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我看向你》冰雪微然

34、冰火两重天 傍晚六点半

　　傍晚六点半，太阳已经收敛了午后的锋芒，天边铺开一片温柔的橘红色。徐清微穿着一件宽松的白T恤和牛仔短裤，趿拉着一双凉鞋，手里拎着一个帆布袋，正往校门口走去。

　　她刚检查了一遍冰箱——除了半瓶老干妈、两颗鸡蛋和一包快要过期的火腿肠之外，几乎空空如也。这段时间她忙着批改期末考的卷子、登记成绩、准备暑期补课的教案，吃饭全靠食堂和外卖对付，完全没注意到冰箱已经唱起了空城计。

　　而且陈洁周五要来。她说要来北京办点事，顺便“扫荡”一下徐清微的存货。以徐清微对陈洁的了解，“扫荡”这个词绝对不是修辞手法——她是真的会把她冰箱搬空的。所以必须提前囤货。

　　她正走着，迎面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顾琛穿着一件黑色的短袖，手里拎着一杯奶茶，正从校门口的方向走进来。他看到徐清微，脚步微微一顿。

　　“徐老师？出去吗？”

　　“去超市。”徐清微扬了扬手里的帆布袋，“冰箱空了，得去进点货。”

　　顾琛看了一眼她手里那个明显容量有限的帆布袋，又看了一眼她：“你一个人？”

　　“嗯，就买点吃的，不远。”

　　顾琛几乎没有犹豫，把手里的奶茶三两口喝完，精准地投进了路边的垃圾桶里，然后转过身来：“我跟你一起去吧。正好没事，可以当个免费劳力。”

　　徐清微愣了一下：“不用不用，就买点东西，我自己拎得动——”

　　“你那个帆布袋，”顾琛指了指她手里的袋子，“装几瓶饮料就满了。到时候买多了怎么办？”

　　徐清微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袋子，又抬头看了看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而且，”顾琛又补了一句，“免费劳力，不用白不用。”

　　徐清微被他这副认真的表情逗笑了，想了想，说：“行吧，那请你喝奶茶。”

　　“好嘞。”顾琛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声，然后自然地走到了她身侧，“走吧。”

　　两人并肩往校门口走去。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面上交叠在一起，又分开，又交叠。

　　“徐老师，你暑假在辅导机构上课，累不累？”顾琛问。

　　“还好，一天两节课，比在学校上课轻松多了。”徐清微说，“而且教的是自己擅长的科目，不用像对付学校那些行政工作一样心累。”

　　“那倒是。”顾琛点了点头，“我在研究生实验室帮忙，也挺充实的。刘教授人很好，教了我很多东西。”

　　“那就好。”徐清微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我还担心你会觉得无聊呢。”

　　“不会。”顾琛说，“比一个人待着有意思。”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但徐清微听到这句话，心里莫名地动了一下。

　　她没有接话，只是加快了脚步：“走吧，趁超市还没关门。”

　　两人一起走出了校门，融入了傍晚金色的光线里。

　　超市里灯火通明，凉气开得很足，和外面的闷热形成了鲜明对比。这会儿正是晚饭后的时段，超市里的人不少，推着购物车穿梭在各个货架之间。

　　顾琛推着购物车，跟在徐清微身后，看着她把一包又一包的零食扔进车里。薯片、虾条、话梅、凤爪、魔芋爽……购物车很快堆起了小山。

　　“你平时不是不怎么吃零食吗？”顾琛看着那堆花花绿绿的包装袋，忍不住问了一句。

　　“我不怎么吃，但陈洁吃啊。”徐清微头也不回，又在货架上拿了一包卤藕片，“她周五要来，我得提前备好她的口粮。不然她到了发现没吃的，能把我的存货全翻了。”

　　顾琛想起上次520被截胡的事，虽然没见过陈洁本人，但从徐清微的描述中，已经对这位姐姐有了深刻的印象——热情、开朗、不拘小节，而且很能吃。

　　两人又逛了几排货架，徐清微在前面走着，忽然在一排小型置物架前停下了脚步。

　　那排架子不大，陈列着各种颜色鲜艳的小盒子，包装设计花里胡哨，上面印着诱人的水果图案和一些让人浮想联翩的宣传语。

　　徐清微弯下腰，凑近看了看，嘴里嘀咕着：“嗯？这里还有卖这个的……”

　　顾琛推着购物车跟在后面，起初没在意，但当他看清那排架子上陈列的商品时，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那是一些——成人用品。

　　各种口味、各种功能的，花花绿绿地摆满了整排架子。

　　而徐清微正弯着腰，认真地端详着其中一款，嘴里念念有词：“草莓口味的……还冰火两重天呢……陈洁那家伙可爱吃这些了……”

　　顾琛的大脑在这一瞬间经历了从宕机到重启再到紧急制动的全过程。他看到旁边有一位大妈正推着购物车朝这边走来，眼看就要走近这排货架。

　　他来不及多想，一步上前，拉住徐清微的手腕，把她从那排货架前带开了。

　　“哎——？”徐清微被他拉得踉跄了一步，手里的那盒东西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就被拽走了，“怎么了？”

　　“那个不是零食。”顾琛松开她的手腕，耳根有些发烫，但语气努力保持平静。

　　徐清微眨了眨眼，还是一脸茫然：“不是零食吗？我看上面写着什么草莓口味的，还冰火两重天呢，陈洁那家伙可爱吃这些了……她上次来的时候还念叨着想吃草莓味的东西来着。”

　　顾琛：“……”

　　他深吸了一口气，决定终止这个话题：“那个是……别的类别的东西。陈洁应该不是想吃那个。”

　　徐清微看着他有些反常的表情，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排货架，终于后知后觉地明白了什么。

　　她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啊——那个——我不是——我以为——”她语无伦次地比划了几下，最后放弃了解释，一把抓起购物车推手，大步流星地往前方走去，“走走走，去买酸奶！”

　　顾琛跟在她身后，看着她几乎要冒烟的耳尖，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他没有揭穿她，只是安静地跟在她身后，推着那辆装满零食的购物车，穿过一排又一排的货架。

　　超市的灯光很亮，空调很足，他的耳根还残留着一丝没有完全褪去的热度。

　　但他觉得，今晚这趟超市，来得挺值的。

　　晚上，顾琛躺在宿舍的床上，盯着天花板。

　　宿舍里只有他一个人。王志、张浩和李铭都回家了，整层楼安静得能听到走廊尽头水房的水龙头在滴滴答答地响。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银线。

　　他睡不着。

　　一闭上眼睛，脑海里就自动回放起傍晚在超市里的画面——徐清微弯着腰，认真地研究那排货架上的小盒子，嘴里念叨着“草莓口味”和“冰火两重天”，一脸天真无邪的困惑。然后是他把她拉走，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整张脸从脖子根红到耳尖，几乎要冒烟的样子。

　　她平时在实验室里那么从容、那么专业，站在讲台上侃侃而谈的时候像个无所不知的女王。但在那一瞬间，她慌乱得像一个做错了事被抓现行的小女孩。

　　这个反差实在是太大了。

　　顾琛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然后他终于忍不住——先是肩膀抖动了一下，然后是一声被枕头闷住的嗤笑，最后他索性放弃了抵抗，翻过身来，望着天花板，咧开嘴笑了起来。

　　他笑得很轻，在安静的宿舍里几乎听不到声音。但他的眼睛弯成了月牙，胸腔里有一股温热的气流在涌动，让他整个人都轻飘飘的，像是踩在云端上。

　　他从来没有因为一个人而这样笑过。

　　他想起她今天晚上在超市里的每一个细节——她在零食区认真挑选的样子，她在冰柜前纠结选草莓味还是原味酸奶的样子，她结账时抢着扫码被他拦住的样子，她拎着袋子走在前面、耳尖还残留着一丝粉红的样子。

　　然后是她家门口。他帮她把两大袋东西提到五楼，放在门口。她一边喘气一边道谢，掏出钥匙开门，回头对他说：“要不要进来喝口水？”

　　他摇了摇头：“太晚了，不打扰你休息了。”

　　其实是想的。但他怕自己一进去，就舍不得走了。

　　“那……谢谢你今天帮忙。”她站在门口，屋内的灯光从她身后洒出来，给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改天请你吃饭。”

　　“好。”他说，“晚安，徐老师。”

　　“晚安。”

　　然后他转身下楼。走到三楼拐角的时候，他听到她关门的声音，轻轻的，“咔哒”一声。

　　他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夜风迎面吹来，带着夏天特有的温热和草木的气息。他的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像是有人在心里给他按下了快进键。

　　现在，他躺在黑暗中的宿舍里，回味着今天傍晚的每一个瞬间，嘴角依然挂着一抹无法掩饰的笑意。

　　他想起她蹲在货架前认真研究那些小盒子的样子，想起她反应过来后瞬间通红的脸，想起她慌乱地推着购物车逃走的背影，想起她站在门口对他说“晚安”时，眼底那一点闪烁的光。

　　顾琛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一些。

　　今晚大概要做个好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