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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猛见五百年冤孽 庸脂粉见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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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交待着“下次传唤老实点”的张贤凝不紧不慢离开了邢殿,
第二天一早,满心都是怎么轻描淡写打消同僚们异样眼光的张贤凝一进殿就敏感发现不对
最显眼的就是一个个埋头苦干的头颅中被挠成鸡窝一样,翘着几根头发的脑袋
张贤凝被殿里这像是世界末日般的氛围压得有些喘不过气,坐在林彦旁边,问道“这又是什么章法?”
张贤凝所在的殿说好听点是掌管仙盟命脉,说难听点就是打杂的,连点油水都捞不上的闲散部门,迎着日头上班,踩着日落前半个时辰准点下班
他们殿的人个个都因为‘弹性’工作养得红光满面,甚至还有几个中年男神官养出了膘肥体壮
林彦咬着毛笔杆子,愤愤道“还不是因为那该死的新任明官!”
张贤凝皱眉“明官分管邢殿,手再长也插手不了我们殿的事”
林彦在卷宗上胡乱划了几道,叹了口气“那也得分情况看”
张贤凝扫了一圈,没看见那道插着水桶腰,昂着个短粗脖子唾沫横飞的身影,“...花蝴蝶去哪了?”
‘花蝴蝶’是所有人对掌管他们的顶头上司郝美霞的‘爱称’,灵感来源于她每天穿得跟个花蝴蝶似得,配色丑得恨不得让人自戳双眼,饱受压迫的众人就私底下给她取了这个外号
每天一早,在她声音传进大殿内的那一刻,同僚们都会对上一个心知肚明的眼神,嘴唇无声念出‘花蝴蝶’三个字,然后嬉笑着散开
“被撸了”林彦头也不抬,专心和手里的卷宗苦战,随口道“现在估计在某个穷乡僻壤的半道上了吧”
张贤凝惊讶“这么突然?”
仙盟每个位置都千军万马杀出来的,‘花蝴蝶’能在他们殿坐稳这么多年,全仰仗她夫家的帮扶
林彦停下手中忙碌,笑道“你没看见她被撸掉的脸色,那叫一个五彩缤纷,可盟主的口谕,她能怎么办呢?总不能打上门去吧,最后气呼呼走了,连她前几日到处炫耀的新镯子都忘了拿,喏,现在还摆在桌上呢”
说起八卦,林彦就不觉累了,恨不得抓着张贤凝说个天昏地暗
张贤凝赶紧打岔“....那现在又是怎么回事?”
林彦顺着她指着的方向,看到一桌子卷宗,脸上春色变寒冬,那叫一个枝零花落
他讪讪拖过没处理完的卷宗,闷闷挤出几个字
“好日子结束了”
林彦长叹一口气,半趴在桌上,有气无力“明官接手我们这里了”
噩耗当头,除了几个挂心的人随口问了一两句,谁也没心思再去管张贤凝到底是因为犯了什么事被邢殿带走了,
原本会在八卦里变成各种难堪角色的张贤凝竟然平稳落地了
这一切,全靠那位雷厉风行的新任明官
张贤凝还没见过这位新任明官,但从同僚聊天三句不离他的对话,以及谈起新任明官时目光骤亮的情态,抿出那一点萦绕在女神官们脸红的暧昧意味
这位新任明官,长得十分惹眼
这是林彦在见过明官后的一声长叹
张贤凝眼睁睁看着他战战兢兢进去,挺胸昂头出来,全然不像为了以最好的面貌给新任明官留个好印象,前一晚而特意吃了一颗安眠药的焦躁模样
“你瞎说什么呢,面对这么一个大美人,谁会吓得要吃安眠药定神啊”林彦笑道
张贤凝看了一眼半敞的门,怀疑里面有妖精给林彦施了术法
“别瞎捉摸了,大家伙都觐见过这位新任明官了,你什么时候准备去见见?”林彦说得像是她想见,那位就能拨冗面见她一般
张贤凝拎着手里的卷宗晃了晃,叹出了一口郁气“等我先忙完这个吧”
林彦纳闷“那个状告丈夫被人假扮的案子?嗐,要我说,你就该和其他人一样找个借口打发她算了,一天到晚跑上门来闹,神仙也经不住她这么折腾,何况你还不是个神仙”
张贤凝想起今日一早在门口撒泼打滚的闹剧,她就一阵头疼,开口想应下林彦,结果话到嘴边,却变成“...再看看吧”
“看个屁”林彦蹦出一句粗话“自己的婚事都没时间处理,倒有空来管一个疯子的胡话,反正你左右不过只剩下三个月,老老实实虚度完不挺好的吗?”
张贤凝笑笑,没搭话
林彦眼色活泛,见她兴趣缺缺,便聊起了其他事情
走廊里人来人往,张贤凝坐在位子上有一搭没一搭应和着林彦,眼神却不由控制穿过走廊,落在一间半敞的门上
从张贤凝的角度只能勉强瞟见一张宽大的办公桌,桌旁坐着一道高大的侧影,那人脸被门遮挡,她只能隐约瞧出那人宽肩和衣袍下裹住结实的胸膛,他靠在椅子上,胸膛时不时因为门里传来的说笑声而微微颤动,
“咔哒”的关门声回荡在走廊上,彻底阻断张贤凝好奇的视线,也撞回了她的思绪
张贤凝掂着手里那份妇人在保安来前,一股脑塞给自己的资料,决定还是得去看看情况
接下来的几天张贤凝早出晚归,甚至装成寻亲的人在妇人家附近晃悠,一来二去的打听下,所有邻居都异口同声道“她是个疯子!”
“早年她家因为一场洪灾彻底没了,七八岁的年纪吧,就跟着表姑奶奶来到了这片,做事倒算利索,这一片都是十年前遭了灾迁移定居的外乡人,她年岁渐大,她家亲戚就寻摸着给她找了门亲事,也算是给她死去的父母一个交待”
一个妇人抢先道“两人倒是磕磕碰碰过了新婚的头两年,我们本想着能安宁些,谁知,最近她又犯病了!逮住人就说她丈夫失踪了,现在披着她丈夫脸的是一个陌生人,到处闹!”
张贤凝敏锐挑出她话里的词语“犯病?什么意思?她曾经生过病?”
那个妇人立刻闭嘴,紧紧抿住嘴巴,模仿起撬不开的河蚌
另一个妇人软和些,受不得张贤凝追问,支支吾吾半天,才吐露其中隐情“....说是亲眼见着父母被水卷走,惊吓过度,发了高烧后便受不得惊吓,一旦受了惊吓,就神智全无,见人就哭就嚎”
张贤凝继续问“那她丈夫知道吗?”
“这怎么说呢,大家都是背井离乡的苦命人,找个人搭伙过日子寻个安慰,有病没病寻常时候也看不出来,”一个妇人开了句玩笑“像我们这样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谁又没有一两个病呢”
接下来,无论张贤凝怎么打听,虽然所有人的说辞各不相同,有些还偏到了天涯海角,但话里话外的意思都出奇的一致
那个妇人是生了病,才会胡乱揣测丈夫是被人顶替的
春雨来得焦躁,劈头盖脸就把张贤凝浇了个狗血淋头,她狼狈跑进大殿,猝不及防就被林彦塞了套神官衣袍
“怎么回事?”张贤凝被推着踉踉跄跄往前走,
“其他人都已经到前殿等着了!”林彦没时间和她啰嗦,把人往后殿里一关,关门前急切扔下一句“快些!今天可是明官正式召见我们的日子!”
一句话惊得张贤凝差点跌倒,
等她手忙脚乱换上神官衣袍,跟着林彦一路小跑到前殿,猫着身子溜进去站好时,殿里已经站满了人
张贤凝和林彦溜进去的时候恰好赶上明官发言的尾巴,她头发上的水还没干,就瞟见所有人都神色激动往前挤
大殿人头攒动,张贤凝坠在大殿最后面,隔着老远,只能隐隐看见一个身形颀长的身影
但在前后夹击裹挟中,张贤凝自己耳朵里还灌着水,就迷迷糊糊站在了最前面
张贤凝站在人群中,缓缓抬头
那人正朝着她这边微微侧脸,张贤凝猝不及防,一张俊美极了的脸就毫无保留的暴露在她的视线里
风声入耳,满耳嗡鸣
比惊艳提前来得是沉在心底沤得发臭的恐惧,
她突然想起小时候张小情最爱听的西厢记里的一句戏词
那时张生初见崔莺莺,顿觉天人下凡,一见倾心,
那句戏词张小情日日念叨,听戏时唱,不听戏时也唱
张贤凝却无故觉得那句戏词很衬此时的景
张小情唱腔幽幽,萦绕在张贤凝耳边“庸脂粉见过了万万千,似这般美人儿几曾见。我眼花缭乱口难言,魂灵儿飞去半空天”
周围的声音仿佛被人拉远一般,张贤凝感觉自己陷入真空地带
周围人声沸腾,每张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但张贤凝盯着那张脸,她感觉自己脸上的恨,仿佛已经所有人都看出来了
殿外不知哪里吹来一阵风,吹得张贤凝眼皮一阵乱跳
她移开视线,往后站了一步,慢半拍感受到胃一点点收紧翻涌的疼痛
人群很快填上了张贤凝空出来的位子,众星拱月,神魂颠倒的绕着那人转
张贤凝侧身,余光扫着那人脸上的笑容,暗暗啧了一声,
她冷冷想,冤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