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我看向你》冰雪微然

25、爽约 夜深了，3

　　夜深了，302宿舍的其他人已经进入了梦乡。王志的鼾声有节奏地响着，张浩偶尔翻个身，床板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顾琛躺在床上，手机屏幕的亮光映在他的脸上。他点开顾烟的微信头像，斟酌了一下措辞，打下一行字：

　　“姐，问你个事。明天想送一个女生东西，但不能太贵重，也不能太刻意，最好是她不会拒绝的那种。有什么建议？”

　　消息发出去后，他本以为顾烟已经睡了，正准备放下手机，没想到对面几乎是秒回。

　　“？？？”

　　“老弟，你终于开窍了？！”

　　紧接着又是一条：“是那个不相信爱情的女生？是她吗是她吗是她吗？老弟，你快说，是她吧！！”

　　三个“是她吗”，后面跟了三个感叹号，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顾烟的激动。

　　顾琛无奈地打字：“是。”

　　对话框里瞬间炸开了锅。

　　“啊啊啊啊啊！我就知道！上次你问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果然有情况！”

　　“进展这么快，你这是要表白吗？”

　　顾琛哭笑不得：“没有，八字还没一撇呢。就是明天约了她出来，想表示一下心意，但又怕太唐突。”

　　电话那头的顾烟似乎冷静了一些，回复变得有条理起来：“好吧，革命尚未成功，同志还需努力。我想想，应该送什么呢？”

　　对话框安静了大约半分钟，然后顾烟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

　　“送花？不行，太明显了，而且捧着花走在路上容易被围观，她可能会尴尬。”

　　“送巧克力？也不行，520送巧克力意图太明确了，而且万一她不爱吃甜的，反而浪费。”

　　“送书？这个倒是安全，但你不知道她最近想看什么书吧？万一买错了，就尴尬了。”

　　“要不咖啡吧？就说是顺手买的。明天下午你们见面，带杯咖啡给她，既自然又贴心。她要是问起来，你就说‘路过咖啡店顺手带的’，她肯定不会多想，也不会拒绝。”

　　顾琛看着这条建议，眼睛亮了一下。

　　咖啡。顺手买的。不会拒绝。

　　“这个可以。”他回复。

　　“那当然，你姐是谁。”顾烟得意地回了一个骄傲的表情，然后又补了一句，“不过老弟，姐得提醒你一句——追女生最重要的是真诚。技巧什么的都是辅助，真心才是必杀技。”

　　顾琛看着那行字，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回了一个字：“嗯。”

　　“行了，早点睡吧，明天才有精神。加油，老弟！”

　　“晚安，姐。”

　　他锁屏，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

　　黑暗中，他闭上眼睛。

　　咖啡。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见。

　　他在心里默默地过了一遍明天的计划，然后翻了个身，慢慢地沉入了睡眠中。

　　下午两点半，阳光正好。

　　顾琛提着两杯热拿铁，走在实验楼的楼梯上。纸杯托在手心里，温度透过杯壁传到指尖，刚刚好——不烫手，但足够温暖。他在心里默默演练着待会儿见面的台词。

　　“路过咖啡店顺手带的。”——这样说不显得刻意。“正好买一送一。”——这个借口也不错。“听说这家的拿铁口碑很好，想让你尝尝。”——好像有点太正式了。

　　他一边走一边斟酌，嘴角不自觉地带着一丝浅浅的弧度。初夏的阳光从楼梯转角的小窗斜射进来，在台阶上投下一格一格的光影。

　　就在他转过最后一个拐角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上方传来。

　　有人正快步跑下楼梯。

　　顾琛下意识地往旁边避让了一下，抬起头，正好对上一张熟悉的脸。

　　徐清微。

　　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手里握着手机，屏幕还亮着，显然是刚挂断电话。她的表情带着几分匆忙和歉意，看到顾琛，脚步猛地刹住。

　　“啊，顾琛！”她有些气喘，扶着楼梯扶手站稳了，“不好意思，我临时有点事，不能陪你一起做实验了。”

　　顾琛握着那两杯拿铁的手微微顿了一下，但表情没有露出任何破绽。他迅速调整好心态，语气自然地问道：“需要帮忙吗？”

　　徐清微苦笑了一下，摆了摆手：“不用不用，就一个朋友——暗恋的男生向别的女生表白了，心情不好，跑来找我诉苦解闷呢。我得去安抚一下。”

　　她说着，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又抬起头，带着歉意补充道：“本来答应了你下午一起看数据的，真的不好意思。改天我一定补上！”

　　“没事，朋友要紧。”顾琛说，“数据不急，改天再看也一样。”

　　“你太好了。”徐清微冲他感激地笑了一下，然后侧身从他身边绕过，快步往楼下跑去。跑到一半，她又回头冲他喊了一句：“对了，谢谢你特地跑一趟！明天见！”

　　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楼梯拐角，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完全听不见了。

　　顾琛站在楼梯上，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手里还提着那两杯拿铁。

　　走廊里安静下来。阳光从窗口斜照进来，在地板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光带。灰尘在光束中缓缓浮动。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两杯咖啡。

　　得，只能自个喝了。

　　他走下最后几级台阶，推开实验室的门，走到自己的工位前坐下。把其中一杯拿铁放在桌上，揭开杯盖，喝了一口。

　　温度刚好。微微的苦涩之后，是咖啡豆烘焙后的醇厚回甘。

　　他又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翻开面前那本实验记录本。

　　下午三点，实验室里只有他一个人。窗外的阳光正好，偶尔有风吹动窗帘，带来初夏温热的气息。

　　他一个人坐在那里，安安静静地，把那两杯拿铁都喝完了。

　　晚上，顾琛推开宿舍门，一股低沉的气压扑面而来。

　　王志盘腿坐在床上，怀里抱着一袋薯片，机械地往嘴里塞，目光空洞地盯着前方。张浩坐在他的书桌椅上，李铭靠在梯子旁，两人正你一嘴我一嘴地安慰着。

　　“不是，那个外语学院的妹子到底怎么说的？”张浩问。

　　王志嚼着薯片，含含糊糊地回答：“她说……她说她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那她之前还跟你聊了这么久？这不是耍人吗？”

　　“她说她把我当好朋友，不想破坏这份友谊。”王志把“好朋友”三个字咬得很重，语气里满是自嘲。

　　李铭推了推眼镜：“那她之前知不知道你约她出去是打算表白的？”

　　“我也不知道她知不知道，反正我还没正式开口，她就把我堵死了。”王志又往嘴里塞了一把薯片，“你们知道她是怎么说的吗？她说‘王志，你是个好人，但我们不太合适。’——我还没表白呢，她就提前把好人卡发给我了！”

　　张浩和李铭对视了一眼，都憋着笑，但又不好意思笑出来。

　　“咳，那个，天涯何处无芳草嘛。”张浩清了清嗓子，拍了拍王志的肩膀，“这个不行，下一个更好。”

　　“对，而且你看，她至少没有吊着你，直接给你发了好人卡，也算痛快。”李铭补充道。

　　王志哀嚎一声，倒在床上：“可是我真的很喜欢她啊！她笑起来有两个小酒窝，特别可爱……”

　　顾琛默默走到自己的书桌前，放下书包，没有参与他们的对话。

　　但王志显然不想放过他。他从床上坐起来，目光幽怨地看向顾琛：“顾琛，你今天不是约了徐老师吗？怎么样？有没有什么进展？”

　　顾琛拉开椅子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坐下来，语气平淡：“她临时有事，没做成实验。”

　　“就这？”

　　“就这。”

　　王志重新倒回床上，长叹一声：“连你都失败了，看来今天果然不是什么好日子。”

　　顾琛没有接话。他打开电脑，屏幕的亮光映在他的脸上。

　　今天不是什么好日子吗？

　　他想起下午那两杯拿铁——他一个人坐在实验室里，慢慢地喝完了两杯。第一杯是热的，喝到一半的时候变成了温的，第二杯彻底凉透了。

　　但也不能说完全是坏事。

　　至少她接到朋友电话时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向他道歉。至少她说“改天我一定补上”。至少她说明天见。

　　明天见。

　　这三个字，比两杯温热的拿铁更能让他在这个夜晚安定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