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殊途》迟渡寒川寂

19、周末出行 周五傍

　　周五傍晚的最后一节自习课结束，放学铃声撞碎满室安静，彻底掀开了周末的松弛与鲜活。

　　堆积了一整周的课业压力骤然卸下，学生们蜂拥着冲出教学楼，喧闹声铺满整片操场和街道。六人组早早就约好了周末出游，没有繁琐的计划，没有固定的行程，只是简简单单约好一起逛街、闲逛、消磨一整个无忧无虑的闲暇白日。

　　约定的时间定在周六清晨。

　　天公作美，连日的阴云尽数散去，清晨的阳光澄澈透亮，温柔地铺满整条街道，微风不燥，裹挟着初秋淡淡的草木清香，温柔得恰到好处。

　　江烬起得格外早，换了一身干净的浅灰色休闲卫衣，宽松的版型衬得他身形清瘦，眉眼干净柔软。出门时特意对着镜子理了好几遍刘海，指尖摩挲着衣摆，心底藏着一点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雀跃和期待。

　　走出小区门口的时候，街道还带着清晨的清静，行人寥寥，只有街边的早餐店冒着腾腾热气。

　　而陆时屿已经到了。

　　少年斜斜倚着黑色的单车车身，身姿挺拔舒展，一身简单的白色连帽卫衣，袖口随意挽至小臂，露出利落干净的线条。晨光落在他浓密的发顶，镀上一层温柔的金边，眉眼明亮张扬，自带耀眼的少年气，在清冷的晨光里格外惹眼。

　　他似乎早就等了许久，却没有半点不耐。目光牢牢盯着江烬走来的方向，在看见少年身影的瞬间，眼底所有的闲散尽数化作柔软的笑意，亮得惊人。

　　“来了。”

　　陆时屿直起身，迈开步子迎了两步，手里提着一个温热的纸袋，自然而然递到江烬手里。

　　“刚买的豆浆和蒸饺，趁热吃。”

　　江烬伸手接过纸袋，指尖触到温热的纸袋，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底，轻轻点头，声音软软的：“你怎么来这么早？怎么不喊我。”

　　“早起没事，等你多久都一样。”陆时屿说得坦荡又随意，语气里的纵容藏都藏不住，目光落在江烬微微泛红的脸颊上，轻笑一声，“刚睡醒？脸还是粉的。”

　　江烬耳尖一热，慌忙移开视线，低头扒开纸袋小口吃着蒸饺，不再接话。

　　他最怕陆时屿这样。

　　旁人的调侃起哄他尚且能躲能忍，可唯独陆时屿，一句轻轻的打趣，一个温柔的眼神，就能轻易让他心跳失序，浑身发烫，半点招架之力都没有。

　　没等多久，其余四人也陆续抵达约定地点。

　　六人凑齐，瞬间凑满了一整个青春的热闹。

　　几人勾肩搭背，吵吵闹闹走在清晨的街道上，少年清亮的笑声贯穿整条街巷。没人刻意拘束，卸下了校园里的课业束缚和班级规矩，彻底放开了性子，一路互贫互怼，玩笑不断。

　　“我就知道陆神绝对提前到，妥妥的双标第一人。”
　　“别人等人卡点到，他等人提前半小时，区别对待也太明显了。”
　　“烬宝你可得管管他，再这么惯着，我们这群兄弟彻底没地位了。”

　　此起彼伏的调侃接踵而至，熟稔又戏谑，是六人之间独有的相处模式。

　　换做平日在学校，陆时屿总能轻轻松松怼回去，嘴皮子利落，从不落下风。

　　可今天，他只是侧头看了眼身侧低头吃东西的江烬，怕这些玩笑让少年窘迫，只抬手笑着虚虚拍了拍身边兄弟的肩膀，语气散漫纵容：“少瞎闹，好好走路。”

　　没有强硬的制止，没有严肃的反驳，轻轻一句带过，变相替江烬挡下了所有打趣。

　　细微的小动作被几人尽收眼底，众人相视一笑，眼底的玩味更浓，却也懂事地收敛了玩笑，不再刻意起哄。

　　一行人慢悠悠往市中心的商业街走去。

　　周末的商业街格外热闹，商铺全开，人潮涌动，琳琅满目的店铺依次排开，街边的小吃摊香气四溢，烤肠、烤红薯、糖炒栗子、鲜榨果汁的甜味混杂在一起，是独属于市井烟火的温柔热闹。

　　江烬天性爱闹爱新鲜，一双眼睛亮晶晶的，不停扫视着两侧的店铺，看见新奇的小玩意儿就会下意识停下脚步，多看两眼。

　　他每一次驻足，每一次侧目，陆时屿都看在眼里。

　　不用江烬开口，不用他撒娇示意，只要他眼神停留半秒，陆时屿就会主动走上前，买下他多看两眼的东西，自然而然塞进他手里。

　　热乎乎的烤肠，甜糯的糖炒栗子，冰镇的橘子汽水，包装精致的奶糖……不过短短半条街的路程，江烬怀里就被塞满了各种各样的小零食，两手都拎得满满当当。

　　怀里的东西沉甸甸的，心底的暖意却轻飘飘的，甜得发腻。

　　江烬抱着一堆东西，有些无奈地转头看向身侧一直默默投喂他的少年：“别买了，真的吃不完，太浪费了。”

　　陆时屿垂眸看着他鼓鼓囊囊的怀抱，看着他微微鼓起的脸颊，眼底温柔泛滥，语气随意又笃定：“没事，你慢慢吃，吃不完我帮你解决。出来玩就是开心最重要，不用心疼这些。”

　　话音落下，身后几人又是一阵整齐划一的唏嘘调侃。

　　“救命，这宠溺我真的看腻了，能不能收敛一点！”
　　“公开偏心最为致命，陆时屿你真的毫无底线！”
　　“我们出来玩是团建，你俩出来玩是公费谈恋爱是吧？”

　　江烬被众人说得脸颊发烫，抱着零食微微低头，耳根红得彻底，连脖颈都染上一层浅浅的绯色，却偏偏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陆时屿见状，很自然地往前半步，微微侧身，不动声色地替他挡住身后众人戏谑的目光，低声在他耳边安抚：“别听他们瞎扯，不用不好意思。”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清淡干净的少年气息包裹住江烬，让他慌乱躁动的心瞬间安稳下来。

　　逛完商业街的小吃街，几人兴致勃勃转场去了电玩城。

　　明亮炫目的灯光，动感热闹的背景音乐，机器运作的清脆声响，瞬间将氛围拉到最满。热闹喧嚣的环境彻底冲淡了校园里的拘谨，几人瞬间散开，各自奔赴自己喜欢的项目。

　　有人直奔投篮机比拼手感，有人扎堆赛车机比拼速度，还有人围在格斗机前互相比试，吵吵闹闹，热闹非凡。

　　唯独江烬，被角落一排可爱的抓娃娃机牢牢吸引住了目光，脚步迟迟挪不开。

　　玻璃橱窗里摆放着各式各样软乎乎的玩偶，小熊、小兔、小猫，毛茸茸的，可爱得让人挪不开眼。

　　陆时屿一眼看穿他的心思，没多说半句废话，直接去前台换了满满一捧游戏币，塞了大半递到江烬掌心。

　　“玩，随便抓。”

　　江烬捏着冰凉的游戏币，眼睛亮晶晶的，满心欢喜地走到娃娃机前，认真调整角度。

　　可抓娃娃这件事，从来都靠运气多于技巧。

　　他屏着呼吸，小心翼翼操控摇杆，对准心仪的白色小熊，按下按钮。机械爪稳稳落下，夹住玩偶的瞬间，江烬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

　　可下一秒，爪子松垮，小熊稳稳落回原位。

　　第一次，落空。

　　不甘心的少年又试了两次，每一次都是堪堪夹住，最后遗憾脱落。

　　接连几次失败，江烬瞬间泄了气，耷拉着眉眼，抿着嘴唇，眼底的光亮淡了大半，带着一点小小的委屈和挫败。

　　“怎么抓不到啊……”

　　他小声嘟囔着，语气软软的，像受了委屈的小朋友。

　　陆时屿站在他身侧，全程安静看着，看着他认真又笨拙的模样，心底软得一塌糊涂。他俯身微微靠近，从身后轻轻覆上江烬的手。

　　宽大温热的手掌牢牢包裹住少年纤细的手背，带着他精准调整摇杆的位置。

　　他的声音压低，温柔得只剩两人能听见，气息轻轻扫过江烬的耳廓：“别急，我带你抓，看准位置，慢一点。”

　　两人的姿势过分贴近，身形相贴，呼吸交织。

　　江烬浑身瞬间僵硬，心跳骤然失控，砰砰地撞着胸腔，耳膜嗡嗡作响。所有的注意力全然不在娃娃机上，满心满眼都是身后少年温热的体温、温柔的嗓音，还有独属于他的干净气息。

　　“咔哒——”

　　机械爪稳稳收紧，牢牢锁住那只白色小熊，稳稳升起，精准落入出口卡槽。

　　“抓到了！”

　　江烬瞬间回神，眼底重新燃起光亮，惊喜地低呼一声，立刻弯腰把毛茸茸的小熊抱进怀里。

　　柔软蓬松的绒毛贴着脸颊，温热的欢喜填满心底。

　　他转头看向陆时屿，眉眼弯弯，眼底盛满细碎星光，笑得干净又明亮：“太好了！谢谢你！”

　　少年纯粹又热烈的欢喜直白又耀眼，晃得陆时屿心头一颤。

　　陆时屿看着他明媚的笑脸，比自己赢了任何比赛、考了任何高分都要满足，唇角的笑意温柔得快要溢出来。

　　不远处，打完投篮的四人刚好回头，恰好撞见这一幕极致温柔的画面。

　　几人默契驻足，互相递着心照不宣的眼神，纷纷憋着笑意，彻底放弃了上前打扰的念头。

　　“服了，这氛围感直接拉满。”
　　“别人抓娃娃靠技术，他俩抓娃娃靠暧昧是吧？”
　　“行了行了，我们纯纯多余电灯泡，撤退撤退，不打扰人家二人世界。”

　　几人笑着打趣，转头继续自顾自玩耍，刻意留出了足够的空间，让两人安安静静待在角落。

　　江烬隐约听见了几句调侃，刚压下去的热度又瞬间爬上脸颊，抱着小熊微微低头，悄悄抿起嘴角，藏住心底藏不住的甜意。

　　一上午的时光就在这般热闹又温柔的氛围里悄然流逝。

　　临近正午，日头微微升高，温度渐渐变暖，几人玩得尽兴，也渐渐有些疲惫。

　　大家一拍即合，找了一家干净清爽的韩式简餐店落座。

　　通透的落地玻璃窗隔绝了外界的喧闹，店内空调温度适宜，灯光温柔柔和。六人围坐在一张长条餐桌旁，桌上很快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美食，炸鸡、薯条、年糕、肥牛锅、冰镇饮料，满满当当一大桌。

　　热闹的氛围再次拉满。

　　几人一边大口干饭，一边闲聊打趣，从班级趣事聊到各科老师，从上周的月考聊到接下来的运动会，话题天南地北，从未间断。

　　聊着聊着，话题终究还是无可避免地落回了陆时屿和江烬身上。

　　“说真的，这学期开学到现在，我就没见过陆神对谁这么上心过。”
　　“不管是在学校还是出来玩，眼里就只剩江烬，双标属性焊死了。”
　　“之前走廊护人，现在全程贴身投喂陪护，谁看了不迷糊啊。”

　　面对众人络绎不绝的调侃，陆时屿坦然自若，夹起一块炸鸡放进江烬碗里，语气散漫坦荡：“朋友之间本来就该这样，你们想多了。”

　　话是这么说，可他的动作却半点不敷衍，全程下意识偏向身侧的少年，好吃的先夹给江烬，冰镇饮料提前帮他拧开瓶盖，细节里的偏爱根本藏不住。

　　江烬默默低头吃饭，假装听不见周遭的调侃，可上扬的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心底暖洋洋的，安稳又踏实。

　　一顿午饭吃得热闹又尽兴，欢声笑语填满了整个小店。

　　午后的阳光愈发温柔，几人吃饱喝足，不愿再去喧闹的商圈拥挤，干脆慢悠悠沿着街边的林荫步道散步消食。

　　初秋的树叶层层叠叠，绿意未褪，微风拂过，树叶簌簌作响，光影斑驳落在地面，随着脚步轻轻晃动。

　　有人走在前面打闹追逐，有人慢悠悠落在后面闲谈，松散又自在。

　　走了没多久，天边忽然飘来几缕薄云，微风带上了淡淡的凉意。

　　初秋的风最是多变，前一秒还暖意融融，下一秒就带着微凉的气息扑面而来。

　　江烬穿的卫衣偏薄，晚风掠过肩头时，他下意识轻轻缩了一下肩膀，细微的小动作被时刻关注他的陆时屿瞬间捕捉。

　　没有丝毫犹豫，陆时屿停下脚步，抬手利落脱下自己身上的白色卫衣，里面只剩一件简约的黑色打底。

　　他伸手，将带着自己余温和气息的外套，轻轻、完整地披在了江烬的肩头。

　　宽大的外套罩住少年清瘦的身形，瞬间隔绝了所有晚风的凉意。

　　“披着，别着凉。”陆时屿的声音温柔低沉，带着不容拒绝的细致体贴，“秋天风凉，别逞强。”

　　外套上满满的都是陆时屿干净清爽的气息，包裹住全身，温热的暖意从肩头蔓延至四肢百骸。

　　江烬攥着外套领口，布料柔软温热，心底更是甜得发烫。他抬头看向身侧的少年，阳光落在陆时屿利落的眉眼上，耀眼又温柔。

　　“那你不冷吗？”他小声问。

　　“我体质好，不怕冷。”陆时屿笑得张扬又温柔，目光紧紧锁着他，“比起我，你更需要。”

　　前方打闹的几人回头看见这一幕，纷纷无奈摇头，笑着叹气。

　　“没救了，彻底没救了。”
　　“细节偏爱最为杀人，我彻底认输。”
　　“以后谁再说陆时屿高冷清冷，我第一个不同意，他只是不对我们温柔而已。”

　　一路走走停停，闲谈嬉笑。

　　没有人刻意制造暧昧，没有刻意的告白说辞，所有的温柔、偏爱、体贴，都藏在日复一日的细节里，藏在课间的偏袒里，藏在周末的陪伴里，藏在岁岁年年的青春朝夕里。

　　傍晚时分，夕阳西下，漫天晚霞染红了半边天际，暖橘色的柔光笼罩着整座城市。

　　六人结伴踏上返程的路，影子被落日余晖拉得极长，错落交织，紧紧相依。

　　一路的喧闹渐渐褪去，只剩晚风温柔，岁月安然。

　　江烬怀里抱着抓来的小熊，身上披着陆时屿的外套，身侧是永远偏向自己、护着自己的少年，身前身后是打打闹闹、真心相伴的挚友。

　　少年的心动从不需要轰轰烈烈的宣言。

　　这般明目张胆的偏爱，这般岁岁年年的陪伴，这般热闹又温柔的青春，就足以温柔一整个往后余生。

　　晚风漫过少年肩头，携着满心温柔，落满此间殊途。

　　他们的青春，热烈坦荡，温柔绵长，来日方长，岁岁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