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殊途》迟渡寒川寂

20、晚霞同行 晚风漫

　　晚风漫过少年肩头，携着满心温柔，落满此间殊途。

　　他们的青春，热烈坦荡，温柔绵长，来日方长，岁岁同行。

　　晚霞铺天盖地漫卷开来，橘红、粉紫、浅金层层糅合，软软盖在城市的楼宇、行道树与绵延的柏油路上。六人慢悠悠并肩走着，脚步闲散，再也没有白天逛街时的急促，只剩晚风簌簌，带着初秋恰到好处的温柔。

　　前面四个少年依旧闲不住，打打闹闹地插科打诨，话题天马行空，从下午电玩城谁输得最惨，说到下周体育课的自由活动，又扯到期末前的摸底测验，吵吵嚷嚷的声音温柔地融进暮色里。

　　“说真的，今天电玩城投篮我绝对碾压你们五个。”
　　“得了吧，最后是谁连输三把赖机器有问题？要点脸。”
　　“陆神全程挂机陪人抓娃娃，根本没出手，不然我们压根没上场机会好吧。”

　　一句无心的调侃，几人立刻心照不宣地哄笑起来。

　　江烬走在靠里侧的路边，听见这话下意识抬了抬眼，睫毛轻轻颤了颤。怀里的白色小熊被他抱得很紧，毛茸茸的脑袋抵着他的下颌，暖乎乎的。身上宽大的卫衣外套还残留着陆时屿清冽的体温，将他整个人严严实实地裹着，隔绝了傍晚渐凉的风。

　　他悄悄偏头，看向身侧的少年。

　　陆时屿走得很稳，步子刻意放得缓慢，始终迁就着他略微偏慢的步伐。少年只穿了一件单薄的黑色打底，小臂线条干净利落，晚风一吹，衣料微微贴在脊背，明明风冷，他却半点不显瑟缩。

　　可江烬看得清楚。

　　他耳尖被晚风冻得微微发红。

　　江烬心里轻轻揪了一下，下意识往他身边凑近了半步，肩膀几乎要轻轻贴上他的手臂。

　　细微的靠近，陆时屿瞬间察觉。

　　他垂眸侧头，目光精准落向身侧缩在自己外套里的小少年，眼底盛着暮色揉碎的软光，轻声问：“又冷了？”

　　“不是。”江烬立刻摇头，声音轻轻软软的，怕他真的以为自己受冻，小声解释，“我不冷，很热。”

　　外套太暖，暖得他心口发烫。

　　陆时屿看着他微微鼓着的腮帮子，眼底笑意更深，却没有戳破。只是很自然地微微往外侧挪了半步，不动声色地将江烬彻底护在了人行道最内侧，把来往的微风、路过的人流车流，全都挡在了自己身外。

　　前面几人回头瞥见这一幕，纷纷无奈扶额，笑得一脸看透。

　　“救命，这护犊子是刻进DNA里了吧？”
　　“走路也要贴身护着，我们真的多余，真的。”
　　“行了行了，不打扰二位，我们自主退圈。”

　　几人说着，干脆加快脚步往前跑了一截，故意拉开一大段距离，把身后安静的小小空间彻底留给两人。

　　喧闹远去，晚风骤然温柔。

　　整条林荫道只剩下树叶沙沙的轻响，和两人并肩沉稳的脚步声。

　　江烬抱着小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怀里玩偶柔软的耳朵，沉默了几秒，还是忍不住抬眼看向陆时屿的侧脸。

　　夕阳最后的碎光落在他清晰的下颌线上，勾勒出少年凌厉又温柔的轮廓，平日里清冷张扬的眉眼，此刻被暮色浸得格外柔和。

　　“你真的不冷吗？”江烬还是忍不住再问了一遍，眼神认真，“外套给我穿了，你就一件衣服。”

　　陆时屿目视前方，唇角勾着散漫温柔的笑，语气轻得像晚风：“真不冷。”

　　顿了顿，他侧头看他，目光坦荡又纵容：“你怕冷，我不怕。”

　　简简单单六个字，没有半分暧昧的刻意，只是最寻常不过的关心，却偏偏重得落在人心底，温温热热地漾开。

　　江烬喉头轻轻一动，说不出话来，只能默默低下头，把半张脸悄悄埋进宽大的衣领里，掩住悄然升温的脸颊。

　　他忽然觉得，初秋的晚风一点都不凉。

　　反而甜得过分。

　　陆时屿余光一直落着他，看见少年悄悄闷在外套里、只露一双亮晶晶眼睛的模样，心底软得一塌糊涂。他自然而然抬手，轻轻替他拢了拢敞开的领口，把漏进去的晚风全部挡在外头。

　　指尖擦过颈侧温热的皮肤，轻得像一片羽毛拂过。

　　江烬身子微僵，心跳骤然乱了节拍，砰砰地撞着胸腔，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却半点不尴尬。

　　少年人最干净的亲近，从来不需要言语铺垫，安静并肩的时刻，本身就是最安稳的温柔。

　　前方不远处就是横跨整条街区的石桥，桥下晚风穿堂，河面映着漫天晚霞，粼粼波光碎成一片橘色。

　　前面四人已经跑到桥上，趴在栏杆上挥手大喊。

　　“快点快点！桥上风景巨好看！”
　　“晚风吹着超舒服，别在后面偷偷磨蹭了啊！”

　　江烬听见声音，下意识加快脚步往前走，怀里的小熊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陆时屿落后半步跟着他，目光始终稳稳落在他身上，寸步不离。

　　踏上石桥的瞬间，晚风骤然开阔，扑面而来的温柔凉意吹散了白日所有的燥热与疲惫。晚霞铺在江面，整片天地温柔得不像话。

　　几人靠着栏杆三三两两散开，有的低头刷手机，有的互相打闹推搡，有的安静吹风看风景，松弛又自在。

　　有人忽然想起什么，转头打趣：“对了，晚上要不要一起去吃夜市？听说这边晚上小吃超级多。”

　　立刻有人附和：“可以可以！反正明天周日还能休息，今晚晚点回去也没事。”

　　所有人纷纷应声赞同，热闹的讨论声再次响起。

　　唯独江烬微微犹豫了一下。

　　他今天玩了整整一天，从清晨逛街、电玩城打闹，再到午后散步，腿脚已经隐隐发酸，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

　　这点细微的疲惫，旁人全都没看出来。

　　只有一直盯着他的陆时屿，一眼捕捉到了他下意识抿唇、轻轻垂眼的小动作。

　　不等江烬开口，不等其他人继续起哄，陆时屿先淡淡开口，语气自然又随意：“算了，今天玩一天了，都累了。”

　　他说得像是替所有人考虑，目光却只轻轻落在江烬身上。

　　“早点各自回家休息，下次再聚。”

　　一句话，轻轻敲定了所有人的晚间行程。

　　前面几人愣了愣，随即相视一笑，秒懂。

　　又是偏心。

　　妥妥的、明目张胆、毫无底线的偏心。

　　有人故意拖长语调调侃：“哦——原来是有人累了呀？”

　　江烬瞬间听懂他们的言外之意，耳尖唰地红透，慌忙低头，小声辩解：“我、我还好……”

　　“还好就更该早点休息。”陆时屿立刻接话，语气温柔又不容反驳，“玩一天了，别熬。”

　　他从不直白说“我心疼你累”，从不讲任何逾矩的情话。

　　所有的在意，全部藏在每一次优先的考量、每一次下意识的迁就、每一次不动声色的偏袒里。

　　纯澈、干净、克制，却比任何告白都动人。

　　几人笑着不再闹他，纷纷点头妥协：“行吧行吧，听陆神的，收队收队。”

　　夕阳彻底沉落，天色慢慢转成温柔的浅蓝，街边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一盏盏绵延向远方，温柔照亮少年们返程的路。

　　一行人慢悠悠下桥，顺着路灯的光影往各自家的方向走。

　　路途分叉口，先送走另外四人。

　　少年们互相挥手道别，打闹着各自散开。

　　热闹骤然褪去，最后只剩两人并肩的身影。

　　整条街道安静下来，只剩路灯投下的两道修长影子，挨得紧紧的，重叠大半。

　　陆时屿主动放慢脚步，陪着江烬慢慢往他家小区走。

　　路上没有多余的玩笑，没有旁人的起哄，只有安静的晚风、轻柔的脚步声，和无声的陪伴。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夜色已经彻底温柔。

　　江烬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身侧的少年，眼底盛满了暮色的柔软。

　　今天一整天的画面在脑海里一一闪过：清晨温热的早餐、整条街不停歇的投喂、电玩城相拥抓娃娃的温柔、午后挡风的外套、一路无条件的迁就。

　　点点滴滴，细碎温柔，攒满了一整个周末的甜。

　　江烬抱着小熊，轻轻开口，声音软软的，很轻：“今天谢谢你啊，陆时屿。”

　　谢他提前等候，谢他事事迁就，谢他把所有温柔都偏向自己。

　　陆时屿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唇角扬起温柔的弧度，语气坦荡又温柔：“谢什么。”

　　他顿了顿，目光认真落在他脸上，暮色温柔，少年声线干净澄澈。

　　“跟你出来，本来就很开心。”

　　没有告白，没有越界，只是最纯粹、最真心的一句少年心意。

　　却足够让江烬心口轰然一暖，甜得满满当当，装不下半分多余的情绪。

　　晚风轻轻吹过，撩动两人的发梢。

　　江烬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熊，又看了看身上属于陆时屿的外套，小声问：“外套……我明天上学还给你？”

　　“嗯。”陆时屿点头，笑得温柔，“不急，你穿就好。”

　　永远都是这样。

　　永远先顾着他冷暖，永远让着他，永远优先他的感受。

　　江烬轻轻抿起嘴角，压不住心底悄悄漫上来的甜，乖乖点头：“那我进去啦。”

　　“嗯。”陆时屿站在原地，没有往前走一步，也没有转身离开，只是静静看着他，“上去吧，到家发消息。”

　　江烬抱着小熊，拢着宽大的外套，一步三回头地往小区里走。

　　每回头一次，都能看见那个挺拔的少年稳稳立在路灯下，目光牢牢追着他的身影，温柔得没有一丝波澜。

　　直到江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楼道口，陆时屿依旧站在原地。

　　晚风掀起他单薄的黑色衣角，夜色温柔，少年眼底藏着无人窥见的、绵长又干净的心意。

　　今日无喧嚣，无纷扰，无别离。

　　只有初秋晚风，热闹挚友，和藏在岁岁朝夕里、只予一人的极致偏爱。

　　他们的殊途还未开启，他们的来日尚且绵长。

　　此刻的他们，依旧是林荫道下，最干净、最热烈、最无忧无虑的少年。

　　温柔不负朝夕，青春不负相逢。

　　岁岁同行，岁岁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