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相信你的爱》莉绪子

35、三封桂冠 桃李不言，

　　第二天，陈辞言在化妆间没见到李亦唐，他到了片场才从晁玉科那知道，李亦唐跟晁玉科要了假，去参加颁奖典礼了。

　　李亦唐端坐在车里，身上的衣服比平日里的稍微有些花色，但脱不了正装的底子。

　　帮他拆掉手上的纱布，坐在公司安排的车里，边韫跟他又重复了一遍流程并反复叮嘱：“你进去之后，该打招呼打招呼，该合影合影，我回头直接溜到内场去找你，你不用担心我。做坐到位子上之后，跟旁边人聊聊天，有工作人员跟你讲话，你就回应，跟平时一样，不要紧张。”

　　李亦唐平时工作有多让人省心，颁奖典礼就会有多容易闯祸。

　　平时拍戏，对他来说是工作，他的职业素养完全可以支撑他站在镜头前，一旦以自己真实的面貌站到人群或镜头前，就会不自在，会异常紧张。尤其是这种大型活动，没了那层面具，直接跟这么多认识或不认识的人接触，简直就是灾难。

　　边韫有时候真的会怀疑，参加活动时的李亦唐跟平时不是同一个人。

　　“好的，我尽量。”李亦唐语气听不出什么异样来，心里倒是愈发紧张了，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即将到来的红毯，呼吸困难。

　　车子按照事先安排好的顺序在红毯前停下，李亦唐下了车，和同剧组的其他演职人员一起走完全程，在签名墙前合照。

　　这部电影，是去年七月份上映的，在参赛作品里算是时间较早的。和他走在一起的就是这部电影的女主角，裴其瑛。

　　这部电影甚至拍摄的要比《曼城》晚上一年，却早了半年上映。

　　看到两个人一起走过来，围在两侧的摄影蜂拥而至地一哄而上，拼命地喊着两人的名字，想要抢先拍下今晚最完美的照片。

　　红毯尽头入场的楼梯，李亦唐始终低两个台阶跟在裴其瑛右后方，并在她转身拍照时替她整理裙摆。长而宽大的裙摆，表面细碎而闪亮的深蓝色布料，笼这一层薄纱，包裹住她纤细但并不瘦弱的身子，流光添彩。
　　进到场内，剧组的人就分散开，寻找自己的助理或者经纪人，各做各的事。

　　李亦唐正思考要躲到哪里去，旁边跑过来一个女孩，窜过来抱住李亦唐一边的胳膊，十分激动地喊：：“阿爸晚上好！”

　　嘉文，在一部电视剧中饰演他的女儿。

　　长相相似的人，总是眉眼间神韵相通，而这两人恰恰就是眼神最不像。比起李亦唐那双忧郁得如同漫长梅雨季的眼睛，嘉文的眼睛就像开过刃的剑，锐利且光亮。

　　李亦唐转过头看她，显然情绪比方才放松了许多，“跟谁一起来的？”

　　“罗书岷导演。”

　　“那你还敢跑出来找我？”

　　“莎莎姐姐在那挡着呢，她让我无聊就出来透透气。”
　　“莎莎也来了？”

　　“对呀，没有她，你现在根本见不到我。”

　　叙了没几句话，嘉文被助理揪走，他四处瞧了瞧，想找到位置坐下，旁边出现一个很眼熟的男孩子，慢吞吞地挪到他跟前，很不好意思地问他：“我可以跟你合照吗？”

　　李亦唐温柔地笑着应了：“当然可以了，小桑。”

　　桑靖喆眼睛原本怯生生的眼睛立马变得亮晶晶的，“你记得我。”

　　“嗯，记得。”

　　这下桑靖喆的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扑通扑通地惊呼：啊啊啊啊，他记得我，他记得我！

　　桑靖喆连忙把手机交给一个路过的工作人员帮忙，站在李亦唐身旁，挨得并不近，双手拘谨地背在身后，脑袋略微向他那边倾斜，有点害羞。

　　拍完，李亦唐随口问：“岳导呢？”

　　“哎？”桑靖喆被他问住了，大脑飞速运转，想着该怎么回答。正当他无所适从，李亦唐一边的肩膀被人压住，熟悉且欠揍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岳导在这呢。”

　　岳增宇把胳膊搭在李亦唐肩膀上，并用手托住下巴。从这张因为浮肿而发胖的脸上，依稀可以辨认出他年轻也曾帅得不可一世。

　　李亦唐瞟了他一眼，轻飘飘评价说：“你是不是我上回见的时候胖了？”

　　“我不是胖，我这是幸福肥。”岳增宇不甚在意地回给他一个白眼。

　　李亦唐依旧平静地继续发问：“幸福，你不是刚离婚吗？”

　　“就是因为离婚了，所以自由了呀。”

　　“所以你离了四回，是为了体验四次重获自由的幸福？”

　　这下岳增宇不说话了，微微翻起的白眼毫无感情地盯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跟认识时好看得别无二致的脸，心里泛起了酸水。

　　桑靖喆倒是在一旁偷偷地笑，看着自家老板哑口无言的样子，心里十分畅快，还觉得李亦唐跟自己认识中的并不太一样。他大起胆子来问：“你平时也一直这样吗？跟我认识里的不太一样，我以为你不会开玩笑。”

　　“不是，我不经常跟别人开玩笑。”李亦唐弯起嘴角微微笑了一下：“我只敢跟他这么开玩笑。”

　　这下桑靖喆不懂了，他不懂为什么李亦唐会说，他只敢跟这个最开不起玩笑的男人开玩笑，好奇怪，好惊悚呀。
　　这就是境界吗？

　　最关键的是，岳增宇没有生气。
　　更奇怪了。

　　“桑靖喆，走了。”岳增宇带着没有表现出来的满心怨气转身离开。桑靖喆跟李亦唐道别后，也慌慌忙忙跟上去。

　　好不容易得闲的李亦唐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并迅速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了下来，等待开场。

　　另一边，边韫偷偷摸进内场，矮着身子，拿着装满温水的保温杯，分秒间锁定了李亦唐的位置。

　　无他，过于显眼。

　　一眼就能看到李亦唐面前扇形排开的摄影师，争先恐后地拍他。

　　李亦唐就不一样了，认认真真地跟自己打结的鞋带做斗争。

　　边韫过去，蹲在他跟前，把杯子递给他，回头看了一眼后面近百人，叹了口气，说：“算了，你不想说话就不说。有事就找我，我就在旁边，你招手我就会过来。”

　　说完，噔噔噔跑到一个角落里猫着。

　　李亦唐为了掩饰尴尬，过个半分钟就喝一口水，悄悄抬眼时浓密的长睫毛颤动着，紧张的情绪溢于言表。
　　而眼前这群人，直到开场才散开。

　　奖项一个一个地公布，很快就到了最佳男主角。

　　颁奖的两位嘉宾，都是李亦唐认识的人——严予川和赵桐漫。

　　“接下来，颁发中国电影金兰奖，最佳男主角奖。”

　　严予川读出手卡上写着的内容：“入围第三十六届中国电影金兰奖最佳男主角的有：《永恒顺间》桑靖喆；《旧墟》沈安；《只此一夜》李亦唐；《离支调》方砚宸。”

　　摄像头对准四个入围的候选人，屏幕被分为四块，实时转播他们的反应。

　　赵桐漫打开手上的手卡，看到了最终的名字，眼神里那一瞬间闪动的不止激动，更有泪光，“桃李不言，下自成蹊。亦瑾亦瑜，功不唐捐。第三十六届中国电影金兰奖，授予演员李亦唐。”

　　“恭喜《只此一夜》，恭喜李亦唐，恭喜。”

　　镜头从台上，迅速转向李亦唐，并极速推进，一个长镜头，把李亦唐送到台上。李亦唐跟周围的人打招呼、相互拥抱，激动又紧张地跟随着镜头走上台阶，但最终因为过于紧张而在登上最后一级台阶是被绊倒，五体投地地跪到了舞台上。

　　霎时间，鼓掌声停下，大家纷纷紧张地看向他，台上的两位更是慌慌忙忙小跑过来要扶他。

　　李亦唐低着头，脑袋里疯狂地闪过一句话——“完蛋了，又闯祸了”。

　　这句话像是有声音一样，用3D立体环绕声在空荡荡的大脑里循环播放。

　　他用最快的速度站起身来，重整旗鼓，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那样走到两人身边，接过奖杯和证书。

　　他调整了一下麦的高度，低下头凑近话筒，嘴唇与其保持着刚刚好的距离，“大家好，我是演员李亦唐。感谢大家对我的认可和支持，让我拿到了这个奖项，非常开心。同时，我相信值得这个奖项的不止我一个人，每一位文艺工作者都在努力，都在为了交出更好的作品而提升自我。我作为青年文艺工作者，也会交出更好的作品。坚持文艺工作为人民，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谢谢大家。”

　　李亦唐在讲话时，赵桐漫转过身，躲在他身后，用手指压住眼睛，紧闭的眼皮不受控地颤抖，眼泪还是流出来了一些。

　　李亦唐偏过头来，悄声说：“谢谢妈妈。”

　　赵桐漫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