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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23章 边关 第 ...

  •   第23章边关

      边关没有春天。这是周老军医告诉我的第一句话。那是我来伤兵营的第三天,风沙从戈壁的深处刮来,把军旗吹得猎猎作响。

      此时的我正蹲营帐外洗着绷带,直到那清亮的水变得浑浊,然后便倒掉换上一盆,洗到最后双手冻得通红。周老军医蹲在药炉前扇火,头也没回,淡淡说了一句:“在这里,一年到头只有两种天气,刮风沙的时候和风沙停了的时候。”

      我把手中最后一条绷带拧干,搭在临时拉起的晾绳上。边关吃的水是兵士们从后山背回来的,有些苦,有些咸,倒进盆里的时候,那颜色黄澄澄的,不到一会儿的功夫,盆底就会沉上一层细沙。每次拿这些水清洗伤口时,伤兵们一个一个的都疼得直抽气。骂骂咧咧的总说,“这水怕不是从马尿里滤出来的。”周老军医也不抬头,只是淡淡的说要是能从马尿里滤出水来,这戈壁滩上就不用死那么多人了。

      伤兵营里总是挤着二三十号人,床板每每不够用时,有些伤势比较轻的会自己找个角落窝着,把铺位让给那些更需要的重伤的人。每次掀开帘帐,空气中都充斥着一股浓烈的药味和血腥味道,最先开始的时候,每次进去都熏得我睁不开眼睛。几天下来,鼻子才算有些习惯了,倒是手上被冻疮冻了几个口子,周老军医拿了盒冻疮膏给我,让我睡前抹一抹,别到时候手烂了还得让别人来伺候。

      伤兵里有个叫石头的,断了条腿,但性子倒是乐观得很,每次给他换药的时候都会跟我唠个没完,说等他伤好了还要那回前线,一条腿也能打的北狄找不着北,而且云将军打仗他得跟着。我告诉他说,让他老老实实待着,这腿啊就算是好了也跑不了。可他却说跑不了就骑马,反正云将军在哪他便在哪。

      在他旁边铺位上的一个瞎了只眼的老兵听完却是冷哼一声,说让他先把自己这条命保住了再吹牛。那个老兵叫阿木,平日里基本不怎么说话,就那样静静待在角落里,沉默寡言的,偶尔开口也只是要水或者药。他的眼睛是战时被流矢射瞎的,箭头嵌进眼眶里,说是拔出来的时候还带着半颗眼球。周老军医给他处理伤口时,他愣是一声没吭,只是嘴里咬着的木头说是都差点被咬断了。等后来伤口好了,他便不怎么说话了,每天都坐在角落里看着帐帘外头,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还有个叫豆子的。他在这个军营里最小,还不到十五岁,是伤兵营里的后勤兵。平常负责给伤兵们送送饭,倒倒水。他家里穷,没念过书,有时候便靠着老军医念药名的时候学上些,闲暇的时候拿石头在地上划拉几笔,在地上歪歪扭扭写着当归,甘草这些字。初见之时,他问我叫什么名字,我告诉他说我叫青芜。他问我能不能告诉他是哪两个字,我在地上写了出来,他低头看了好几遍,说这两个字有点难,他没有看见过,也从未学过。我告诉他说,没关系,可以慢慢学,总会学会的。他便抬起脸冲我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青芜姐,你的名字可真好听。”

      那天傍晚,我刚将煎好的药从炉子上端了下来,却听见营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我把药壶放到旁边的桌上,掀起帘帐,往外看了一眼。

      他骑着战马从营门口而来,盔甲上满是风沙,黑色的披风在身后猎猎作响。他利落的翻身下马,随手把缰绳扔给身后的亲卫,大步流星的往大帐方向走去。沿途的士兵看见他纷纷行礼,他只是微微颔首。是云衍,那熟悉的脸庞,和木屋里的一模一样。(每一世,青芜只会保留第一世的记忆。)

      五年了,我终于又站到了离他最近的地方……

      此时的他正边走边和身边的副将交代着什么,声音在风沙中有些隐隐约约。他经过伤兵营门口时,并没有停下脚步,只是斜眼看了帐帘一眼,然后便移开了目光继续和副将说着没有说完的话。随着大帐帐帘落了下来,遮住了他那宽厚的背影。

      过了几天,他受伤了,说是有一支北狄的骑兵骚扰粮道,他率队截击时,左臂不小心被流矢擦伤,伤口虽是不深,但流了不少血。周老军医此时忙得是脚不沾地,便吩咐我让我去包扎。

      我端着药盘走进大帐时,他正坐在案后看着军报,左臂就随意的搁在案上,袖子已是卷到肘弯,伤口此时还在往外渗着血,他的样子看起来像是没有感觉一般。我在门口站了片刻,他头也没抬。我走了过去,把药盘放在案角,他依旧是没有抬头。我只得把袖子往上卷了一卷,露出整个前臂和那一道约莫一指长的口子。我先是将干净的布巾蘸了点清水给他清洗了下伤口,当我的手刚碰上他手臂时,他的身体本能的收紧了些,只是一瞬便放松下去继续翻看军报。我慢慢的给伤口上了金疮药,又一圈一圈的把绷带缠好,打了个结。整个过程中,我们没有说过一句话。只在我包扎完后,他低头看了一眼缠好的绷带,说了句:“有劳。”我端着药盘站起身来,想说点什么又无从说起。此时帐外有脚步传来,然后有人掀帘拿着一卷羊皮地图走了进来,说是北线换防的部署已经拟好了,请将军过目。他也只是不咸不淡的嗯了一声,用右手接过地图摊在案上,副将并未看我,告退一声,转身便退了出去。见他如此认真,我便也跟着出去了。

      回去以后,周老军医问我将军的伤如何。我说伤口不算深,养几天便能好。周老军医点了点头,说那就好,然后让我这几天多跑几趟,换药勤一点,说是将军虽是伤的不重,但也不能大意。我没接话,只是默默把药盘里的药瓶摆好。

      那日之后我又去了几次。他手臂上的伤好的很快,第三天的时候已经开始结痂,第五天就拆了绷带,只是在那满是伤痕的手臂上又多了一道浅色的新疤。拆绷带那天他依旧在看军报,只是在我收拾药盘的时候随意的问道:“从前没有见过你,你叫什么名字。”没有疑问的语气,只是最简单的陈述。

      “青芜。”我轻声答到,他微微颔首,接着继续看手上的军报没再说话。

      那天夜里,伤兵们都已睡下了,我正在药炉边熬药。此起彼伏的鼾声里时不时夹着几声咳嗽。我刚想把新煎好的药从炉子上端下来,帐帘被人从外面掀开,随着冷风吹了进来,炉子里的炭火被吹噼啪乱串,我一抬头,便看见一名年轻男子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小包东西。

      “这是周老军医让我顺路带过来的。”他把纸包放在药柜上,声音干脆利落。说罢看了看我满是冻疮的手,从怀里摸出个很旧的小铁盒,边角处有点凹陷。接着说道:“这里的风比不上中原,硬的很,若是不将手护好,怕是也很难为伤员包扎。”说完便转身大步的走了出去,甲片在风沙中叮咚作响。我认出他是那日给云衍汇报军情的副将。

      我把那只铁盒拿起来打开,里面是还剩下半盒的冻疮膏,膏体表面很是平滑,显然是他自己平日所用。

      次日我问起时,周老军医告诉我,他叫陆昭,云衍帐下的副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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