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我看向你》冰雪微然

46、百里山水画廊 第二天

　　第二天一早，是被鸟叫声吵醒的。

　　徐清微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陈洁已经不在床上——被窝叠得整整齐齐，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起的。她拿过手机一看，六点四十。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是那种清晨特有的、干净的白色。她伸了个懒腰，爬起来洗漱。

　　楼下院子里，陈洁正跟民宿老板娘讨教虹鳟鱼的做法，看到徐清微下来，冲她扬了扬手里的煮玉米："小微快来，老板娘刚煮的，可甜了。"顾琛也已经坐在院子的藤椅上，手里翻着一本随身带的物理科普小册子，听见动静抬起头，冲她点了一下头算是打招呼。

　　"吃了吗？"徐清微接过玉米，咬了一口，确实甜。

　　"嗯，吃过了。老板娘给煮的面条。"顾琛合上书，"你俩慢慢吃，我先把车挪出来。"

　　今天的目的地是百里山水画廊——延庆东北方向的干沟一带，全称"延庆百里山水画廊风景区"，硅化木群、乌龙峡谷、滴水壶、燕山天池串在一条线上，沿着白河湾一路往里开，号称"百里"其实全长约一百一十二公里，他们只挑了精华段走。

　　八点整出发。徐清微握着方向盘，顾琛坐后座，陈洁依旧霸占副驾，充当导游和气氛组。"左边左边！看到那个指示牌没？往左拐往干沟方向！"陈洁举着手机导航，激情指挥，"待会儿先去硅化木园区，然后沿着白河往回走，顺路看乌龙峡谷，要是时间够再去滴水壶。"

　　车子沿着白河峡谷公路慢慢往山里开。这条路本身是风景的一部分——一侧是陡峻的山崖，一侧是蜿蜒的白河水，水色碧绿，在阳光下像一块流动的翡翠。陈洁把车窗摇到最低，探出半个身子去拍外面的景色，被徐清微敲了一下脑袋叫她缩回来。顾琛靠在后座，目光追随着窗外掠过的山影和水光，偶尔低头在手机备忘录里记两笔——不是实验数据，是徐清微刚才随口提过想看的几个观景点的位置。

　　第一站，硅化木国家地质公园。亿万年前被火山灰掩埋的参天古木，在漫长的地质年代里硅化成了石头，仍保留着清晰的年轮和木质纹理。景区不大，木栈道穿行在林间，三人在巨大的硅化木标本前驻足了一会儿。陈洁摸着那圈一圈的化石年轮，啧啧称奇："一棵树活了一千多年，埋了两亿年，现在被我们摸着，想想还挺浪漫的。"徐清微蹲下来，用手机拍了一张硅化木的横切面，"它见证过的时代，比人类文明还古老。"

　　第二站沿白河往回开，停在了乌龙峡谷。一道窄窄的玄武岩峡谷，溪流穿峡而过，崖壁上苔藓斑驳，凉气从谷底漫上来，比外面低了好几度。谷底的木栈道有些湿滑，陈洁挽着徐清微的胳膊，小心翼翼地往下走。顾琛走在后面，在经过一处特别滑的台阶时，很自然地伸手虚扶了一下徐清微的手肘——隔着薄薄的防晒衣布料，只是一瞬的接触，然后便收回了手，继续跟在后面。徐清微低头看了一眼被他扶过的手肘位置，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从乌龙峡谷出来已是正午，三人在景区附近的农家院吃了午饭——贴饼子熬小鱼、山野菜、柴鸡蛋，简单却可口。陈洁吃得嘴角都是酱汁，被徐清微拿纸巾帮她擦掉，她嘿嘿笑着躲开。

　　最后一站本来计划去滴水壶，但看时间已过两点，返程还要两个多小时，陈洁提议不去了，直接往回开。"反正今天主打一个随性嘛，硅化木也看了，峡谷也走了，够本了。"她靠在副驾上打了个饱嗝，"下次再来把滴水壶和天池补上。"

　　回程比来时顺畅些。陈洁半路就歪在座椅上睡着了，顾琛也靠在窗边闭目养神。徐清微一个人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蜿蜒的山路在车头下不断展开又后退，心里是一种久违的平静。

　　快到学校时，顾琛先醒了，轻声说："徐老师放我这儿就行，不用送回教师公寓了。"

　　"嗯，那我直接去停车。"徐清微在物理楼附近把他放下。顾琛拎着背包下车，绕过车尾时，弯腰在副驾车窗边敲了两下。徐清微降下车窗，以为他还有什么话说，但他只是看着她，嘴角带着一点笑意："周末愉快，徐老师。"

　　"……嗯，周末愉快。"

　　他直起身，退后两步，目送银白色的Polo拐过路口消失在视线里，才转身走进实验楼。

　　徐清微把车停回教师公寓楼下的车位，熄火。车厢里还残留着山风、溪水和陈洁身上那股花果香水混在一起的味道。她坐在驾驶座上没立刻下车，看着中控台上陈洁落下的那根扎头绳——大概是刚才打闹时掉的，她捡起来，放进包侧的小袋子里，准备等会儿给她。

　　两天，延庆的山、水、风、阳光，都装进了记忆里。

　　她推开车门，下了车，拎着背包往楼上走。八月的最后一个周末，过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