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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当先一人挥 ...

  •   当先一人挥刀直劈,许三多不及多想,侧身一让,险险避过,翻腕一挑,刀背格住那人顺势斩来的第二刀,借力卸开。他想起袁朗所教“敌进我退,敌退我扰”,脚下催动内力,身法竟比平日快了数倍,倏地转到那人身侧,一掌拍向他肋下!

      这一掌虽招式粗陋,却内劲甚强。那人闷哼一声,踉跄退开,满脸惊骇:“这小兵怎会有如此内力?!”

      为首那人脸色一凝,挥刀劈来,招招直取要害。许三多哪见过这等刀法,左支右绌,肩头险些被划中,只得以刀身硬挡。危急间,身后传来袁朗低喝:“左三步,沉肘!”

      许三多想也不想,依言左踏,右肘顺势一沉,刀身相撞,内力激荡,那人攻势一滞。许三多趁势反手以刀背斜砸,逼得那人侧身闪避。

      “后跃两步,踢他膝弯!”

      许三多依言后跃,一脚踢出,正中另一人膝弯。那人惨呼一声,单膝跪地。

      少年纯真善良,始终未曾以刀刃伤人。可他自己都惊住了,就这几式粗浅功夫,竟能在袁朗指点下与三人周旋不败!

      那三人越打越是心惊。这少年内力之强,远胜于他们,身法初时生涩,却越战越灵巧,竟能随机应变,险险避过各路杀招;偶有反击,便逼得他们手忙脚乱。更可怖的是,袁朗虽不动手,眼却利如鹰隼,每每在他们出招之前便已看破,提前出声指点!

      “先杀那姓袁的!”袁朗才是关键,不必和许三多缠斗。为首之人厉喝一声,叫同伴绊住许三多,他则挥刀直取袁朗!

      许三多大惊,不及多想,纵身扑上,以刀背拍向对方后心。另两人却趁机从侧翼袭来,许三多初次对敌,经验尚浅,只得回身格挡,登时被二人缠住,脱身不得!

      便在这电光石火之间,那为首之人足尖一点,身形腾空而起,挥刀向袁朗当头斩落!

      许三多瞳孔骤缩,惊呼:“袁朗!”

      刀光泻下,眼看便要落在袁朗身上。却见袁朗神色沉静,脚下微微一错,身形忽地飘然掠开——如此势在必得的一刀,竟连他半寸衣角也未沾着!

      那杀手一刀落空,满脸得意登时化作惊愕,立刻咬牙回身,刀势更疾,连环斩出。袁朗却丝毫不乱,足下左趋右避,踏玄妙步法,间不容发之际皆能轻易避过,直如闲庭信步一般。

      他伤势未愈,不可动用内力与人激战,但足以使出精妙轻功身法,且双眼洞察秋毫,轻易便看破对方路数。

      “还愣着干什么?快来帮忙啊!”为首之人久攻不下,恼羞成怒,厉声大喝。

      缠住许三多的二人中,当即分出一人,向袁朗合击而来。然而刀刃交错,如此凶险猛烈,却始终伤不到袁朗分毫。

      两名杀手又惊又怒,继而陡生惧意:传闻此人七处大穴被钉入毒针,身受重伤,纵然蒙人施救,近日内力也只能发挥十之一二,可便是这区区一二分的功力,竟已教他二人连近身都不得!倘若此人彻底痊愈,将是何等可怖的高手?!

      一念及此,二人只觉脊背生寒——主上吩咐务要诛杀袁朗,当真深谋远虑,极有先见之明。若容此人养好伤势,日后必成大患!

      当下对视一眼,重振旗鼓,恶狠狠扑将上来,攻势愈发猛烈。他们心下暗忖:此人重伤初愈,纵使轻功精妙、不须耗费太多内力,却也绝难与人久战周旋。今日便是一人拖住那少年,另外二人对付袁朗,耗也要耗死他!

      主意既定,当即一人缠住许三多,另两人双刀齐施,尽往袁朗身上招呼。

      便在这紧要关头,忽闻数道鸟鸣哨声合围入林。紧接着,数道人影自袁朗身后飞掠而来!

      当先一人身着劲装,满脸虬髯,跃身半空之中,便是一声暴喝:“鼠辈尔敢!”话音未落,掌中刀若惊虹,直取杀手门面!

      杀手大惊,仓促间举刀格挡,却哪里还来得及?霎时血光迸现,一条右臂齐肩而断!那人瞬间惨呼一声,踉跄倒地。

      余下二人眼见同伴断臂,心惊肉跳,转身欲逃。虬髯汉子冷哼一声:“想走?”身后数人已如猛虎扑上,将其团团围住。那二人自知逃命无望,只得咬牙拼死反抗。然袁家近卫何等骁勇?不过数招之间,便兵刃尽失,被压伏在地,动弹不得。

      “世子!”此时袁朗已擦去面上伪装,那虬髯汉子率众抱拳,单膝跪地,“这些天袁府上下都找疯了!那日您失踪后,陈师傅也不见了……”说到此处,忽地住口,谨慎瞥了一眼许三多。

      许三多自幼失怙,寄人篱下,虽寡言少语,但对他人投向自己的态度总是格外敏感,此时便默然退后几步,无声望向袁朗。

      若是面对其他人,许三多界限分明,懂事知进退,此时便会拱手道别。可面对袁朗,他却如脚下生了根,不愿就此离去。自己都未发觉,他正倔强地望着袁朗,带着一丝无法言说的期盼。

      “刚才没来得及介绍。”在众多近卫注目中,袁朗走到许三多跟前,轻轻揽过他的肩拍了拍,带他面向众人,“这位是我的救命恩人,许三多小兄弟。若非他仗义相救,只怕诸位发现我失踪那日,我便早已命丧黄泉。”

      众近卫大惊,虬髯汉子也改了态度,当即率众齐齐抱拳,躬身一揖到地:“许小兄弟大恩,袁府上下铭感五内。方才若有失礼之处,还望小兄弟勿怪。”

      许三多连忙抱拳回礼,又悄悄瞅一眼袁朗,见他也正含笑望着自己,不禁咧嘴一笑。

      “三多。”袁朗第一次这般亲近地唤他,“如今危机未除,请原谅我不能与你细说长叙。我需尽快返回家中,清理门户,拔除内奸。”说着,顿了顿,倾身上前,低声道,“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跟我走。现在就走,没人会注意到。”

      一瞬间,许三多眼前闪过故乡红的花,绿的柳,春来的燕子,和青青的麦田……那是他日夜梦回的地方。

      可是,他做不到。做不到就这样转身离去,毫无挂碍。

      苍昀部于他有救命之恩、收容之义。这般不告而别、擅离职守,一走了之,岂是大丈夫所为?

      更何况,还有成才在这里——成才身上,藏着成老爷临终前托付于他的仇人罪证。那是他们仅有的一线希望,希望有朝一日,报仇雪恨。

      也许这希望过于渺茫,也许他终其一生也无缘得近仇人半步。可他年纪尚轻,未来还长。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也要守着,等着。

      此时此刻,他如何能坦然去过那种永远触不到过往、永远够不着报仇希望的日子?

      眼中初闻回归中原时的激荡,终是渐渐平息。许三多默然片刻,轻声开口。

      “我……我不能走。”

      他声音微涩,却无可动摇,抬眸望向袁朗,既有感激,亦有不舍:“谢谢你,袁朗,可我现在……不能跟你走。”

      许三多眼睛慢慢弯起来,那笑容青涩纯真,却坦荡坚定:“你有你必须去做的事,我也有我必须做的。”说着,抿了抿酒窝,难掩一些酸涩,“相信咱们以后若是有缘……一定会再见的。”

      袁朗凝视着他,久久不语。而后回头向众近卫道:“你们先去树林外围等我,做好警戒。”

      “是!”袁家近卫从不质疑主上之命,当即抱拳应诺,押着那三名杀手,鱼贯退出林外。

      待众人远去,林中只剩二人相对而立。

      袁朗手指在內襟领口轻轻一勾,将藏在怀中的一枚豆大玉佩取了下来。许三多认得此物,第一夜帮袁朗宽衣取针时曾见过,这是袁朗贴身戴着的一枚弯月玉佩。打磨得并不如何精细,只有蚕豆大小,唯色泽温润上佳。

      “这是我少年时代自己刻着玩的。”袁朗牵起许三多右手,将弯月玉佩放在他掌心,“虽算不得精巧,却是生平第一次做成,自觉有趣,便一直戴在身上,舍不得丢弃。”

      “现在我将它送给你,并非贵重之物,你不必有负担,也请……不要拒绝我。”袁朗对许三多笑了笑,多情目中,眼波流转,却很认真,“你我难得相遇,共历劫难,不离不弃,这样的缘分,我相信绝不会就此断绝。”

      说着,轻轻一推,让许三多细瘦的手指包裹住那玉佩:“君子之交,以玉为信。虽不能朝夕相伴,惟愿这贴身之物伴你左右,直到……我们能再次相见的那天。”

      许三多眼眶一热,握紧玉佩,重重点了点头,当着袁朗的面,将那弯月玉佩戴在颈上,小心翼翼藏入怀中,紧贴心口。

      “此去一别,我不能常在你身边指点武学,实属憾事。不过,你将袁家秘功心法烂熟于心,便已足够。”袁朗嘱托道,“务必记住,武学之道,根基为本。若内力雄强,一切平庸招数使出来,都能发挥极大威力。”

      “成就无上内力,此志虽同,法门却千差万别,适用于不同心性、不同体质的人。”袁朗微微一笑,“我传你的这门秘法,正合体质轻灵、身法迅捷之人修习。旁人练来未必顺手,于你却是如鱼得水。”

      “此功法虽非刚猛一路,却不可轻看了它。弱未必不能胜强,柔亦可以克刚。”他语声沉缓,细心叮咛,“正如世间万物,最柔弱者莫过于水,遇圆则圆,遇方则方,似乎无可无不可。却能水滴石穿,攻胜天下至坚至硬之物。”

      “我会继续好好练的。”许三多点头,眉眼间满是认真,“你曾说过,人在世间,各有所长,各有所短,不必妄自菲薄。”说着,眼睛一弯,“希望下次再见,我已变得更加厉害,好叫你大吃一惊。”

      袁朗闻言莞尔,旋即神色一正,缓缓道:“习武一道,三分在功法,三分在勤勉,三分在天赋,还有一分,便要看天意如何。”他望着许三多,目中满是期许,“若能从所修功法中悟得无上真意,再辅以苦修不辍,此道之上限,便深不可测了。”

      语罢,微微一笑:“我很期待,下次再见时,你会成长到何种地步。”

      许三多眼眸弯弯,点了点头。

      袁朗望着眼前少年,心中若有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低低一声:“保重……”

      许三多也低低应道:“一切顺利。愿你此后……事事平安,再无劫难。”

      眼前忽而一道微风,是袁朗俯身下来,紧紧抱住了他。

      许三多被结结实实、完完全全嵌在袁朗怀中,却并不感到被冒犯,只觉暖而温柔。

      “我走了……”耳边袁朗的气息很轻,却极暖,“我向你承诺——我们一定会再相见。”

      许三多闭上眼,在他怀中轻轻点了点头。

      下一刻,那阵环抱着他的暖风倏然退去。林间树叶沙沙,那道风,终究还是远去了。

      许三多缓缓睁眼,泪水滚落。

      终究还是走了……

      人生中第一个平等对待他的朋友,人生第一个走进他孤独内心的人……终究还是走了。

      风过长林,枝叶萧萧。举目四望,天地皆空。

      许三多又变回了孤零零的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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