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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午后 体育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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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育课残留的青草气息还缠在校服衣角,自习预备铃轰然震响,嗡嗡的声响顺着走廊蔓延开,把操场上的嬉闹一点点收回教学楼之内。
六人成群结队往教室走,脚步踩在落满梧桐碎叶的地砖上,沙沙作响。沈屹走在最外侧,胳膊大大咧咧架在旁边人的肩膀上,嘴巴一刻闲不住,还在揪着刚刚草坪抓人游戏的细节不停调侃。
“讲真的,刚才陆时屿直接冲过去扶住江烬,摆明就是放水偏袒,我们全都看在眼里。”
陆时屿斜睨他一眼,双手随意插在校服裤袋,语气懒懒的,半点不心虚:“人家脚下草滑差点摔了,总不能站在一旁冷眼旁观。”
“借口,纯粹就是借口!”另一个男生立刻跟着起哄,侧过头朝剩下几人挤眼睛,“屿哥这双眼睛,全场就盯着江烬一个人对吧。”
江烬走在队伍中间,耳尖不受控制地泛起薄薄一层热意,伸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沈屹的胳膊,眉眼带着几分无奈:“别乱讲,就是地面不平而已。”
“行行行,地面的错。”沈屹笑得促狭,也不继续逗他,转头又和旁人争论起刚才游戏谁耍赖偷跑。
一群人说说笑笑踏进教室,课前十分钟的教室永远乱糟糟。挪动桌椅的哐当声、翻课本的哗啦声、互相分零食递糖果的喧闹混作一团。六个人熟门熟路奔向后排靠窗的专属位置,书包噼里啪啦往桌肚里塞,瞬间又撑起热热闹闹的一方小天地。
江烬把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方才跟着跑闹一番,浑身还带着运动过后的燥热,抬手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午后的太阳角度格外刁钻,金灿灿的日光直直穿过玻璃窗泼洒进来,大半片落在他的半边脸颊和桌面上,晒得皮肤微微发烫,晃得人眼睛都有些睁不开。
他抬起胳膊想去拉扯窗帘,可是座位离窗帘挂钩还有一小段距离,指尖使劲往前伸,肩膀都微微耸起,依旧差了一截够不到。他又微微踮起身子,校服衣角跟着往上掀起一点,还是徒劳无功。
“够不到?”
陆时屿的声音就在身侧响起。没等江烬转头回话,他身体微微往前探,修长的胳膊直接越过两人之间的空隙,哗啦一声将厚重的窗帘扯过来大半。刺眼的阳光瞬间被隔绝在外,只剩下滤过布料之后温温柔柔的浅金色光斑,散落在课桌和地板上。
做完这一切,他收回手臂,身子靠回椅背上,唇角勾起一点戏谑的笑意,故意调侃:“个子就这点,连窗帘都拽不动。”
江烬立刻转头瞪向他,腮帮子微微鼓了点起来:“跟个子没关系,是桌子摆得太靠里面!换你坐这你也够不着。”
“行行行,你说什么都对。”陆时屿低低笑了一声,不再逗他,低头从书包里掏出练习册和草稿本,笔尖咔哒按开。
旁边几人把这一整套互动看得清清楚楚,互相交换眼神,憋不住笑意。
“哟,陆神服务还挺到位啊。”沈屹撑着下巴,看热闹不嫌事大,压低声音打趣。
陆时屿眼皮都没抬,笔尖在草稿纸上随意划动:“嫌晒你自己不会动手?有功夫调侃别人不如赶紧把上午遗留的习题补上。”
沈屹哀嚎一声,扒拉自己的课本:“别提习题,数学题简直是我的噩梦。”
没过多久,正式自习的上课铃轰然震响。喧闹如同潮水一般快速退去,教室里此起彼伏的说话声、挪动桌椅的声响尽数收敛,整栋教室迅速沉静下来,只剩下无数支笔尖划过纸张,连绵不绝的沙沙声响。
江烬本来想趴在桌面上短暂歇一会儿,铃声响起便直起身子,翻开桌面上厚厚的练习册。方才在草坪跑动,后来又趴在桌上短暂小憩,手腕被身体压得久了,泛起一阵酸麻发胀。他写不了两三行字,就会下意识甩一甩手腕,眉头轻轻蹙起,握笔的指尖都隐隐发僵。
这个小动作没能逃过陆时屿的眼睛。
他没有默默无声地递东西,胳膊肘轻轻往前,不轻不重地碰了碰江烬的胳膊。
“手怎么回事?”陆时屿侧过头,声音压得很低,刚好只有两个人能够听见。
“刚才跑太久,又趴着压到了,有点发酸。”江烬同样放轻音量回答,还下意识转动两下手腕缓解酸胀。
陆时屿挑眉,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吐槽:“知道自己体力不行,还非要跟着我们疯跑抓人,逞什么强。”
嘴上虽然这么说,他手却伸到桌洞里面,摸出一颗圆圆的硅胶解压小球,顺着桌面轻轻推到江烬面前。
“拿着捏两下,活动活动筋骨,活血。”
江烬伸手接住小球,指尖捏得球体微微凹陷,也不甘示弱地怼回去:“当初是谁嚷嚷着组织玩游戏,现在反倒怪我参与了?”
“玩的时候跑得倒是欢,出事了就开始抱怨。”陆时屿垂眸看着自己卷子,嘴角却压不住浅浅上扬的弧度。
隔了两个座位的沈屹耳朵尖,捕捉到这边细碎的交谈,压低嗓子故意起哄:“自习课禁止交头接耳!要聊天留到放学再说行不行!”
江烬随手抓起桌角一块小小的橡皮,抬手轻轻扔过去,橡皮擦着沈屹的桌边弹落在书本上。
“少多管闲事,写你的题。”
苏晓冉憋笑憋得肩膀轻轻抖动,拿笔杆敲了敲沈屹的作业本,示意他安分一点,不要扰乱自习秩序。
后排这片小角落依旧热闹鲜活,几个人一边刷题,一边趁着老师不注意,断断续续小声闲聊。有人对着解析几何大题发出无声哀嚎,互相传阅草稿纸比对解题步骤,又热火朝天继续敲定周末野餐的各类琐事。
“咱们野餐都要准备些什么?”
“薯片、果冻、碳酸饮料必须安排上。”
“还有风筝!秋天风刚刚好,放风筝肯定好玩。”
江烬手上捏着解压球,一下一下反复揉捏,手腕的酸胀感慢慢消散,耳朵听着伙伴们的规划,时不时插上一两句话发表自己的想法。
陆时屿表面埋头演算复杂的大题,可只要是江烬随口说出来的话,他总能精准接住,侧过头低声搭话。
“风筝你会放吗?别到时候手忙脚乱直接挂树梢上,我们还得爬树给你捞。”陆时屿目光落在他身上,眼底带着戏谑。
江烬不服气地抬下巴:“我才不会,以前我放过。”
“那就拭目以待。”陆时屿弯了弯唇角。
两个人一来一回低声拌嘴,没有小心翼翼隐晦的守护,全部都是少年坦荡直白的打趣,藏在互怼之下的在意格外清晰。
没过多久,江烬手里的笔芯忽然咔哒一声断墨。他皱起眉头,低头疯狂翻找笔袋,把里面的笔、橡皮、便利贴全部扒拉出来,翻来翻去,偏偏找不到一支能用的备用黑笔。指尖把笔袋翻得哗啦作响,在安静的自习课里显得格外显眼。
陆时屿被他翻找的动静吵得偏过头,看了两眼乱糟糟摊开的笔袋,直接抽出自己备用的一支黑笔,啪的一声轻轻拍在江烬的课桌之上。
“拿去用,别翻来翻去制造噪音,吵得人算不出来题。”
江烬拿起笔,小声道:“谢了。”
“记得放学还给我,弄丢了你赔。”陆时屿一本正经地叮嘱。
江烬哼了一声,不再搭话,握着借来的笔低头继续演算习题。
窗帘过滤过后的阳光,化作细碎柔和的金斑,流淌在六个人并排的课桌上。习题册层层叠叠摊开,笔尖起落不停。刷题的间隙,穿插着小声的拌嘴、恰到好处的起哄、叽叽喳喳对周末的畅想。
中间许清禾算出来一道很难的大题,开心地把草稿纸推过来分享思路;沈屹算不出题目,愁得抓头发,不停哀嚎作业太多;另两个男生为了一个解题方法吵得小声争辩。
偶尔老师从窗边走过,后排几人立刻齐刷刷低头装成埋头苦读的模样,等脚步声走远,又悄悄恢复小声说笑的状态。
陆时屿大多数时间安安静静做题,可只要江烬这边遇上状况,他不会躲在暗处默默做事,会直接开口,会伸手搭把手,被朋友起哄的时候也不会慌乱躲闪,坦然接下玩笑。
没有无声凝望,没有藏得很深不为人知的温柔。这份在意光明正大,融在斗嘴调侃里,融在借出去的笔,递过去的解压球,一句句互怼的对话之中。
窗外秋风卷动梧桐树叶,沙沙作响,阳光一点点向西缓缓偏移,课桌上的光斑慢慢挪动位置。
少年人鲜活热闹的细碎欢喜,不必藏匿于阴影缝隙,就大大方方绽放在吵吵闹闹的自习朝夕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