回答：“我过来看看，好不容易摸到点门道，不得继续努力。”

　　“哎？你的意思是，之后还要继续拍戏喽。你要转型做演员吗？”

　　“没有，我觉得拍戏并不适合我。”

　　“我也这么觉得。”王秉政松开他，开始把他当太阳围着转，“其实，有些人就是没办法做好演员的。夏夏和李知行转型很合适，你就不合适。而且，你别看师哥好像情绪很稳定，一直温温柔柔的，不急也不恼，其实他受影响很大的。像他那么好的演员，共情力是很强的，痛感也会比一般人敏感强烈很多，越是悲惨的角色对他的反噬越强。他每天代入不同的情绪教你，消耗很多的，还不一定会有收获。”

　　“不过，我觉得他是开心的，因为他看着你的时候，眼睛在笑。”王秉政说话时视线并没有停留在他身上，而是没有定处地四处乱瞟，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他的情绪大部分都在眼睛里，而且他好像很紧张，但我不知道原因。”

　　李亦唐有着世界上最漂亮的一双眼睛。沈向哲在采访里说，他最受不了李亦唐看着他，在认识李亦唐之前，他从不认为一个男人能给他那样大的触动。

　　现在的陈辞言也是这样觉得的，但他很少注视李亦唐的眼睛，总是看一眼就移开。
　　太深了，也太沉重了。

　　王秉政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忽然会说这些，或许是因为刚刚突然间瞥见的聊天记录。

　　说起来，他对李亦唐是很崇拜的，大学期间把李亦唐所有的作品来回看了很多遍，对他那双眼睛再熟悉不过。可是，见了李亦唐本人之后，又觉得陌生。

　　那张脸陌生，漂亮的眼睛也陌生。

　　但现在，他依旧可以很笃定地说，他最想成为李亦唐那样的人了。

　　出神了片刻的陈辞言回过神来，李亦唐已经又发过来好几条消息。

　　[小唐]：你杀青可能会比我早一个月左右。

　　[小唐]：应该还有半个月，你的戏份就能拍完。

　　[小唐]：如果后期没有需要补拍的内容，你的工作就结束了。

　　李亦唐正坐在沙发上给陈辞言发消息，还不等诉说遗憾，房门被打开了。
　　袁丽达跟着靳珂进来了。

　　“小冉那边出了点事，我就改晚了一点。”
　　袁丽达跟他解释来晚的原因。

　　他把手机关掉，放在一边，“其实你可以不过来的，许冉没有几天就要考试了，那么重要的时候，你更应该陪着他。”

　　“他正嫌我烦。”袁丽达坐在他旁边的空位上，无奈地摇了摇头，“其实我能看出来他紧张，所以我才不应该待在他跟前给他压力。”

　　“是该给他点空间放松。”李亦唐拿起手边的小玻璃壶到了杯水给她，问：“他有没有很想考的城市？”

　　“你一说这个我就头疼。前几天，他突然告诉我要考到上海。本来说的好好的，要留在北京，怎么又突然要跑到那么远的地方，我实在理解不了他的想法。”袁丽达明显比上一次见时焦虑很多，甚至有点神经衰微的憔悴。

　　“有主意好，总比随波逐流强得多。”

　　“但愿吧。”她深呼吸，转而看向李亦唐受伤的那条腿，“情况我都听边韫说了，没大事就好，好好休息，过个几天再往片场跑，别那么急。”

　　“对了，一会我把剧本发给你，你挑一下。”

　　李亦唐没有像往常那样答应她，而是沉默地看着她。袁丽达感觉到不对劲，问：“有什么问题吗？”

　　“我合约快到期了。”说完，他紧张地抿了下嘴唇。

　　四月底的时候，公司那边就在问他要不要续约。私心来说，他不想。

　　他眼睛依旧那么深，那么干净，就像小时候一样。

　　“你不想继续待在这了？”

　　“对。”

　　袁丽达倒是笑的释然，“其实你上一次就不想续了吧……如果不是岳增宇出事，你五年前就该离开了。”

　　五年前，岳增宇深陷舆论的风波，他们公司用一部分证据威胁李亦唐留下。不管那些证据是不是真的，事态一旦变得紧张，议论就会像洪水一样铺天盖地地涌来，即使最后证明他是清白的，长时间的官司，一边倒的风向，人们只会记得讨伐他时的激烈，不会在意他们不想要的真相。
　　热度褪去，留给众人的印象就是不好的，像烙印一样印在认知里。

　　他的事业几乎就完蛋了。

　　如果没有岳增宇，他没有办法认识秦鹬，更无法那么快地重新回到镜头前，所以他不能不管岳增宇，只好妥协。

　　但现在不一样了，作为导演的岳增宇已经名声大噪，他的才华早已盖过是非。

　　“我支持你的选择。”袁丽达收起手机

　　“所以，你想换一家公司？”

　　“不是，任何一家公司的结果都一样。”

　　李亦唐并没有完全的选择权，从前他不得不去拍烂片，即使是现在，也无法完全自主选择剧本。

　　“如果需要帮助，还是可以找我。”袁丽达把他当成自己的第一个孩子，当然希望他更好。她比谁都清楚，目前的这家公司对李亦唐来说并不是好的选择。但是公司现在没有其他更好的演员可供选择，不然也不会扒着李亦唐不让他走，他们需要用他赚钱。
　　所以，剥离是一个艰难的过程。

　　她也像李知行和周莎莎那样，叮嘱了几句，待了一会就离开，毕竟家里还有一个高考生。

　　边韫送她到楼下，李亦唐拿手机给陈辞言回消息。

　　[甜甜]：那是不是就意味着，我只需要再被压迫半个月，就可以迎来解放？

　　[甜甜]：简直太棒了！

　　[甜甜]：我现在又有活下去的动力了！

　　那边半天也没再有动静，大概是忙起来了，李亦唐就没再打扰他。

　　晚上，敲门声照常响起，就像大学时期每日查寝打卡一样准时。

　　门一打开，外面站着四个人，除了意料之中的陈辞言，还有王秉政、路南夏和蔚宁。

　　李亦唐刚冒头，王秉政就一个箭步冲上来抱住他，“师哥！我好担心你啊！”

　　被他挤到一边的陈辞言没由来地委屈上了，扒拉了一下王秉政的肩膀，语气不善地斥责：“你松开他，他还拄着拐杖呢。”

　　“哦，我太急了，给忘了，你没事吧？”王秉政反应过来，扶住李亦唐右边的胳膊，要搀住他。陈辞言也不甘示弱，抱住李亦唐另一边的胳膊，两人一左一右把李亦唐架进去。

　　蔚宁跟在后面解释：“我们怕你一个人待着无聊，就一起来陪你。佳汐姐姐还在来的路上，要等她一会儿。”

　　走在最后沉默寡言的路南夏很贴心地把门给带上了。

　　长沙发上，三个人并排坐着，陈辞言和王秉政充当左右护法，守在李亦唐两边。

　　他这从没有像今天这样热闹过，到让他有些无所适从了，便问：“你们怎么都来？”

　　“这题我会！”陈辞言自告奋勇，扒着李亦唐的肩膀，贴近他，学着林妹妹的语气说：“是我来的不巧了。”

　　太近了。李亦唐向他那边瞥了点，看着他快要搭在自己肩头上的下巴，暗道：太近了，嘴唇也太近了。

　　那红彤彤的嘴唇一张一合，还在说着话：“早知他来，我就不来了。”

　　他这一说完，大家都笑了，蔚宁打趣道：“你是陈黛玉，好了吧？大家都不跟你争。”

　　另外一边的右护法又开始凄凄惨惨戚戚，抱着李亦唐的胳膊，哭诉：“师哥，我整天黏着你，你会不会嫌我烦？”

　　李亦唐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间这样说，只回答：“当然不会了。”

　　左护法也凑上来，歪着头看向另一边，说：“他都不嫌我烦，怎么会嫌你烦。”

　　“我们两个不一样。”王秉政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瞥了他一眼，让陈辞言感觉莫名其妙，小声嘀咕了一句“哪里不一样”。

　　李亦唐继续刚才的话题，稍带歉意地说：“你们突然都过来，我没什么东西可以招待你们。”

　　“我们有啊。”陈辞言冲他眨了眨眼睛，“我已经让靳珂去买了，就想问你借点地方，不知道可不可以呀？”

　　“这有什么不可以的。”

　　桌子空间不够，李亦唐就把自己带来的小桌子拼在一起，大家围着席地而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