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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第 87 章 傅氏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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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氏老宅坐落在半山腰的一片庄园里,白墙灰瓦,庭院深深,和夏林那栋现代风格的私人别墅不同,这是一座真正有年代沉淀的老宅子。
院子里种着几棵苍劲的老松树,树下的石板上覆着薄薄的青苔,空气里弥漫着松针和泥土混合的清香。
管家已经在门口等候多时,见到云白停好车,连忙迎上来鞠躬喊了声“少爷”,然后目光落在阿陵身上,微微欠身,礼貌地说了句“江大夫,请随我来”。
阿陵抱着药箱跟在云白身后穿过前厅,走过一条挂着水墨山水的长廊,来到后院一间向阳的厢房。
厢房里陈设简朴而雅致,一张紫檀木的雕花大床靠墙放着,床边是一张小几,几上搁着一盏青瓷茶杯和一本摊开的线装书。
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味,和药味混在一起,闻着让人心神安宁。
傅老爷子半靠在床头,背后垫着两个靠枕。他年近八十,头发已经全白了,但面容清癯,五官轮廓深邃,眉骨高挺——那双漆黑的眼睛即使被病痛磨去了几分锐利,依旧能在第一时间抓住人的注意力。阿陵只看了一眼就知道云白的眉眼神韵是从哪里来的。老爷子穿着一件藏青色的唐装,膝盖上搭着一条薄毯,整个人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
云白走上前在床边坐下,握住爷爷的手,声音比平时柔和了几分:“爷爷,这是阿陵。我之前跟您提过的——江家的弟弟,青云观弟子,也是我的爱人。道医传承人,今天带他来给您看看。”
他转过头看了阿陵一眼,那个眼神很平静,但阿陵读出了平静底下翻涌的情绪——不是紧张,而是一种“我把最重要的人带来了,请你认可他”的郑重。
阿陵往前走了一步,端端正正地鞠了一躬,声音温和而恭敬:“爷爷好。”
傅老爷子把他从头到脚看了一遍——月白色的棉麻衬衫,深蓝色长裤,乌木簪束起的长发,清秀温润的眉眼,气质沉静如玉。没有紧张得手足无措,也没有刻意讨好地堆笑,只是安安静静的站在那里。
老爷子那双阅人无数的眼睛在阿陵身上停了足足好几秒,然后微微点了点头,声音沙哑但中气还算足:“好。云白这小子,眼光不错。这模样,这气质,不是普通人家里养得出来的。江大夫,麻烦你跑一趟,我这把老骨头不中用了。”
阿陵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把药箱放在脚边,轻声说:“爷爷客气了,叫我阿陵就好。”他把手指轻轻搭在傅老爷子的寸口脉上,闭上眼睛,呼吸放缓,整个人沉淀下来,进入了看诊的状态。
傅老爷子本来还想跟孙子聊几句,但看到阿陵这副专注的样子,也安静了下来,配合地把手腕搁在脉枕上,一动不动。
把脉用了大约七八分钟,左右都仔细诊过,又看了舌苔、问了饮食和二便情况、听了胸闷发作的规律,然后他睁开眼睛,目光沉静。
“爷爷,您这个情况是年纪大了之后心气不足,心阳亏虚,推动血液运行的力量减弱了。简单说就是心脏供血功能在慢慢下降,也叫心衰,这是不可逆的衰老过程,就像人老了头发会白一样。”
“但不可逆不代表没有办法——可以用中药调理,益气温阳、活血利水,让剩下的心功能得到最大程度的保护,胸闷气短的症状也可以减轻大半。”
傅老爷子听完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什么意外的表情,显然之前几个中医也跟他说过类似的诊断。他靠在靠枕上,声音沙哑但透着几分老辣的了然:“之前几个大夫也是这么说的。心衰,治不好,只能养着。开的方子都是人参黄芪那一套,吃了大半个月也没见什么效果。”
“这就是关键所在。”阿陵把脉枕收进药箱,坐直了身体,语气依旧是那种不急不缓的温和,但每个字都带着专业的笃定。
“市面上的人参大多是种植的,药力不够。您这个情况,心阳虚得比较重,需要真正野生的药材才能达到治疗效果。尤其是几味君药——野山参、野生黄芪、野生丹参,必须去山里找野生的,不然就像炒菜放水一样,不是同样的药效。种植的药材生长周期短,药力成分远不如野生药材,调理一般的气血亏虚还够用,但像您这种心衰程度,种植药材的药力到不了该去的地方。”
云白靠在床柱旁边,听到“去山里找”三个字时眉头就皱了起来,手指在手臂上轻轻敲了两下,等阿陵说完便开口了,语气沉稳但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不行。山里太危险了。你要什么药跟我说,我安排人去药贩子那里高价收。海城周边有好几个药材市场,江城的药材圈子你也熟,只要出得起价,总能收到野生的。”
阿陵摇了摇头,认真地解释:“哥,你不懂药材。市面上所谓的‘野生药材’,很多都是假的——要么是种植的冒充野生,要么是用次品掺杂或者年份不够。野山参真品一株难求,药贩子手里有没有真货、质量过不过关,不是光凭钱就能买到对的。”
“我不能用不合格的药给爷爷治病,而且有些药不是只靠看外形就能判断的,我需要在采药时闻它的气味、尝它的药性,才能找到地道的药材。如果买错了药,不仅治不好病,反而可能耽误治疗时机。”
“那也不行。”云白坐到床边,伸手握住阿陵的手腕,力道不重但很坚决,语气里带着一种任谁都能听出来的紧张和坚持,“你一个人进山,万一摔了怎么办?遇到蛇虫怎么办?山里又没有信号。你要是非要去,我陪你去。”
阿陵看着云白那副紧张的表情,心里又暖又无奈。他叹了口气,把云白握着自己手腕的手指轻轻掰开,然后反手握了握他的手掌,做出让步:“好。那我就听你安排——先去找那些有多年经验的采药老农,让他们按我说的标准去找。但是每一批药在入药之前,我都要亲自验过。如果收来的药不合格,不能给爷爷吃。这是底线。”
云白沉默了片刻,看着他认真地点头,松开握着他手腕的手指,往椅背上靠了靠,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肩膀明显放松了几分。
傅老爷子靠在床头,把两个孩子这番对话从头到尾看在眼里。从阿陵说“去山里采药”时云白脸色骤变,到阿陵无奈妥协、反过来安慰他,再到两人彼此退让达成共识——他全都看在眼里。他咳嗽了一声,端起小几上的青瓷茶杯抿了一口水,放下杯子之后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笑意,那双被病痛磨去几分锐利的眼睛里有一丝温和的光芒在闪动。
“云白。”他叫了一声,声音沙哑但语气里有几分调侃。
云白转过头看着爷爷。
“你这个脾气,比我当年还倔。人家江大夫是大夫,你是大夫还是他是大夫?他都没嫌麻烦,你倒是先拦上了。”
傅老爷子把茶杯搁回小几上,又看了阿陵一眼,点了点头,“不过也好,有人管着你,我也放心了。云白这孩子没几个人能让他服软,你是第一个。你开的药我放心吃,你开的方子我放心用。去吧,好好开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