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我看向你》冰雪微然

152、毕业典礼上的求婚 三月的

　　三月的北京，春寒料峭，但校园里的迎春花已经开了，一簇簇嫩黄的点缀在依然光秃的枝桠间，宣告着寒冬的结束。对于研三的学生来说，这个春天意味着最后的冲刺——毕业论文、求职、答辩，每一项都关乎着未来的走向。

　　顾琛的生活节奏比研二时更加紧凑。他每天最早到实验室，最晚离开，周末也几乎不休。毕业论文已经完成了初稿，正在根据导师的意见进行第二轮修改；手头的研究课题也进入了收尾阶段，他正在整理数据，准备在毕业前投出一篇期刊论文。

　　与此同时，春季招聘也在如火如荼地进行。三月初，校园里陆续有知名企业来校宣讲招聘，顾琛投了几份简历，很快就收到了多家公司的面试邀请。其中有几家头部科技公司开出的待遇相当优厚，年薪、福利、发展前景都很有吸引力。面试官对他的专业能力和综合素质都很满意，有几家甚至在面试结束后就当场表达了录用意向。

　　但顾琛没有立刻签约。他的目标不是企业，而是科研院所。他想要进入一家与物理研究相关的国家级科研机构，从事应用物理方面的研究工作。这条路比进企业更难——门槛更高，名额更少，竞争也更激烈。但他不想退而求其次。他知道，只有进入科研所，才能更快地在北京站稳脚跟，才能获得一份真正稳定且有发展前景的事业，才能真正配得上那个站在讲台上闪闪发光的人。

　　三月中旬，他收到了一家位于北京的应用物理研究所的面试通知。面试那天，他穿上了那套深蓝色的西装，提前半小时到达了面试地点。面试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几位专家评委对他的专业基础和科研能力给予了肯定，但也直言竞争非常激烈，最终结果需要等待综合评定。

　　走出面试大楼时，北京的春阳正好，照在脸上暖洋洋的。他站在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掏出手机，给徐清微发了一条消息：“面试完了。”过了一会儿，她回了一句：“怎么样？”他想了想，回了一句：“等结果。”

　　她又回了一句：“晚上一起吃饭吗？”他看着那行字，嘴角弯了一下，打了一个字：“好。”他把手机放回口袋里，大步走进了春光里。无论结果如何，他知道，有一个人在等他吃饭。这就够了。

　　四月中旬，顾琛收到了那家应用物理研究所的正式录用通知。邮件是下午发来的，他当时正在实验室里整理数据，手机震了一下，他点开一看——面试通过，岗位确定，只等他顺利完成毕业答辩和述职，即可正式入职。他握着手机，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好几遍，然后锁了屏，把手机放回桌上，继续整理数据。表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如果有人仔细观察，会发现他敲击键盘的节奏比刚才轻快了不少。

　　傍晚，他来到教师公寓，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徐清微。他说得轻描淡写，语气随意得就像在说今天食堂做了什么菜：“面试过了，等毕业述职完就可以入职了。”

　　徐清微正在沙发上翻一本杂志，闻言抬起头来，眼睛亮了一下：“真的？”

　　顾琛点了点头，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随口补了一句：“嗯，第一年年薪好像有五十万。”

　　徐清微的眼睛瞬间更亮了。那是一种毫不掩饰的、带着惊喜的光芒，连嘴角都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顾琛看着她那副反应，忍俊不禁，笑了出来。他认识她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看到她因为钱的事情露出这么生动的表情。他笑着摇了摇头，在沙发上坐下，语气里带着一丝揶揄：“徐老师，你这也太真实了吧。”

　　徐清微被他点破了心思，也不恼，反而理直气壮地回了一句：“那当然，钱是好东西。你能挣到钱，说明你有本事，我替你高兴还不行吗？”

　　顾琛看着她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嘴角的弧度又加深了一些。他没有反驳，只是轻声说了一句：“行。”

　　窗外的暮色透过玻璃洒进来，在两人之间的地板上投下一块温暖的光斑。他坐在她旁边，心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第一步，他已经迈出去了。前方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他知道，自己正在一步一步地，走向那个可以与她并肩的位置。

　　六月的北京，阳光正好，微风不燥。清北的毕业典礼在体育馆内隆重举行，数千名毕业生身着学士服、硕士服、博士服，按照学院依次列坐，场面庄重而热烈。顾琛坐在物理学院的方阵中，黑色的硕士服衬得他肩线挺拔，帽穗垂在右侧，等待着被拨到左侧的那一刻。

　　典礼按照流程有序进行——校长致辞、优秀毕业生表彰、学位授予仪式。轮到物理学院时，顾琛和其他硕士生一起，依次走上主席台，从院长手中接过沉甸甸的硕士学位证书，握手，合影，帽穗从右拨到左。一切都很正常。

　　然后，本该下台的他，没有动。他站在主席台上，在所有人以为他要转身离开的时候，他从司仪手中接过了话筒。体育馆内数千人的嘈杂声还在继续，没有人注意到这个小小的插曲。除了台下的李铭——他一直盯着顾琛，看到他拿起话筒的那一刻，多年的默契让他瞬间警觉起来，果断掏出手机，打开了群聊视频通话，对准了主席台的方向。群聊里，王志和张浩的头像几乎同时亮了。

　　徐清微坐在教师区的座位上，原本正微笑着看着台上那群意气风发的毕业生。当她看到顾琛接过话筒没有下台时，她的笑容凝固了一瞬，心里咯噔一下——她记得她答应过他，等他毕业后就公开关系，可她以为的公开，是找个合适的时机正式告诉双方父母或者请朋友们吃顿饭，而不是在毕业典礼上、在数千人的注视下公开！

　　她的脑子飞速运转着，试图想出任何一种方式来阻止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情，但已经来不及了。

　　顾琛站在台上，目光越过人群，准确地落在了教师区的某个位置上。他开口了，声音通过音响传遍了体育馆的每一个角落：“各位老师、同学们，不好意思占用大家一点时间。”全场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主席台上那个穿着黑色硕士服的年轻人身上。

　　顾琛握着话筒，目光始终望着那个方向，声音清晰而稳定：“今天，我想向一个人表白。”体育馆内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一阵热烈的起哄声和掌声。

　　徐清微坐在座位上，感觉自己的心跳快要冲出胸腔。她听到他继续说下去，声音里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郑重而温柔的坚定：“徐老师，我毕业了。我想告诉你，我对你是一见钟情的——从大一到现在。”

　　全场哗然。教师区几位认识徐清微的同事纷纷转头看向她，目光里带着惊讶、八卦和善意的调侃。徐清微的脸颊肉眼可见地泛起了红晕，她坐在原地，感觉自己像是被钉在了椅子上。

　　台上的顾琛还在继续说：“我记得你说过，你不相信爱情，但我今天要告诉你，你可以相信我。”他停顿了一下，然后深吸了一口气，说出了那句话——声音通过音响，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徐清微，我喜欢你。你愿意嫁给我吗？”

　　体育馆内安静了大约两秒钟。然后，铺天盖地的起哄声、尖叫声和掌声几乎掀翻了屋顶。群聊视频那头，王志的声音率先炸了出来：“卧槽卧槽卧槽！这小子！”张浩紧随其后：“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俩有事！”李铭举着手机，镜头对准主席台，手稳得一批，嘴角带着一抹“果然如此”的微笑。

　　在满场的喧闹和注视中，徐清微站了起来。她微微红着脸，在数百双眼睛的注视下，穿过人群，一步一步地走上了主席台，走到他面前。她停下脚步，看着他。他握着话筒，看着她，目光里带着紧张、期待和毫无保留的真诚。她轻声说了一句，声音没有通过话筒，只有他能听到：“我答应你。”

　　然后她凑近他，压低声音，几乎是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了五个字：“你给我等着。”

　　顾琛闻言愣了一下。然后他明白了她的意思——她是在说他先斩后奏、当众搞突袭这件事。他看着她那副明明害羞得要死却还要强装镇定的表情，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上扬，越咧越大。他也压低声音，回应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笑意和笃定：“嗯，我等着。打死都不跑。”

　　台下，掌声和起哄声达到了顶峰。群聊视频那头，王志已经笑疯了：“哈哈哈哈哈哈顾琛这小子完了！但他是真的勇！”张浩也跟着起哄：“牛逼！我愿称他为302最猛的男人！”李铭依然举着手机，稳如泰山地记录着这一切，嘴角带着一抹满意的微笑。

　　阳光透过体育馆顶部的玻璃窗洒下来，落在主席台上那两个人的身上。一个穿着硕士服，一个穿着简单的白衬衫。他们在数千人的注视下，在满场的喧闹和掌声中，面对面站着，笑着，看着彼此。这一刻，他等了很多年。而她，也在这一刻，终于相信——或许，爱情真的可以相信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