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 沈三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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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三小姐循着声音望去，见来者一行三人。
稍落后的两人，一位撑开一把大伞，将三个人都罩在伞面下；另一位也没闲着，一张嘴喋喋不休地念叨着，一个人说出了一整个戏班子的架势。
为首的那位神情淡淡的，哪怕身处在呼啸的寒风暴雨中，也好似闲庭信步。
那人生的本就像是一副缺了墨的水墨图，通身气质一衬，便仿若成了仙，不知为了何事，今日轻飘飘地下凡来。
数辆马车停在府门前，可谓是极其显眼，叫人没法不注意到。
那陌生女子的视线一顿，随即一眼扫到了人群中的她，抬眼看了过来。
沈三小姐先前听到“夫人”二字，心里便有了猜测，此时和这位夫人正对上眼，不知怎么的，早已摒弃许久的羞耻心忽地再度冒出头。
她不由得低下头，逃也似地避开那道目光。
片刻功夫间，来者已经到了两拨人面前。
老门房见了她，立即笑着迎上去，“夫人，您可算是回来了。”
这位将军夫人不热情也并不冷淡地“嗯”了一声，身旁的丫鬟却终于注意到这看着就来意不善的一群人，两人对视一眼，飞快上前，拦在自家主人身前。
方才埋怨声最大的那位警惕地来回扫了扫，看见里面有个貌美的小姐，眉头立刻皱成一团。
“你们是谁？来将军府做什么？”
沈三小姐按住身边的侍女，浅笑着上前，“家父是昌林郡郡守，听闻镇北将军新结了亲，便派我前来道贺。”
“这位想必便是夫人吧？”她眉目间盈满笑意，让人顿生亲切之感，“刚听说祝将军成亲时，我便好奇究竟是何等奇女子能入了镇北将军之眼，如今一见……”
沈三小姐似乎是不好意思了，抬手以袖遮了半张面，眼睫低垂着盖住眼，“竟是比我心目中还要光彩灼目，恍若神妃仙子。反倒是让我有几分妒忌祝将军了呢。”
青荷还是头一次见这般能言会道的小姐，被她这段话一噎，立即忘了自己原本想说什么。
舒昭听完，神色未变，像是好奇似的，语调平静地问道，“妒忌祝将军做什么？”
先前的话，但凡是个有头脑的，怎么可能听不出来意思，这般直白地问，一时间倒像是在咄咄逼人地找茬一样。
青荷和青岚两个丫头都是人精，闻言诧异地互换眼神，不明白一向淡然的夫人此时为何会做出这等举动。
可沈三小姐不知是不聪明还是太过聪明，羞涩的神情纹丝不动，“自然是妒忌将军运气好，竟能找到夫人这般下凡的人物。”
这一番话出口，舒昭既不做什么受宠若惊的假把式，也没表露出不满，颔首完就侧过脸去。
“他们是要进去？”
沈三小姐紧绷着的心弦一动，随后才反应过来，这句话问的是门房。
老门房早就从将军那里得过令，知道府内的事夫人能自己做主，当下就恭敬地回话，“是的，我不敢擅作主张……夫人您看？”
“进去可以，但是不需要这么多人。”
舒昭伸手做了个请人的动作，“沈小姐随我进去吧，其他人暂时在此处避雨就是。”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纷纷惊住。
老门房知道这行人的目的，忍不住上前一步，“夫人，可是……”
怎么偏偏挑了这位进去呢？
沈三小姐刚扯完胡话，生怕门房把她的老底掀出来——今日若是能进去，哪怕最终还是不成，回去也好有个交代。
可若是连进都进不去，回去沈同言就会把气都撒在她身上，她的余生都不会好过。
但她偏偏没有开口的理由和身份，牙齿咬着下嘴唇，强行克制住自己的反应。
谁知舒昭自己开口打断了门房的话，“不必再多说了，沈小姐，跟我进来吧。”
说罢，她便不再管这群人，径直走进了将军府。
青荷和青岚私下里放肆了不少，明面上还是以夫人为主的，虽然一头雾水，但回过神后最先跟了上去。
沈三小姐为了自己的前程，一咬牙，也顾不上前面到底是不是龙潭虎穴，快步追了上去。
将军府都是每日都是一帮武人来往，从外面看还能唬住几个人，可只要一进来，家里有底蕴的就能瞧出数个不足出来。
从京城来的沈同言沈郡守虽然也是寒门出身，但心中早就把自己当作了人上人，便格外在意这些细枝末节。
于是沈府里的园林修得美轮美奂的，主人恨不得一天内不动声色吹嘘百回。
沈三小姐从小在这种环境下长大，对此再熟悉不过了，可是心里到底藏着事，一双眼也只能牢牢黏在身前人的背影上。
她满腹疑问无处可说，只好自己反复回想。
这位为什么要打断门房的话？她是知道他要说什么吗？
才刚打了个罩面，她是怎么看出她的来意的？
等会应该怎么做？
……
沈三小姐想得出神，一时竟没察觉到前面的人放慢了脚步，等发觉不对时，已经走到了舒昭身侧。
令人揣摩不透的将军夫人侧过脸，声音像是响在天边，“你叫什么名字？”
沈三小姐还是头一次被人问这个问题，流利的口舌突然磕绊住了，“……我名沈娴。”
——“娴雅”之“娴”。
“可是‘娴于辞令’之‘娴’？”
“娴于辞令”，就是擅长说话之意，但却与“娴雅”仿若有天差地别之分。
前者是写在史书里夸赞男人的，后者却只会被用来形容女人。
沈娴虽也翻过史书，但这却是第一次听人把这句和自己的名字扯上关系。
她不禁将一直盯着地面的眼抬了起来，想看看这位夫人到底是何方神圣，竟能轻描淡写说出这样的话。
这一看，才发现这位夫人不知何时露出点笑意，“我见你方才口齿伶俐，确实没取错名。”
话里分明带了点揶揄的意味在，沈娴却并未感觉到冒犯，只是怔愣住，甚至没来得及照着礼节道一句“夫人过誉”。
“可曾读过书？”
“……随母亲读过一些，大多都是囫囵看完的，不解其意。”
“如此，令慈想必也是一位奇女子。”
沈娴没说话，嘴角没能扯动，精致的笑容迅速变得不伦不类起来。
再有才情的女子也只能被圈在后宅里，“奇女子”又如何？还不是只能被一个猪狗不如的男人强夺去，余生只能和女儿一起寄人篱下，身不由己。
身旁的人像是没看见她眼中的怨憎，继续问了下去。
到正厅的路不远，半盏茶时间便走到了。
这位夫人一路问了许多问题，从看过什么书到一些简单的政令，不像是把她当送礼的人对待，倒像是考察学生。
等进了正厅，也是巧了，镇北将军正好在，和一位年老的先生不知在聊些什么，见她们进来，两人的话语顿时断了。
祝将军生得也同沈娴的想象不太一样，家里的护院都是虎背熊腰的，看着就五大三粗，这位年少成名的镇北将军却长得像个文人，眉眼仿佛天生多情。
看着“多情”的祝将军一见到夫人的脸，眼神立刻就只朝着一个人去了。
沈娴旁观者清，单一个照面，就清楚这位将军的心怕是已经系牢在夫人身上，旁人是绝对插不进去的。
奇的是，那位老先生的表现也不正常，寻常幕僚看见主子的夫人，要不眼神回避，要不就是暗含不屑。
但镇北将军府的这位，看将军夫人的眼神不仅不像是沈府那些幕僚，反倒敬仰有加，比对待将军还要慎重。
“夫人来了，”杜先生起身作揖，“不知这位小姐是？”
祝昀这时才发现还有个生面孔，也疑惑地看了过来。
“这位是沈郡守的女儿，”舒昭语出惊人，“沈郡守听闻了风声，狗急跳墙，想把女儿送给将军，借姻亲的身份让将军府替他瞒下罪责。”
青荷和青岚两位被留在了外面，没能听见这番石破天惊的话；
自以为瞒天过海的沈三小姐憋红了脸，盯着脚下的地板把自己当作哑巴。
门关得紧，连风都吹不进来，杜先生连疑心自己听错了的心也跟着生不出来，张目结舌地愣在原地。
“咳咳咳。”
祝将军天降一个“美妾”，那叫一个冤，呛得咳了好几声，立即试图开口解释，“我、我不知还有此事！”
他恨不得指天发誓，生怕被人误会。
舒昭看了他一眼，不明白这人为何这般激动，“沈郡守直接把人送了过来，估计是自作主张，你当然不知情。”
密旨才到这多久，消息都不够在昌林郡和将军府之间走一个来回的，祝昀能知道才怪了。
杜先生没眼看自家将军的蠢样，咳嗽一声，连忙转移话题，“原来如此，不知夫人把沈小姐带过来是为了什么？”
“谨遵圣意。”舒昭言简意赅地吐出四个字。
——皇帝不是想让将军府来彻查此案吗，那就好好查查吧。
将军府对沈同言不甚了解，但他不正好送了个人过来？
沈娴虽然不清楚个中详情，但心里大抵也是知道自家亲爹绝对是犯了事，所以才临时想着讨好祝将军。
闻言，她心思一动，立刻上道地投了诚，“我可以帮你们搜集我爹的罪证。”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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