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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江丽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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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丽嘴里叼着半块鸡蛋饼,听到这里放下饼,拿餐巾擦了擦手,表情变得认真了几分。她竖起一根手指,语气像是在做战前部署:“凡事都防着点。这个人花了这么多心思设局接近阿陵,不会只甘心请一顿饭就完事。饭桌上不管他说什么,你俩都别轻易答应——尤其是那种‘下次再约’‘有机会一起’的客套话,能不接就不接。别让他顺着竿子往上爬。”
“知道了,姐。”江陵认真地点头。江云白也“嗯”了一声,把姐姐的话记在了心里。
早饭后,两人上了楼,在书房里做了两个小时的题。江陵做数学,江云白做物理,两个人并排坐在书桌前,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地响着,偶尔交换一下草稿纸讨论一道难题。窗外的阳光从东边的窗户慢慢移到了头顶,等江陵做完最后一道函数题抬起头来的时候,墙上的挂钟已经指向了十一点。
“哥,时间差不多了,我们换衣服出门吧。”
江云白合上练习册,点了点头。两人各自回房换了身便装——江陵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薄毛衣配深蓝色长裤,乌木簪子依旧束在脑后;江云白则穿了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了件深灰色的风衣,整个人看起来清冷而矜贵。两人并肩下了楼,在玄关处换鞋的时候,江丽从客厅探出头来,冲他们挥了挥手:“注意安全,有事打电话!”
出租车在初音日料门口停下的时候,刚好十一点五十。这家日料店开在学校对面的一条安静的巷子里,门面不大但很有格调,木格栅的门窗上挂着深蓝色的暖帘,门口摆着两盆修剪精致的黑松盆栽。透过玻璃窗能看到里面温暖的灯光和原木色的装潢,空气里隐约飘出烤鳗鱼的焦香和味噌汤的醇厚气息。
夏林已经等在门口了。
他今天穿得很用心——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搭浅蓝色衬衫,领口微敞,露出一小截精致的锁骨链。头发显然专门打理过,比在学校里看起来更加蓬松有型。他看到江陵从出租车上下来,眼睛立刻亮了一下,但当他看到紧跟着从车里出来的江云白时,那抹亮光极快地闪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然后迅速恢复了热情的笑容。
“江陵!你来了!”他快步迎上来,手里依旧拎着那个精致的小纸袋,然后转向江云白,微微欠身,笑容礼貌而周全,“学长也来了,太好了!听说你脚受伤了,现在好些了吗?本来想改天专门去探望你的,没想到今天就有机会。快请进,我已经订好包间了。”
江云白微微点头,语气平淡而疏离:“好多了,谢谢关心。”
三个人走进包间。包间不大但很雅致,榻榻米上铺着深灰色的坐垫,矮桌上已经摆好了精致的餐具——青花瓷的小碟、黑色的漆筷、白底蓝纹的酱油壶。墙上挂着一幅浮世绘的复制品,角落里摆着一盆文竹,灯光调成了温暖的橘黄色。夏林招呼两人坐下,自己坐在对面,拿起菜单熟练地翻了几页,点了一长串菜名,显然对这家店非常熟悉,最后还要了一壶日本清酒。
“清酒就不用了,我们喝茶就好。”江云白抬手拦住,语气礼貌但不容商量,转头对服务员说,“麻烦换成两杯玄米茶。”
夏林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把菜单合上递给服务员:“学长说得对,下午还要学习,喝酒确实不合适。是我想得不周到。那就玄米茶,再给这位同学加一份抹茶布丁,他们家的抹茶布丁是招牌。”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承认了自己的疏忽,又没有让自己显得尴尬,顺势还展示了一把对这家店的熟悉和体贴。
等菜的间隙,夏林把那个精致的小纸袋推到江陵面前,拆开上面的丝带,里面是几块手工饼干,每一块都用透明的糖纸单独包着,饼干上还画了精致的糖霜花纹。“这是我让家里阿姨特意做的,低糖的,不会太甜。你带回去当零食吃,也算是我的心意。”
江陵看了一眼纸袋,没有去接,只是微微欠身,语气礼貌而温和:“谢谢,你太客气了。”
“这有什么客气的!”夏林笑着说,把纸袋又往前推了推,然后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真诚而郑重,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直视着江陵,“江陵,那天的事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你一个人面对那么多人,我当时吓得脑子一片空白,就看到你挡在我前面,然后看到你就把那几个人全打倒了。我当时就想——这个人怎么这么厉害,又这么温柔。”他顿了顿,声音放轻了几分,像是在分享一个秘密,“真的,只吃一顿饭,我觉得完全不足以表达我的感激。这份恩情我会一直记着的,有机会一定要好好报答你。”
江云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玄米茶,面无表情。但他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指节在杯沿上轻轻摩挲了一下。他在心里默默给夏林这段话打了个分——满分十分的话,这段表演能拿八分。开头先用轻松的玩笑放松对方警惕,中间用生动的细节增加可信度,最后用“有机会一定报答”留下一个无限期的伏笔,为下一次邀约铺好台阶。
江陵放下筷子,抬起头,目光平静而清澈,语气温和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笃定。他没有被那段煽情的感谢带偏节奏,而是把话头引向了一个完全不同的方向:“夏同学,你太客气了。那天的事我只是做了该做的,换成任何人被围在那里,我都会上去。所以你不必把这件事看得太重,我也不觉得你欠我什么恩情。”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是那种温和的声线,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了深思熟虑:“我们道家讲因果。你请我吃了这顿饭,还送了礼物,心意我已经收到了,这件事的果就已经消了。如果你再继续客气下去,那反而变成我欠你的人情了。所以真的不必了,我们以后还是同学,正常相处就好。”
夏林的笑容在脸上停顿了一秒。那一秒很短,短到一般人根本捕捉不到,但江云白捕捉到了——夏林的嘴角微微僵了一下,眼底的笑意没有及时跟上来,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快的什么东西,像是棋盘上的一颗棋子突然被对方拿走了,他需要重新计算下一步该怎么走。但他很快调整了过来,快得几乎天衣无缝,重新弯起眼睛,笑容依旧温和无害,语气甚至比之前更轻松了几分:“你这么说的话,那我就不客气了。不过同学归同学,以后在学校里碰到了,我跟你打招呼你可不能不回我,不然我会很难过的。”
“不会的。”江陵微微弯了一下嘴角,也算是给了对方一个台阶下。然后他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片三文鱼刺身,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接下来的一顿饭吃得不算尴尬,但始终隔着一层什么。夏林很健谈,从日料的吃法聊到日本旅游的经历,又聊到学校最近的各种趣事,他说话的方式很讨巧,带点自嘲的幽默感,时不时抛出一些能引发共鸣的话题。但他没有再提“下次再约”之类的话,像是真的把江陵那番“因果已消”的说辞接受了下来。
江云白安静地吃着饭,偶尔插一两句话,语气始终平淡但也不失礼节。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道屏障——夏林每次想跟江陵聊得更深入一些的时候,目光总会不由自主地扫过对面这个面容冷淡的学长,然后自动收敛几分。这两个人坐在一起的时候,中间好像有一种看不见的磁场,外人很难真正插进去。
一个小时后,三人从日料店里走出来。午后的阳光正暖,夏林把那个装饼干的小纸袋又往江陵手里塞了一次,这次江陵没有再推辞,接了过去,微微欠身说了声谢谢。
“那我先走了,学校见。”夏林站在日料店门口,笑着挥手道别。他的姿态轻松而自然,像是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江陵和江云白上了出租车。车门关上的那一刻,江陵长长地呼了一口气,把后脑勺靠在座椅靠背上,闭上眼睛,语气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疲惫:“哥,我表现得好不好?”
“很好。”江云白侧过头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伸手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膝盖,“先回家,姐姐该等急了。”
出租车缓缓驶出巷口,混入午后的车流里,很快就消失在街道的拐角处。
夏林站在日料店门口,目送那辆出租车越开越远。他脸上的笑容在车子消失在拐角的那一刻,一点一点地褪去了。嘴角的弧度慢慢消失,然后是眼底的笑意,最后连那层温和无害的光泽都不见了。他依然长了一张俊秀的脸,但那双眼睛里流露出来的神情,和刚才在饭桌上判若两人。
不是愤怒,是一种被拒绝之后反而更坚定的占有欲。他望着出租车消失的方向,右手插在口袋里,手指慢慢摩挲着手机屏幕——屏幕上还是他之前调查江陵时存下的一张照片,照片里一个束着长发的少年背着书包走在银杏树下。
“因果已消?”他轻轻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笑,笑意没有到达眼底。低声说:你想了断因果,想结束,不可能,你早晚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