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我看向你》冰雪微然

29、下马威 六月的第三

　　六月的第三个星期四，下午两点，电磁学课。

　　阶梯教室里坐满了人。窗外的蝉鸣一阵接一阵地传进来，和头顶老式空调的嗡嗡声交织在一起。不少学生已经开始走神了——有人低头刷手机，有人趴在桌上打瞌睡，有人在笔记本的边角画小人。暑假将近，期末在即，所有人的心思都处在一种微妙的悬浮状态：既担心即将到来的考试，又憧憬着考完后长达两个月的自由。

　　林森站在讲台上，合上了教案。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说“今天就到这里”，而是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全场，嘴角带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在结束今天的课程之前，我有几句话想跟大家说一下。”

　　教室里安静了一些。打瞌睡的被同桌推醒，刷手机的悄悄把手机塞进抽屉里。

　　“首先，关于期末考试——题型和范围我已经在上一周公布过了，这里不再重复。我要强调的是，本次考试的难度会比期中考试略高一些，希望大家认真准备。”

　　台下响起一片若有若无的哀叹声。

　　林森笑了笑，继续说：“另外，有一件事想提前跟大家打个招呼。下学期你们就是大二了，咱们物理系有一个传统——大二的课程安排会比较紧凑，难度也会有明显的提升。用大白话说就是，你们的好日子到头了。”

　　话音刚落，阶梯教室里爆发出一阵混杂着抗议和哀嚎的声音。

　　“不是吧——”

　　“林教授，这才六月呢，暑假还没开始你就跟我们说这个？”

　　“让我们好好过个暑假不行吗！”

　　林森站在讲台上，任由台下的哀嚎持续了几秒钟，然后抬起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但他的表情并没有多少同情的意思，反而带着一种近乎于幸灾乐祸的笑意。

　　“我只是提前给你们打个预防针，让你们有个心理准备。具体的，让陈教授来跟你们说吧。”他转头看向坐在第一排旁听席上的陈教授，“陈教授，您来？”

　　陈教授站起身来，走上讲台。他是一位年过半百的老教授，头发花白，戴着一副老花镜，平日里看起来慈眉善目的，但物理系的学生都知道——这位老先生笑里藏刀，手下的考试题从来不手软。

　　他站在讲台上，目光缓缓扫过全场，然后露出了一个慈祥的笑容。

　　“同学们，林教授说得没错。大二是物理系的一道坎，扛过去了，后面的路就好走了；扛不过去——”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台下鸦雀无声。

　　“——那也没关系，大不了重修嘛。”

　　台下再次爆发出更大的哀嚎声。

　　“陈教授！您这是在恐吓我们！”

　　“我们要换专业！”

　　“现在转去文史哲还来得及吗？”

　　陈教授哈哈大笑，笑声爽朗，完全不顾台下学生们的死活。他拍了拍林森的肩膀，说：“好了好了，不逗你们了。好好准备期末考试，考完了，暑假该玩玩，该睡睡。但别忘了，暑假回来，有你们受的。”

　　他说完，又笑了一声，然后背着手，悠悠然走出了教室。

　　林森站在讲台上，看着台下学生们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笑着摇了摇头，开始收拾自己的教案和课件。

　　徐清微坐在第一排靠边的位置上，正在整理自己课上做的笔记。她今天来旁听林森的课——倒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她对林森在课上提到的某一个实验方法很感兴趣，想来听听具体的推导过程。

　　她全程目睹了两位教授联手给学生们下马威的全过程，从一开始的忍着不笑，到后来实在没忍住，嘴角弯了起来。

　　“徐老师，你笑什么？”旁边一个胆大的女生凑过来，“你是不是也觉得我们很惨？”

　　徐清微连忙收敛了一下笑容，正色道：“没有没有，我只是觉得……陈教授和林教授也是为大家好。”

　　“徐老师，你的表情出卖了你。”女生幽幽地说，“你刚才笑得可开心了。”

　　徐清微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好吧，我承认，是有一点好笑。”

　　“徐老师！你没有心！”

　　几个人笑闹成一团。

　　顾琛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把这一幕完整地收进了眼底。

　　他看到了徐清微低头忍笑的样子——她用手背挡着嘴，但眼角的弧度出卖了她。他看到她被女生揭穿后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的样子——她的眼睛弯成了月牙，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生动了许多。

　　他收回目光，低头看着自己面前摊开的笔记本。

　　大二。物理系的一道坎。

　　他倒不怎么担心这个。他担心的是——暑假就要到了，整整两个月，他有什么理由留在学校里呢？

　　他合上笔记本，目光不自觉地又飘向了第一排的那个位置。徐清微已经收拾好了东西，正背着包往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她遇到了林森，两人停下来说了几句话，然后一起走出了教室。

　　顾琛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然后低下头，把笔记本和课本收进书包里。

　　暑假。

　　有两个月呢。

　　他得好好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