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我看向你》冰雪微然

146、亲吻 两袋药

　　两袋药液终于全部输完。护士拔掉针头，用棉签按住针口，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后便离开了。徐清微自己按着棉签，按了一会儿，确认不再出血后才放下手。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和肩膀，整个人看起来比昨天精神了不少。顾琛收起那只空了的保温杯，把帆布袋拎在手里，说了一句：“走吧，送你回去。”

　　两人走出医院时，天色已经近黄昏。初秋的夕阳把天边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红色，空气里带着一丝凉意，但不再像昨天那样寒冷。

　　徐清微站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呼了出来，像是把这两天积攒的病气一并吐了出去。她转过头，看着顾琛，说了一句：“今天谢谢你了。”

　　顾琛看着她被夕阳镀上一层暖光的侧脸，摇了摇头：“不用谢。”两人并肩走下台阶，沿着人行道慢慢往学校的方向走去。路过那家粥铺时，顾琛停下脚步，问了一句：“还喝粥吗？”

　　徐清微想了想，摇了摇头：“今天想吃点有味道的。”顾琛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带着她拐进了旁边一家面馆。两碗热气腾腾的番茄鸡蛋面端上来时，徐清微低头喝了一口汤，酸酸甜甜的番茄汤汁带着滚烫的温度滑入胃里，让她整个人都暖和了起来。她埋头吃了一大口面，然后抬起头来，看着对面正低头吃面的顾琛，忽然开口说了一句：“顾琛。”他抬起头来：“嗯？”她看着他，认真地说了一句：“以后我会告诉你的。”

　　顾琛握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他看着她认真的目光，然后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低头继续吃面，但嘴角那抹弧度，怎么压都压不下去。窗外，暮色渐浓，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了起来。面馆里热气腾腾，两碗番茄鸡蛋面的热气在暖黄色的灯光下袅袅上升，交织在一起，然后消散在空气中。这个初秋的傍晚，和昨天那个独自坐在急诊室角落里的傍晚，已经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了。

　　从面馆出来后，两人沿着学校后面的那条小路慢慢往回走。这条路平时走的人不多，路灯隔得有些远，光线昏黄而柔和，两侧是老旧的围墙和攀爬而出的藤蔓植物，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徐清微走在前半步，顾琛跟在她身侧偏后的位置。她病了两天，整个人清瘦了一些，但精神已经好了很多，步伐也比昨天轻快了不少。

　　走到那段路灯最暗的路段时，她忽然停下了脚步。顾琛也跟着停了下来，以为她是不舒服，微微俯身想去看她的脸色：“怎么了？”她没有回答。她转过身来，面对着他。路灯的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在她的轮廓上镀上一层朦胧的光晕，她的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但她的眼睛很亮。她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落下一个很轻的吻。那个吻很短，短到顾琛还没来得及反应，她已经退了回去，重新站稳，垂着眼睫，耳根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淡淡的绯红。夜风拂过，吹动了她额前的碎发。她依然没有看他，只是轻声说了一句：“谢谢你这两天的照顾。”然后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去。

　　顾琛站在原地，愣了两秒。唇上还残留着她方才一触即离的温度，柔软而温热，带着番茄鸡蛋面的香气和初秋夜风的凉意。他回过神来，快步跟了上去。他没有说话，但他伸出手，在昏暗的路灯下，准确地握住了她的手。她没有挣脱，反而微微收紧了手指，回握住了他。两人就这样牵着手，走过了那段最暗的路段，走进了校门口明亮的灯光里。

　　到了教师公寓楼下，她停下脚步，松开了他的手，转过身来看着他，说了一句：“我到了。”顾琛点了点头：“嗯，早点休息。”她又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走进了楼道。声控灯一层层亮起，又一层层熄灭。顾琛站在楼下，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然后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他站了一会儿，才转身离开。步伐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夜已深，宿舍里一片安静。舍友早已入睡，均匀的呼吸声从对面的床铺传来。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银线。顾琛仰面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毫无睡意。

　　他闭上眼睛，那个画面就又浮现在眼前——那段路灯昏暗的小路，她忽然停下的脚步，她转过身来时那双在阴影中依然明亮的眼睛，她踮起脚尖时带起的那一阵微凉的夜风，还有那个轻得几乎像幻觉一样的吻。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用指背轻轻碰了一下自己的下唇。她的唇比他想象中还要软，还要温热，带着初秋夜风的凉意和番茄鸡蛋面的香气，一触即离，却在他的感官里留下了绵长的余韵。他在黑暗中睁开眼睛，望着天花板，嘴角不受控制地弯了起来。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笑了一声。他想，他大概今晚要失眠了。但他甘之如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