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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程浮雪翻案了 程浮雪去 ...

  •   程浮雪去世消息传来的第十年,张贤凝听到了一个堪称荒唐的消息
      程浮雪翻案了
      张贤凝被从大殿带走时,正在看一个关于妻子状告丈夫是别人假扮的案子。她刚翻到妻子神神叨叨的碎碎念的疯话,林彦在旁边念叨新任明官空降了门外汉的八卦
      不过是谈话声突然一滞,张贤凝一抬头,明亮便变昏暗,宽敞变逼仄,她也从同僚变成了嫌犯
      “....我亲眼见到他把剑刺进张小情的胸膛,不会有错”这段话张贤凝不知道在神官审问下翻来覆去不知说了几次了,说得口干舌燥,
      “听说你和令尊感情不合?而且当时现场只有你一人目击程浮雪杀人”神官死死盯着张贤凝
      张贤凝想扯出一个微笑,却发现落在对面两人眼中滑稽的可笑,
      “凑巧”最终她只能随便找了个蹩脚的借口
      “程浮雪当年身居高位,在仙盟一呼百应,和张小情少有往来,却只身赴宴,而且现场凭空多出一把长剑?”
      张贤凝口鼻像是被人捂住“那又如何?”
      神官冷笑“放在其他地方是不如何,可若是在一个向来不用剑的人房间里出现一把剑就十分可疑了”
      张贤凝看了神官好一会儿,轻轻笑了“你的这番话当年也曾有人说过,可是闹出好一番风波,我现在都还记得那群人在仙盟外叫嚣‘阴谋’的模样”
      神官呵斥“张贤凝!别转移话题,今日可没有那些疯狂追随程浮雪的疯子了!”
      如今仙盟由柏明渊掌管,手下神官众多,却没有一个人能比得上当年的程浮雪
      程浮雪发迹时就已经身处高位,除了他背后的金陵程家发力,还有他本人一手艳绝天下的剑法,当然高手哪有都有,但没有一人能像程浮雪般大刀阔斧将整个修真界劈了个天崩地裂
      他在成为仙盟盟主时那句“让神灵垂眼,凡人抬头,”的发言,曾激励了无数庸庸碌碌的人
      张贤凝也曾经是他的信徒,之一
      神官接着往下道“最近我们发现你所说的证词和当年尸体上的伤口对不上,”
      说完,神官看了旁边的高大英俊男人一眼,
      放在当年,张贤凝会十分冷淡的唤出他的名字——程宁
      但现在的场合不适合她这种半路青梅和高冷竹马为着多年重逢喜极而泣
      程宁下巴幅度很小的点了点,神官才开口“当时的你说是程浮雪距尸体三步位置当胸刺下,被害者一命呜呼”
      神官以手作出虚握剑的动作往前一刺,
      明明只是一个动作,张贤凝却不着痕迹往后靠了靠,她抬头,对上程宁冷漠的视线
      真晦气,张贤凝暗想
      “死者胸膛出确有伤口,伤口也和程浮雪佩剑一致,但,正对着胸口一剑刺去,和从上往下一剑刺穿还是有点区别的,你说自己在当日张小情宴请程浮雪的席上突然有事离开,再回来时就目睹程浮雪杀人逃跑的全过程,你那天去了那?那天下午到晚上的时间里,不止是领居,甚至是方圆百里,我们都问过了”神官神色变冷,一双鹰似得眼睛盯得张贤凝十分不自在,“根本没有你的踪影”
      换做别人,可能早就在进入审问室的一刹那心乱如麻,再加上神官严厉呵斥和眼神威压,估计什么话都交代了
      但张贤凝只是看向了一直沉默的程宁
      程宁生得一双俊眉,深邃的五官匿在阴影里,冷峻得惊艳,
      张贤凝曾对外界隐隐绰绰流传关于程宁其实是程浮雪私生子的流言半信半疑,而这点深信不疑,全来自他那双和程浮雪十分相像的眼睛
      要知道当年,不知多少人进了邢殿,还没开口,就被程浮雪一双看得两股战战,连昨夜睡在哪个妓女床上都吐的一干二净
      神官们私下笑谈,戏谑曰,程浮雪倒比那些沾血的刑具还吓人
      她曾经因为那点程宁长得像程浮雪而故意靠近,却又在程浮雪杀了张小情后迁怒他,
      而如今,她对上那双惟妙惟肖,尽显程浮雪深邃眼眸里的三分威仪和冷淡,
      张贤凝的喉咙像是堵住什么东西
      别人看的是威严,是高高在上的程浮雪,
      而张贤凝是站在深渊,仰望明月
      “砰”的一声拍桌声惊得张贤凝后脖颈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在这你还敢走神!说!当年你到底有没有插手张小情的死!”神官一声大喝
      张贤凝收回落在程宁脸上的视线,“所以,你们觉得是我杀了张小情?大费周章把我从大殿里拉出来就是为了问出你们想知道的答案?”
      程宁眉心微动,声音冷淡“所以,你承认你恨张小情?”
      “恨?”张贤凝笑了,她手指轻轻敲了敲桌子,“你们要这么说也没错”
      张贤凝看着对面神官激动的神情,抿着心底那点荒诞到几乎让她笑出来的冲动,往后轻轻一靠,“怎么?你们就是这么对待嫌犯的吗?好歹也是共事多年的同僚,一杯茶总是喝得的吧”
      程宁对着神官微微颔首,神官立马一溜烟的跑出去,门关上
      程宁看着张贤凝道“说吧,你和张小情是怎么回事?”
      “还能怎么回事?有几年真,有几年假,中间再掺着几年半真半假,凑成了一副慈父孝女的和睦场面,”张贤凝已经很久没和人谈起张小情,从他被杀的那天起
      张小情生得极好,巴掌大脸嵌着一双水盈盈的眼眸,个头不高,身形纤细单薄,头总是低着,被打趣也只是红着脸呐呐不语
      张贤凝祖父是个十分传统的人,拎着自家大儿子翻来覆去看总是觉得少些男子气概,于是张小情年少时便背起行囊形单影只拜入一个世家修习,
      “他没成为神官”程宁陈述事实
      张贤凝笑了,叹道“大少爷,若人人随便找个世家拜进去就能成为神官,那这神官也忒不值钱了”
      程宁皱眉,轻喝“注意言辞”
      张贤凝习惯他的古板,换了个话锋“他当不成,却也放不下,瞧着我整日无所事事,便也学着祖父把我扔进了一个世家,几箱子的钱扔进水里尚能听个响,但扔在我身上,连个响都没有”
      程宁眼皮一掀,扫了她一眼,指出她的错漏“你还是成为了神官”
      知根知底的老对头就是这么讨厌,张贤凝心想,她继续道“是啊,只是我成为神官的方式不是他乐意见到的”
      “什么意思?”
      张贤凝舌尖抵着牙龈,看足了程宁冷凝的脸色才半笑着挤出一句话“因为,那时我们已经闹翻了”
      被张小情塞进一个世家的张贤凝年少轻狂,看天觉得碍眼,看地觉得挡路,自以为侠义心肠,她在发现那个世家借着祈祷的名头下药凌辱妇人的时候一跃而起,大庭广众下揭开了那家伪善的面具
      可张贤凝没有等来众人看英雄的惊叹目光,她只等到自己活生生拖到大殿上像个罪人一样跪得直不起身,然后被扔回了张家
      张家人左思右想,砸吧了几下嘴,觉得一个姑娘张家也不是赔不起,索性把张贤凝从病床上硬生生拖过重重院落的走廊,押着跪在偏僻冷清的祠堂里
      算是给了那个世家一个交待
      张小情又心疼又气愤,可他向来性格懦弱,早年从仙门灰溜溜回来后,就一直有些直不起腰板,不敢和张家红脸,只能将苗头对准了张贤凝
      张小情是个一旦认准了八头牛都拉不回来的倔脾气,非要摁着张贤凝脑袋认错,张贤凝却是个不知变通的,她自认没错如何肯背上一身污水
      “你就去道个歉又如何?!”张小情在祠堂来回得走,他气得脸颊泛粉,骂人都是一股子吴侬软语的音调,配合着他那张在昏暗的祠堂半明半暗俏丽的脸,带着凄艳“阿凝,你醒醒把,世上总共就两类人一种是那些高高在上的世家,另一种就是你我这样的....蝼蚁”
      张小情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地上跪得直不起身的张贤凝,凄声道“要想不被那些人践踏,就只能去践踏别人!”
      张贤凝咬牙死不认错,不肯承认自己糊涂,救错了人,她颠三倒四的扯着借口,最后在张小情一声质问中哑声
      “.....那你为什么在这?”
      张贤凝无法回答,张小情瞧着她一脸迷茫,心痛愤怒交加下,上前几步,想拉着她往外走
      张贤凝一见他神色就知道他的想法,连忙往后挪,抬手抵抗张小情的拉拽,张小情和张贤凝推搡间无意抓住她的头发
      “啊——!”
      张小情连忙放手,却又在张贤凝剧烈反抗中,烧起一肚子妖火,手忙脚乱拖着她往外走,“走!去和祖父道歉!”
      张贤凝被张小情一把揪住头发,像是被握住了命脉,她一边在地上被拖行,一边声嘶力竭“我,没,错!”
      拖着张贤凝试图越过祠堂的门槛
      十三岁的张贤凝已经和张小情差不多的个头,他一拖一拉除了让张贤凝的头撞上门槛,就只平白出了一身的汗
      "我费尽心机将你送去做神官,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吗?"张小情声音忽然软了,和往日替张贤凝收拾烂摊子时的温软语调别无二致
      张贤凝愣住,她缓缓抬头,对上张小情殷切的目光,张小情轻声道“我将所有希望都放在你身上”
      就着整整一块头皮上传来的疼痛,她竟然还能从张小情的眼睛看出爱
      张贤凝抿着心底那点自我怀疑,整个人的重量都集中在头发上,惊惧之余竟生出一丝好笑,
      而她也真的笑了
      “我让你别笑了!”张小情被张贤凝的笑声吓得大惊失色,他一边不停拖着张贤凝的头发试图越过门槛,一边崩溃哭喊“阿凝,我都是为你好啊!”
      祠堂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气势汹汹的火光撞开了门,长瘦的影子一缕缕笼罩在张贤凝的脸上
      “砰!”门被人从外面撞开,
      张贤凝猛地转头,记忆里那一张张凶神恶煞拿着绳索的仆人的脸被去而复返的神官急赤白脸的脸一点点覆盖,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而混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不止一人。
      有人在压抑地惊呼,有人似乎在厉声呵斥,整个邢殿的秩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打乱。
      程宁眉头微蹙,看向那个跌跌撞撞冲进来的下属
      那神官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密汗,张口欲言,却被远处传来的一声清朗却极具穿透力的号令打断——“传新任明官令:封禁邢殿,所有在审案件,即刻暂停。”
      程宁的眉心几不可察地一跳——极快,快到张贤凝几乎以为是自己晃了眼——随即他整张脸冷了下去。
      张贤凝看着程宁大步离开的背影,把背轻轻靠在椅背上,才发现后背的衣衫已经湿透了。她闭上眼睛,耳边是外面乱糟糟的脚步声和呵斥声。
      至少,暂时不用回答了。
      至于"暂时"是多久,她不知道。也不想猜。

      张小情痛恨张贤凝不识好歹,又厌恶她的大笑声,动作越发粗暴

      那张俊俏得有些秀气的脸蛋在屋檐的阴影下显得格外狰狞,张贤凝整个人的重量都集中在头发上,在疼痛和害怕中她居然觉得有一丝好笑
      而她也真的笑了
      在张小情的谩骂中,她笑得越来越大声,头发被张小情拽着,她的头在祠堂的门槛上撞得头破血流,
      她笑得空隙还在想,是啊,我救了人,却要在这受罪,而另一个被救的人,早已不知去向
      “我让你别笑了!”张小情被张贤凝的笑声吓得大惊失色,他一边不停拖着张贤凝的头发试图越过门槛,一边崩溃哭喊“我费尽心机将你送去做神官,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吗?!”

      程浮雪曾用一句话来评价她当时的行为“善心可嘉,却不知天高地厚”
      张贤凝后来曾无数次暗暗品着程浮雪的那句话,心有不甘却又不得不承认,程浮雪说得没错
      张贤凝既然想成为神官,就不该在仰人鼻息的处境下贸然出头,救人不错,却给自己惹了一身腥臊
      既然决意揭穿那个世家的恶行,就不该在察觉妇人逃跑的时候咬牙呆在屋子里,平白受苦
      待张贤凝回到张家时已经浑身是伤,张小情还来不及气愤,就被那个世家的人劈头盖脸一通臭骂

      张小情又心疼又气愤,可他向来性格懦弱,早年从仙门灰溜溜回来后,就一直有些直不起腰板,不敢和张家红脸,只能将苗头对准了张贤凝
      好的时候,张贤凝是张小情的掌上明珠,坏的时候,张贤凝就是餐盘里剩下的鱼眼珠
      “你就去道个歉又如何?!”张小情在祠堂来回得走,他气得脸颊泛粉,骂人都是带着一股子吴侬软语的音调“难不成你还要告上仙盟不成?!”
      “阿凝,你醒醒把,世上总共就两类人一种是那些建庙塑像得势的世家,另一种就是你我这样的....蝼蚁”
      张小情俏丽的脸在昏暗的祠堂半明半暗,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地上跪得直不起身的张贤凝,
      张小情凄声道“要想不被那些人践踏,只能披上那身神官衣袍,”
      张贤凝咬牙死不认错“我救了她!我有何错?那个妇人若是真被他们拖进了院子,她如何在这世上生存,如何去面对家中卧病在床的儿子?!”
      “.....那你为什么在这?”
      张贤凝愣住,她缓缓抬头,张小情面含悲悯,他望着张贤凝,红唇微张“你若没错,为何她不出来替你说话?任由你在这吃尽苦头”
      张贤凝不肯承认自己糊涂,救错了人,她颠三倒四的扯着借口“她定是吓坏了,对,她得会去看看,要回去照顾那个七岁的儿子,”
      张小情轻叹,“她得了活路,自有自己的日子要过,你呢?你非要死在这里才甘心吗?”
      “.....我没错”
      张贤凝猛地抬头,她声嘶力竭“我,没,错!”
      在十三岁以前的张贤凝眼中,母亲刘玉是怒目金刚,张小情便是能救她于水火的弥勒佛,刘玉严苛,张小情的宽容便是张贤凝苟延残喘的一口气,
      没有那口气,张贤凝早死了
      虽然后面这口气也差点逼死了张贤凝,但张贤凝总会自我洗脑
      起码,有一点爱,
      哪怕微不足道,哪怕虚假,也是弥足珍贵的爱
      张贤凝捧着这点爱自欺欺人过了很多年,
      父亲这个定义对张贤凝太过复杂,有幼时的仰慕,有少女时的痛恨,更有成年后的尴尬与如今失去后的愧疚
      而他们费劲力气顶着两张虚伪的慈父孝女面具整整十三年,却最终在张家祠堂的门槛撞击声中彻底裂开
      张小情性子柔和,少有几次训斥张贤凝也不过是轻飘飘几句,而那夜,张贤凝亲眼见到张小情瞠目怒视的暴怒模样
      她被张小情一把揪住头发往祠堂门口拽,
      “啊——!”
      张小情不顾张贤凝的尖叫声死命拖着她往外走,“走!去和祖父道歉!”
      张小情那张俊俏得有些秀气的脸蛋在屋檐的阴影下显得格外狰狞,张贤凝整个人的重量都集中在头发上,在疼痛和害怕中她居然觉得有一丝好笑
      而她也真的笑了
      在张小情的谩骂中,她笑得越来越大声,头发被张小情拽着,她的头在祠堂的门槛上撞得头破血流,
      她笑得空隙还在想,是啊,我救了人,却要在这受罪,而另一个被救的人,早已不知去向
      “我让你别笑了!”张小情被张贤凝的笑声吓得大惊失色,他一边不停拖着张贤凝的头发试图越过门槛,一边崩溃哭喊“我费尽心机将你送去做神官,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吗?!”
      屋内烛火摇曳,屋外寒风冷啸
      张贤凝却觉得自己已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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