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我看向你》冰雪微然

117、分工明确 七月五

　　七月五日，星期一，暑假班如期开始。顾琛原本也要单独带一个班，但机构里要补物理的学生实在太多，人数已经逼近五十个。徐清微一个人带这么大班，压力可想而知。在学校里，她面对的是大学生，自律性强，作业能自己负责，有问题会主动来问；但在机构里，面对的是中小学生，家长花着高昂的学费，期望值极高，在他们眼里，老师就必须对孩子的每一分进步负责，对孩子上课的每一分钟负责。徐清微分身乏术，嗓子一天比一天哑，每天两节课下来，几乎是在透支声带。她不仅要讲课，还要维持纪律，还要随时回答学生的问题，还要在课间被家长围着问长问短。她明显感到力不从心。

　　这天下午，趁着课间休息，她走到周静办公室，敲了敲门，提议招个助教来分担批改作业和维持纪律的工作。周静也正为这事头疼，一听徐清微开口，立刻点头：“早该招了！我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人，最好是物理专业的，还得靠谱……”话还没说完，顾琛正好从旁边路过，听到这话，停下脚步，探进头来：“周姐，我可以。”周静看着他，眼睛一亮：“你？行啊！正好，徐老师也信得过你。”于是，顾琛正式成了徐清微的助教。

　　从此，两人的分工变得明确而默契。徐清微负责台上讲课、给学生答疑解惑，把所有的知识点和逻辑链条讲透；顾琛则负责台下——课前检查扩音器电量是否充足、麦克风是否灵敏，课上在过道里巡视，监督每一个学生是否在认真听讲，课后把那五十份作业和卷子抱回办公室，一份一份地批改，把错题标出来，再整理好发给徐清微。

　　顾琛还敏锐地注意到，徐清微每节课下来，都要狂喝两大壶水。两节课结束，她的声音就开始发哑，到了第二天上课前，嗓子往往还处于红肿的状态。每天如此，循环往复。他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第二天一早，他提着大包小包回到了教师公寓，里面有胖大海、罗汉果、菊花茶、八仙果、陈皮，还有专门买来的养生壶。

　　从那天起，他每天轮换着给她泡茶——今天是胖大海加菊花，明天是罗汉果配陈皮，后天是八仙果泡水。每次上课前十分钟，他必定会把一杯温度刚好的润喉茶放在讲台上，旁边还备着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每次检查扩音器时，他也会顺手试一下音，确保万无一失。

　　徐清微站在讲台上，看着台下那个认真巡视的背影，看着讲台上那杯冒着热气的茶，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这个暑假，虽然忙碌，但似乎，并没有那么难熬了。

　　徐清远三年级下学期的期末成绩单，像一块沉重的石头砸在了方丽艳的心上。语文勉强及格，数学堪堪过了七十分线，英语更是一塌糊涂。家长会上，班主任单独把她留了下来，语气委婉但言辞恳切：“清远妈妈，清远一二年级的时候成绩是很不错的，稳定在班里前五名。三年级第一学期期中考试前也没什么问题，但从上学期期末开始，成绩突然直线下滑。这学期上课也明显不在状态，注意力不集中，作业完成得也很敷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情吗？”方丽艳连忙摆手，脸上堆着尴尬的笑容：“没有没有，家里没事。可能是……他姐姐结婚后生了小孩，我忙着照顾外孙，忽略了这孩子。我会注意的，以后一定多把心思花在清远身上。请老师放心。”班主任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但那目光里的忧虑，让方丽艳一路回家都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回到家里，方丽艳坐在沙发上，看着徐清远垂头丧气地走进自己房间关上门，心里涌起一阵深深的无力感。女儿在婆家过得不好，让她忧心；儿子成绩下滑，让她烦心。她觉得自己像一根绷紧了的弦，两头都在拉扯，随时可能断裂。她坐在沙发上想了很久，忽然想到了徐清微。她是老师，还是清北的老师，教一个小学生还不是绰绰有余？而且小远是她亲弟弟，她这个做姐姐的，难道不应该负责吗？她越想越觉得有理，当天晚上就怂恿徐国华给徐清微打电话。

　　徐国华坐在沙发上，听着方丽艳在旁边喋喋不休地劝说，沉默了很久。最终，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徐清微的号码。电话接通后，他握着手机，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小微，你暑假……回家里来吗？”电话那头传来徐清微平静的声音：“不了，我在兼职。”徐国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也没有说出口。他只是叮嘱了一句：“那你自己照顾好自己，不要太累了。”徐清微应了一声“嗯”，然后挂断了电话。

　　方丽艳站在一旁，听着他全程没有提一句辅导徐清远的事，气得脸色都变了。她瞪着徐国华，想骂他几句，但看着他放下手机后那张沉默的脸，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重重地坐回沙发上，别过头去，不再看他。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徐国华坐在沙发上，握着手机，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一言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