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岛》余肄

4、4 我应该和她

　　祁星又一次答应了苏珈寒回去上学。

　　但这一次是否能长久，两个人心里都没底。

　　毕业只剩不到一年的时间了，苏珈寒还是帮忙放宽了祁星的出勤时间。

　　祁星在努力平衡上学和上班，天有不测风云，在酒吧打工还是让祁星惹上了麻烦。

　　一天放学，一个混混模样的男子在学校门口堵住祁星，说是要和祁星算账，理由是祁星抢了他的女朋友。

　　祁星无意与男子纠缠，但男子并不听任何解释与证据，好像只是为了出心中的那口气，将祁星打倒在地。

　　本以为打过之后，男子便不会纠缠不休，没想到祁星的一时隐忍换来的是变本加厉的殴打。

　　祁星身形单薄，但还起手来也能够和男子抗衡。

　　因为是在校门口，祁星和男子的打斗很快就引来了门卫。

　　不多时，祁星已经在教导主任的办公室里站着了。

　　而那男子，在事态严重起来之前就逃走了。

　　“你为什么要和校外人员打架？”

　　祁星嘴角鲜红，面色惨白，说话时嫣红的嘴唇让她看起来伤势很严重：“这不是打架，我在正当防卫，是他先动手的。”

　　“你一个小姑娘，怎么会和那种人打起来？你们有仇吗？”

　　“我根本不认识他。”

　　放学时间让主任没有那么多耐心，就算祁星说的是真的，他还是要叫家长。

　　祁星毫不犹豫把母父二人的电话写下，根本不在意那两人会不会来到。

　　与意料中一样，根本没有人接。

　　主任一连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有回应，无奈之下只好让祁星先回家，明天再说。

　　简直是飞来横祸，祁星莫名其妙就背上了“抢别人女朋友”的名号，又莫名其妙被打了一顿，明明被打了还要被叫到办公室听训。

　　真是好没道理。

　　祁星压抑着心中的怒火，点点手机想告诉苏珈寒不想去上学了，消息即将发出去的那一刻，祁星还是忍了。

　　第二天，祁星如期面临对自己的审判。

　　小小办公室，祁星站在正中央，以她为半径站满了各种老师。

　　苏珈寒也在老师的队伍中，显然苏珈寒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教导主任陈述起昨晚发生的事情：“昨天放学的时候，祁星同学在和一名校外男子打架，被门卫制止了。祁星，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祁星顶着苏珈寒的目光，不得不把昨晚的话又说了一遍：“我没有打架，我是正当防卫。我根本不认识他，他一直在打我，我逼不得已还手。”

　　或许是因为祁星不来上课的名声在外，在座的老师都不相信祁星的这一番说辞。

　　“祁星，你能不能说实话？不要把外面惹到的麻烦带进校园里来。”

　　“我没有撒谎，我根本不认识他。”

　　“如果你再继续这样下去的话，我们只能把你家长叫过来了。”

　　“随你们。”

　　祁星母父的联系方式再次被提起，祁星依旧站在办公室中央，无端遭受各种审判。

　　电话打了一次又一次，终于，祁星的父亲接通了电话。

　　“您好，请问是祁星的爸爸……”

　　“谁啊！？和祁星有关的事不要找我，我已经和她妈妈离婚了！这孩子死了也不干我的事！”

　　“嘟嘟嘟——”

　　办公室内陷入沉默。

　　“试试她妈妈的吧。”

　　祁星默默开口：“没用的，不用试了。”

　　审判陷入僵局，苏珈寒出声为祁星作证：“各位老师，祁星是一个很正直的同学，以我对她的了解，她不会撒谎，她向来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相信她肯定不会主动去招惹那些校外人员。”

　　苏珈寒的发声让祁星的境况发生了转变，上课时间到，教导主任让苏珈寒和祁星先回班上课，剩下的交给老师们来决定处分。

　　从办公室出来，祁星走得飞快，身后苏珈寒小跑跟上她。

　　“祁星、祁星，这件事你别放在心上，以后有机会我和你一起找出那男的是谁，不能这么污蔑你……”

　　祁星突然站定，歪头看了苏珈寒一眼，眼里有委屈和不甘。

　　苏珈寒知道她委屈，也知道像一个犯人一样被审视肯定不舒服，但是……

　　苏珈寒抱住她，“对不起祁星，我没保护好你，明明是我让你回来上课的。”

　　祁星从昨晚就攒着的怒气，在苏珈寒这儿悄悄地消散了。

　　祁星柔和了不少，轻轻托起苏珈寒，目光多有不忍，“今天之后，我就不来了。”

　　“为什么啊？这件事已经过去了，我和老师求求情，她们不会给你处分的。”

　　祁星只看着苏珈寒不说话。

　　苏珈寒突然想到一个主意，似乎有些口不择言了：“剩下一年时间，要不你把酒吧的工作辞了吧，等毕业再回去，现在专注学校，好不好？”

　　祁星听罢蹙起眉毛，渐渐松开了苏珈寒的双手。

　　“不好，一点都不好。”

　　祁星默默往回走，苏珈寒却忘不了她说这句话时脸上的决绝。

　　搞砸了。

　　都搞砸了。

　　此后，祁星没再来上学，苏珈寒的学业正式进入忙碌时期，老师们没再提带祁星回校的事情，苏珈寒自然地也就没再和祁星联系。

　　只是，苏珈寒一直不明白，为什么学校那么执着要让祁星回去？

　　这个问题，在一年后有了答案。

　　高考结束后，苏珈寒作为班长回到学校处理班中的毕业事宜。

　　班中同学的毕业照和毕业证书都被领走了，只剩下祁星的还没有拿，老师眉笑颜开地拜托苏珈寒把东西送到祁星手里。

　　苏珈寒没有拒绝。

　　她心中的感觉很奇怪，对祁星的感情，像是朋友又不像是朋友，她对祁星的最后一丝感情，还是停留在没能保护好祁星的愧疚，虽然那不是任何人的错。

　　傍晚，苏珈寒站到了祁星家门口。

　　苏珈寒心情忐忑，一年未见，不知该以怎样的表情和祁星见面。

　　“咚咚。”终究还是敲了门。

　　苏珈寒的心脏跳得越来越快，直至最后，心跳渐渐冷却，祁星没有开门。

　　甚至连个回应也没有。

　　苏珈寒攥紧手中的带子，不敢相信祁星会把她拒之门外。

　　又去上班了？

　　苏珈寒本可以把东西挂在门把上离开，可她没有，她依然拿着那些需要交给祁星的东西，准备去祁星工作的地方。

　　她要与祁星见一面。

　　可惜，没有机会了。

　　“又是你啊小姑娘，你又来找小祁？”

　　隔壁的老太太适时出现。

　　苏珈寒恍惚地转回身，“是啊婆婆。”

　　此时的苏珈寒打扮不再那么青涩，已经有一点像大人了。

　　“婆婆，祁星是不是又去上班了？”

　　“不是啊，她上个星期就走了。”

　　“走了？”苏珈寒心里咯噔一下，“她去哪里了？”

　　老太太一口气罗列了好多地名：“林江、和盛、怀宁、陇州……我也不知道她去哪了，她买了一辆大摩托，说是要去全国旅行。”

　　“全国，旅行？”

　　苏珈寒无意识地重复，处于重大的震惊中久久未能平静。

　　老太太奇怪地扫视苏珈寒，“孩子，你怎么了？怎么变成复读机了？”

　　苏珈寒苦笑，“婆婆，你还知道复读机呢？”

　　“我是岁数大了又不是傻了，真是奇怪。”

　　老太太不再理会苏珈寒，拄着拐杖脚步蹒跚地走了。

　　苏珈寒依旧站在原地，她不禁想，她这辈子还能够见到祁星吗？如果不能见到祁星，她会很伤心。

　　忘了问老太太祁星什么时候回来，苏珈寒回过神想要去问时，老太太已经走远了。

　　腿脚真利索啊，那还拄拐杖干什么。

　　苏珈寒没头没尾地想，就这么漫无目的地走出公寓楼，又走到大街上。

　　不知不觉，苏珈寒竟走到了祁星工作的酒吧。

　　不，应该说，是祁星之前工作的酒吧。

　　苏珈寒上次来才刚刚成年，这一次来只能让她更加娴熟。

　　进入酒吧，苏珈寒来到上次来祁星负责的吧台坐下。

　　卷发女人来到苏珈寒跟前，询问她要喝点什么。

　　苏珈寒随便点了杯喝的，然后就这么坐着，连卷发女人在看她都不知道。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苏珈寒愣了一下，和卷发女人对视：“这是女同酒吧吗？”

　　卷发女人见她误会是在搭讪，笑着说：“嗯，算是吧，但我真的见过你，你是不是祁星的朋友？”

　　说起祁星，苏珈寒的精神起来了。

　　“是的，我是。”

　　“不错呀，她还有朋友。”

　　“她朋友很少吗？”

　　“不，她没有朋友。你是第一个，这杯我请你喝了。”

　　卷发女人行云流水地调好一杯酒，放到苏珈寒面前。

　　苏珈寒没忍住开始打听祁星的事：“她走的时候，说了要什么时候回来吗？”

　　“可能是一年？也可能是两年？她说过想要走遍全国，一直在这里打工也是为了这个梦想。”

　　梦想？

　　苏珈寒继续问：“她一直在为了这个梦想而努力？”

　　“是啊，不然那么努力地攒钱干什么。”

　　晚了，一切都晚了。

　　好多事情都有了解释，原来祁星……

　　“我应该和她好好道别的。”

　　卷发女人看出苏珈寒与祁星关系不错，顺势说：“你和她是同学吗？一个班的？”

　　“嗯，是的。”

　　“那你帮她报志愿吧，她走时拜托我帮她报志愿，我哪里会呢，我把她的信息给你，你看着不像坏人，她好像考了一个不错的分数，应该不难报的。”

　　苏珈寒心里吐槽卷发女人的随便，不过还是等女人把写着祁星信息的纸条递了过来。

　　苏珈寒看清纸条上的字，一时间瞪大了眼睛。

　　“620分，是真的吗？”

　　“是啊是啊，祁星学习很好的。”

　　这一天，苏珈寒走出了一个震惊就会走到下一个震惊。

　　她现在知道为什么学校三番五次地要把祁星找回去上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