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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变故   “轰隆 ...

  •   “轰隆——”随着一声雷响,瓢泼大雨从窗棂处洒进来,兜头浇醒了跪伏在地的姜取春。

      她睁开红肿的眼,瞳孔恍惚,一时分不清自己身在何方。眼前是挂着白幡的灵堂,棺椁一左一右躺了两具尸体。

      此时天光将亮不亮,被闪电一晃,姜取春便瞧见这屋子里除却她以外的另一个活人。如此三张不陌生的脸,骤然使她想起一切。

      身为野外科普博主的她,在一个也是这样暴雨的天被困在登山途中,不慎脚踩湿泥坠下去,一命呜呼。再一睁眼,她便到了这处地界。

      身旁的活人是她的婢女溶月,而棺椁里的正是原身的爹娘,水乡一带赫赫有名的富贾,姜氏夫妇。

      她正要起身上前,将被风吹灭的烛火点燃,身后的门“砰”地被人踹开,未等姜取春看去,先传来的是一个沙哑的声音:“姜二娘,你这贱蹄子将地契藏到哪里去了?还不给我交出来!”

      充斥她耳膜的尖锐嗓音一下使她双眸发昏,来不及反应,几个人七手八脚地冲上来摁住她,将整个灵堂翻了个底朝天。

      她抬头,看着面前那张肥头油面的大饼脸,胃里翻江倒海,穿来此处早已有小半年,她自然认得,这便是仗着原主爹娘和善常常装惨要钱的宗族旁系,他家那大孙子姜贵正是这副恶心人的模样。

      “你那短命爹娘,死便死了,居然连带着我们的货物也泡水里了,我足足四成的本金啊,我多拿走一些怎么了!还敢用这种眼神瞪我。”

      从前总在姜氏夫妇面前哭的人,他们死没过三朝,便俨然变了一副嘴脸,凶神恶煞地搬空了他们家所有的东西,抢占了他们家所有的商铺,如今还连地契也要夺了去。

      姜贵搜罗两圈没找到地契,又是一脚踹向姜取春,随后转身朝溶月走去,揪着她头发将她扯起来,骂骂咧咧道:“你这婢女生得真真是好看,我早就想纳来当妾了,今日走这一趟也不算白跑啊哈哈哈哈!”

      从前他私底下不止一次妄图对溶月动手动脚,碍于姜取春在旁才不敢动歪心思,可如今虎落平阳被犬欺,这王八羔子竟是要强掳溶月。

      溶月奋力挣扎,奈何对方力气远胜她,挣脱不下她只得满眼怨愤不屈。姜取春见这情形,一咬下唇厉声喝止:“你住手,我告诉你地契在哪。”

      姜贵听了竟不为所动,看样子是无论今日能不能拿到地契,他都要掳走溶月的。姜取春被他的仆从牢牢牵制,脱不得身去救溶月,情急之下,她骤然开口:“呸,你这好色胚子,拿不到地契还纳个妾,回家你爷爷不抽死你。”

      姜贵一怔,显然是被她这副模样一惊,姜取春自小柔弱可欺,挨了打一声不敢吭,怎的如今性子变得如此刚硬。

      他停下动作,转身看她,似乎在掂量事情轻重,半晌,姜取春见他蠢着脸缓缓开口:“有道理,那、那你先将地契给我,我今日便不带她走。”

      见他上钩,姜取春一勾唇,抬手指向门框上方暗匣,姜贵当即命人取下来打开,里头果然是盖了官印的一沓厚重地契。

      他心满意足舔了舔手指头的钱票香气,吆喝着仆从出门去,不忘嘱咐道:“给我把门看紧了,明日我再带牙婆子来发卖了这俩丫头。”

      身后的光亮再次被门掩上,姜取春听着骂声远去,捂住胸口藏着的真地契,这里遍地是密密麻麻的水网,地契对任何世代在此居住的人来说都无比重要,而爹娘留下来的地契不仅有稻田的更有西边山林的,是无人不忮忌的存在。

      被扔到一旁的溶月颤颤巍巍地爬过来,哭着将姜取春唇角的血迹擦去,不断喃喃:“小姐,我们怎么办啊……”

      姜取春瞧着她,想起前世孤儿的自己,孑孓独立地行走在世间,无牵无挂,也无父母疼爱,死在荒野也不过是新闻末条的一页纸。

      那时的原主早已恶病缠身,再回天乏力,姜氏夫妇日夜守在床前,等来的却不是女儿的苏醒。可姜氏夫妇明知她不是女儿,却依旧待她极好,让她在世间好不容易有了牵挂。

      只是那日姜氏夫妇本该采买货物归家,而她早早便买好了母亲最爱的蜜枣糕在家中等候,等来的却是船沉桥头的音讯,这样的牵挂何其短暂,不过小半年,她又成了孤儿,就连溶月也不应该再随她了。

      她带着溶月自灵堂后的狗洞中爬出,暴雨将歇,却已然暮色四合,只要出了府邸,周遭的水路可掩盖一切踪迹,她必须得逃。

      她带着溶月纵身跳入河水,径直朝西边游去。

      西岸庄子里住着溶月一双年迈的爹娘,常年蒙受姜家恩惠,姜取春虽不能求人收留连累他们,可托付些许私事,还是绰绰有余了。

      等她湿漉着身子纵上地面,趁着朦胧月色敲开了院门,溶月的母亲早已等候,将她迎进去:“小姐,我就知道您会来。”

      姜取春接过妇人递来的干巾衣物,果断将自己打理妥当,她坐到烛火前,将匣子里的地契全都取了出来。

      “安娘,这是我家这些年攒下来的地契,我想交由你这代为保管可否?”

      一旁的溶月听闻此言,忍不住落下泪来,小姐的意思分明是要独自离去的。

      安娘听闻这话,“扑通”一声跪下道:“小姐受姜家旁支欺辱的事我都听溶月丫头说了,如今小姐无处可依,老身这虽然不比那府邸,可小姐为何不住下避避风头。”

      姜取春将人拉起,端起那副不容拒绝的神色:“你知道的,姜家既活动于石枕城,我在此处非但不能避风头,反倒会连累你们。”

      “那小姐要到哪去呢?”

      姜取春沉默半晌,似乎也在思考何去何从:“兴许,我会去京城闯上一闯。”

      如今,姜氏夫妇辛苦半生积累起的一切,都归入了姜氏族老手中,就因着她是孤女,非但不能继承家业,还需接受姜氏安排的联姻。

      可她又不是当初那个体弱多病、柔弱可欺的姜取春,她父母都能白手起家走到今日,焉知孤女就不可。她爹娘生前最大的夙愿便是跻身皇商一列,为休养生息的国家贡献财力,泸京机遇多,她未必不能东山再起。

      这么一想,姜取春更加坚定了去京城的决心,起身便要趁月色夜奔,临到门前,安娘拿出一沓银钱交给她。

      “老身多年受老爷夫人恩惠,攒下一点小钱,小姐路途遥远,指定用得上的。”

      姜取春接过银钱,叹了口气:“钱我先借走,待我回来,定连本带利还与安娘。”

      她来到这个世界才懂什么是人情冷暖,这世间并非只有姜贵那般趋炎附势之人,总有人无需回报地记挂你,她对溶月,安娘对她,都是如此。

      姜取春拨开溶月额前的碎发道:“就此别过了,等我回来。”未等溶月再要追随,她已然转身离开。

      此时月色正浓,姜取春舍弃了一衣带水的便利,翻进西山的几丛峰林中,这里遍地是老杉木,在石枕城人人都会用老杉木造船,这是生存基操。

      她如今除了点银钱,什么都带不走了,所幸原身曾随姜父学造船,留了艘船在此处,听闻泸京的河道比这宽上许多,也更要四通八达,带上船去至少可傍身。

      杉木船身小巧,纵算背在身上也只若背了张琴,对于常年在野外探险的姜取春而言简直不在话下。

      她刚将小舟捆缚在身后,正要沿陆路启程,却听一阵马嘶声惊彻山林。一辆不受控的马车横冲直撞向她奔来,仓促之间,她根本无从避闪。

      千钧一发之际,她下意识一把攥过马车外侧垂落的缰绳绳圈,奔马被这一股力道带偏方向,堪堪避过冲撞。可疾驰之势极猛,让她来不及松手,一下便被扯出甚远。

      也不知车厢内坐的是何人,竟连个驭马车夫都没有,只让马匹胡乱发疯。

      她正腹诽不到片刻,马匹骤然刹住,前蹄一翘,将车厢甩下了山崖,这个场景莫名熟悉,如果姜取春没记错,这山崖像极了前世坠亡的地方。

      本能使她迅速转入车厢内,借助实木减少山体撞击带来的伤害。可她刚刚钻进去,便看见一个晕死的人,那面容使她吃了一惊,仿佛此人不该在此处出现。

      山崖底下是万丈深渊,若是不及时做出举措的话,那便只能随车厢粉身碎骨在崖底了,作为前世在这里死过一回的人,姜取春固然不会在复盘无数次后,再在这里栽倒一次。

      她当机立断,拽过车厢内的人,破开车厢飞身出去,这里果真遍生藤蔓,她伸手去拉住两根扭在一起的藤蔓,踩住倾斜的山体,坠势一寸寸减缓,终是悬停在山崖侧。

      身形刚稳,她便瞧见那马车厢坠落下去无影无踪了。

      此处正悬于崖壁夹缝间,上也不是下也不是,偏偏还揪着一名昏死之人,所幸山体并不是垂直的,还有攀爬的余地。

      她迅速扫视周遭山势,如若没记错,这山崖有一处岩洞,当时正是山洪淹了岩洞害得她失足坠下去。

      顷刻她便瞧见了不远那处,当即晃荡藤蔓,蹬着山体挪移过去,可恰在此时,身后之人骤然苏醒过来,意识尚且模糊便不住挣扎。

      “不想死别动啊你!”姜取春心头一紧,这一动她手里力气难以紧攥藤蔓,险些便要掉下去。

      好不容易将人带到洞中,她随手撇在一旁,居高临下地在岑泛舒面前俯视他:“你怎么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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