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我看向你》冰雪微然

115、不想公开 毕业典

　　毕业典礼结束后的第三天，校园里已经空了大半。毕业生们拖着行李箱陆续离校，林荫道上不再有穿着学士服拍照的身影，宿舍楼一层层地暗了下去。302宿舍里，王志、张浩、李铭已经在前两天陆续离开了。王志走的时候，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说了一句：“兄弟们，江湖再见。”张浩拍了拍他的肩膀，李铭推了推眼镜，顾琛点了点头。然后王志拖着行李箱走了，走廊里传来轮子滚过地面的声音，渐渐远去。张浩是第二天走的，李铭是第三天。最后，宿舍里只剩下顾琛一个人。

　　他坐在书桌前，看着那扇敞开的门和空荡荡的床位，心里也跟着空落落的。他期待已久的毕业典礼已经结束了，他期待已久的那个时刻——那个他可以光明正大地向徐清微表白的时刻——终于到来了。但他却发现自己迟迟没有行动。不是不想，而是不敢。他怕被拒绝。他确定徐清微对他有好感——那些相处的细节，那些默契的瞬间，那些她对他与众不同的态度，他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可是，好感不等于喜欢。喜欢也不等于愿意在一起。他不知道她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她会不会觉得他们之间年龄差太大了？会不会觉得他刚从大学毕业，还不够成熟稳重？会不会觉得师生关系的转变太过尴尬？会不会……她其实只是把他当成一个关系比较好的学生和朋友？这些问题像一团乱麻，缠在他的脑子里，让他辗转反侧，夜不能寐。

　　而顾烟显然比他兴奋得多。她一天要给他发八百条微信，从早到晚，轰炸式地询问表白的进展——“老弟，表白了没有？！”“怎么样了？她怎么说？！”“你不会还没行动吧？！这都毕业几天了！！！”“你到底行不行啊？不行我替你上！！！”

　　顾琛看着那些消息，哭笑不得，又不知道该怎么回复。他总不能告诉他姐，他怂了。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他知道自己不能再拖下去了。他得找一个合适的时间，合适的地点，然后鼓起勇气，把那些藏在心里四年的话，全部告诉她。

　　七月初始，校园已经彻底安静下来。暑期的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在柏油路上，蝉鸣声一浪高过一浪。

　　徐清微穿着一件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短裤，踩着拖鞋，手里拎着一个帆布袋，正准备去超市采购些日用品。刚走到教师公寓楼下，她的脚步顿住了——她看到顾琛正站在楼门口的那棵老槐树下，低着头，像是在沉思什么，又像是在等她。她走近了几步，有些意外地问了一句：“顾琛？你在这里干嘛？周姐让我问你，暑假班你要接吗？”

　　顾琛抬起头，看着她站在阳光里，手里拎着帆布袋，一副准备出门采购的悠闲模样。他没有回答暑假班的事，而是反问道：“你接吗？”徐清微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当然接呀。她说老板又要给我加底薪了，那必须干。”她说完，看到顾琛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目光与平时不太一样，带着一种认真到近乎郑重的分量。她微微愣了一下，正要开口问他怎么了，就听到他开口了。

　　“徐老师，我毕业了。”他顿了顿，像是怕她不明白似的，又补了一句，“我现在不是你的学生了。”徐清微看着他，点了点头：“我知道啊。我都参加毕业典礼了，你没看到我吗？”顾琛说：“看见了。”但他没有移开目光，依然看着她，声音平稳而清晰：“我的意思是——我现在不是你的学生了。”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句在心里排练了无数遍的话，终于说了出来：“我喜欢你。你愿意给我一次机会，让我做你男朋友吗？”

　　蝉鸣声在头顶响着，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他的脸上落下斑驳的光影。徐清微怔住了。她站在那棵老槐树下，看着他认真的目光，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她对他一直是有好感的——从大二那年他突然的表白，从他陪她去百货大楼挑礼物，从他陪她回老家参加方晴的婚礼，从他特意留到腊月二十九只为了给她过生日，亲手送上那条刻着物理公式的银手链。那些点点滴滴，都曾触动过她的心弦。可那时他们毕竟是师生关系，她不能，也不允许自己去越界。

　　但现在，他毕业了。他不是她的学生了。所以他再次站在她面前，向她要一个正式的名分。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我有个条件。”顾琛几乎是立刻就接话了，语气里带着一丝急切：“你说。”

　　徐清微看着他，认真地说道：“我不想公开我们的关系。”顾琛的表情微微一滞，他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是觉得我配不上你吗？”徐清微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出来：“当然不是。你就对自己这么不自信吗？”顾琛没有笑，他依然认真地看着她，等待着她的答案。

　　徐清微收起了笑意，认真地看着他，解释道：“因为人言可畏。你还要读三年的研究生，还会在这个学校里。而我也还是这个学校的老师。我不想去揣测别人的恶意，也不想被他们恶意揣测。我只想做好自己，不想把精力浪费在子虚乌有的事情上。”

　　顾琛听完，沉默了片刻。他明白了。即便他们是在他毕业后才在一起的，可总会有人去猜想，他们可能早就在一起了。甚至有些人可能会恶意地添油加醋，编造一些子虚乌有的事情，只为了八卦，为了中伤，完全不理会当事人的感受。他看着徐清微认真的眼睛，点了点头：“我同意。”徐清微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谢谢。”顾琛摇了摇头，目光温柔而坚定：“不，该说谢谢的是我。谢谢你愿意给我一次机会。”

　　蝉鸣声还在继续，阳光依然炽热。他们站在那棵老槐树下，隔着一步的距离，谁也没有上前一步，谁也没有后退一步。但有什么东西，已经悄然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