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我看向你》冰雪微然

118、触碰 暑假班

　　暑假班的节奏紧凑而忙碌，但每天上下班的路上，却成了顾琛一天中最期待的时光。自从他开始蹭徐清微的车去机构，两人每天一同出发、一同返回，那条从学校到机构的路线，他已经熟悉得能背出每一个红绿灯的时长。顾琛的驾照早在高考结束那年就拿到了，只花了一个月时间，一次通过。之前因为师生关系，徐清微从不让他开车，都是自己手握方向盘；但现在两人关系不同了，虽然没有公开，但私下里，那份默契已经悄然改变。有时徐清微上完课明显累了，靠在驾驶座上揉太阳穴，顾琛便会主动伸出手：“我来开吧。”她也不推辞，直接把车钥匙往他手里一放，然后绕到副驾驶座，拉开车门坐进去，闭目养神。

　　这天傍晚，两人从机构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徐清微今天连着上了两节大课，又跟几位家长沟通了半天，声音明显有些沙哑。顾琛看着她疲惫的样子，二话不说伸出了手。徐清微看了他一眼，把车钥匙放在了他的掌心。

　　车子平稳地驶入主干道，车窗外是北京夏夜的流光溢彩，车厢里却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微风声和导航偶尔的提示音。

　　徐清微靠在副驾驶座上，闭着眼睛，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顾琛握着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但余光却不受控制地往她放在腿上的左手瞟。她的手指修长白皙，安静地搭在膝盖上，随着车身的轻微晃动而微微起伏。他盯着那只手看了好几秒，然后强迫自己把目光移回前方的路面。过了几秒，又忍不住瞟了过去。他心想——现在是暑假，车里又没别人，他是不是可以……牵一下她的手？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他的右手握着方向盘，左手从方向盘上滑下来，悄悄地、一点一点地往副驾驶座的方向挪了过去。指尖触碰到她手背的一瞬间，他听到她闭着眼睛，淡淡地说了一句：“好好开车。”顾琛的手像是被烫了一下，立刻缩了回去，老老实实地握住了方向盘：“好。”他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的路，耳根却悄悄地红透了。

　　徐清微依然闭着眼睛靠在座椅上，但嘴角那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在窗外掠过的光影中若隐若现。车子继续平稳地向前驶去。北京的夏夜，流光溢彩，微风正好。

　　深夜，旅馆的房间很安静。窗外偶尔传来几声远处的车鸣，空调发出低沉的嗡嗡声。顾琛仰面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吸顶灯，毫无睡意。

　　他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傍晚在车里的那个画面——他的指尖触碰到她手背的那一刻，她闭着眼睛，说了一句“好好开车”。他当时吓得立刻缩回了手，老老实实握着方向盘，连余光都不敢再乱瞟。可现在回想起来，他注意到了更多的细节。她说那句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生气，没有不耐烦，甚至没有意外。那更像是一种……带着一丝无奈的默许。还有，他缩回手之后，余光瞥见她的嘴角——那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是微笑吧？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笑了一声。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想多了，但他确定一件事——她不反感他的触碰。这个认知让他心跳加速，让他辗转反侧，让他在这间安静的旅馆房间里，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年一样，对着天花板傻笑了很久。他拿起手机，点开徐清微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又打了一行字，又删掉。最后他只发了两个字：“晚安。”过了一会儿，手机屏幕亮了起来。她的回复也很简短：“晚安。”他看着那两个字，把手机贴在胸口，又翻了个身。这一夜，他睡得格外好。

　　七月底，北京正值酷暑。窗外的蝉鸣声浪一浪高过一浪，空气黏稠得像化不开的糖浆。又到了给母亲赵慧挑选生日礼物的时候，顾琛自然是当仁不让地接下了这个陪选任务。两人趁着周末，再次勇闯百货大楼。有了前两年的经验，今年的选购过程顺利了许多——两人目标明确地直奔珠宝区，挑了一条设计简约的珍珠手链，徐清微觉得母亲会喜欢，价格也在她不会念叨“太贵了”的范围内。填好快递单、付完款后，两人走出柜台，却没有急着离开。徐清微看了一眼商场外白晃晃的阳光，果断改变了主意：“外面太热了，蹭会儿空调再走。”顾琛自然没有异议。

　　两人便在商场里漫无目的地溜达起来。路过一家书店时，徐清微脚步一顿，拐了进去。书店里冷气开得很足，与外面的炎热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空气中弥漫着纸张和油墨特有的香气。

　　徐清微走到文学区的书架前，目光扫过一排排书脊，然后抽出其中一本，翻开来，靠在书架旁开始读了起来。

　　顾琛凑过去，弯腰看了一眼封面——《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他见徐清微读得很投入，便没有打扰她，转头环顾了一圈书店，发现角落里有一张小小的圆桌，旁边配着两把座椅，其中一把空着。他走过去，拉开那把椅子，然后回到徐清微身边，轻声说了一句：“那边有位子，过去坐着看吧。”

　　徐清微抬起头，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合上书，跟着他走了过去。她在圆桌旁坐下，继续翻开那本书。

　　顾琛则转身走到柜台，点了一杯美式咖啡、一杯蜂蜜柚子茶，又要了两份小点心，端回座位上。他把蜂蜜柚子茶轻轻放在徐清微的手边，又把那碟小点心往她那边推了推，然后在她对面坐下，喝了一口自己的美式咖啡。

　　徐清微看书看得很投入，视线几乎没有离开过书页。但每当顾琛把点心递到她面前时，她会自然地张开嘴；当他把吸管对准她的嘴唇时，她会顺势含住，喝上一口蜂蜜柚子茶，然后视线依然黏在书页上，继续往下读。整个过程流畅而自然，仿佛已经演练过无数次。

　　顾琛坐在对面，看着她一边沉迷于书中的世界、一边本能地接受他投喂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他没有打扰她，只是安静地坐在对面，喝着自己的咖啡，偶尔给她递一口吃的或喝的，偶尔透过书店的玻璃窗看一眼外面白晃晃的阳光和来往的行人。书店里的冷气很足，蜂蜜柚子茶的甜香在空气中淡淡地弥漫着。这个夏日的午后，安静而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