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岛》余肄

2、2 你会保护好

　　由于祁星只来了一天学校，苏珈寒不得不再次来到祁星家门口。

　　与上次是同样的时间，苏珈寒在门前敲了好久才等到祁星来开门。

　　今天的祁星身着裁剪合身的黑色马甲，马甲内是修身白色衬衫，袖子直接挽到了小臂，小臂细长干净，往下看去，一双手掌冷白，薄而干净。

　　“你好，怎么又过来了？”

　　还挺有礼貌。

　　苏珈寒一阵无语，“今天怎么没来上学？”

　　说话时，苏珈寒发现祁星将脑后的头发扎起，脸庞四周容易散落的发丝也被蓝色发卡夹了起来。

　　祁星露出奇怪的表情，放在门把上的手指不轻不重地扣了扣，说道：“你那天说的是‘明天去上学’，不是‘每天去上学’，所以我只去了一天。”

　　苏珈寒无语更甚，但目前好像有更重要的事情。

　　“你要去哪里？”

　　祁星打扮成这样，总不能是去cosplay吧。

　　不出所料，苏珈寒听见了“上班”两个字。

　　若是没猜错，祁星上班的地方应该是……

　　“酒吧，怎么了？”祁星淡然看向苏珈寒，好像是在等待苏珈寒会不会有某些过激反应。

　　苏珈寒被盯得不自在，只好在祁星浅淡的目光下抿抿嘴唇，说道：“你会保护好自己吧？”

　　“嗯。”祁星一抬眉毛。

　　“那你先去上班，等你回来了我再和你说上学的事。”

　　苏珈寒贴心地给出解决办法，最后还不忘问一声：“你几点下班？”

　　“一点。”

　　“什么？”

　　“凌晨一点。”

　　“……”

　　苏珈寒欲言又止，她总不可能真的等到凌晨一点。

　　祁星从玄关处拿来自己的背包，关门锁门，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

　　苏珈寒正站在原地，祁星轻说：“你可以先回家，等明天我有时间再联系你过来。”

　　苏珈寒下意识问：“联系方式……”

　　那天虽然给了祁星联系方式，但祁星并没有加她，苏珈寒猜测祁星可能已经扔了。

　　可祁星撇了个眼神过来，说：“那个纸条，我还留着，没有扔。”

　　像是说中了苏珈寒的心事，苏珈寒心虚地挪开视线，“那就行。”

　　“我走了，你早点回家。”

　　“啊，哦，好的。”

　　面对祁星突然关心似的话语，苏珈寒想了想，也对祁星叮嘱道：“你也注意安全，女孩子一个人走夜路很危险，下班的时候可以找同事结伴回家。”

　　祁星愣愣地看着她，眼里终于多了平静之外的感情。

　　“嗯，谢谢。”

　　若不是苏珈寒耳朵尖，祁星的“谢谢”恐怕不会被她听进耳里。

　　苏珈寒回家等待祁星来联系她。

　　明天放假，苏珈寒在等待期间写完了作业，因为一直想着祁星的事，苏珈寒总想先把所有的事情都办完再说。

　　于是，苏珈寒写完了周末作业，又把家里的地拖了一遍，最后把衣柜中放置太久的衣裳洗好晾上。

　　效率从未如此之高。

　　但这个祁星，也太慢了。

　　苏珈寒还早早睡了，第二天早早地起，就是怕祁星会在早上叫她过去。

　　虽然不可能，但是万一呢？

　　像祁星这种不去上学的古怪小孩儿，往往有通宵到早上去吃早饭的怪癖。

　　然而没有，苏珈寒一直等到中午都没有收到祁星的消息。

　　还有，祁星连好友都没加她！

　　祁星不会是在骗她吧？

　　苏珈寒内心纠结万分，祁星是一个能够相信的人吗？

　　反正……她看起来不像是坏人，不过为什么会在酒吧上班呢？

　　一说起酒吧，总会联想到不好的事情，可看祁星的样子，应该不是做那种工作。

　　祁星很缺钱吗？

　　苏珈寒突然想起，两次与祁星的见面中，没有祁星父母的参与，只有祁星一个人。

　　一定要帮祁星，祁星一定很缺钱，所以才不去上学，才去那么“危险”的地方打工。

　　苏珈寒幻想了一系列关于祁星的身世，无一例外，都是悲剧。

　　她甚至开始查找高中贫困生的救助政策，还编写话术，怎么说能让祁星放下骄傲的内心，老老实实接受国家的资助，然后考上一个不错的大学，勤工俭学努力把生活变化。

　　苏珈寒蹭了蹭鼻子，还想着等祁星去学校上课了，她会成为祁星考上大学的重大推手，或许她们还会成为好朋友呢。

　　嘿嘿，很不错嘛。

　　可祁星迟迟不来联系她，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进行下去了。

　　主动去找祁星？

　　苏珈寒的行动力很强，吃过午饭，立刻就赶往了祁星家。

　　苏珈寒一直在敲门。

　　她知道，她敲门的样子像一个暴徒，但是没办法，祁星在屋子里就像耳朵里面塞鸡毛了，敲门声不大一点是不会听见的。

　　更何况祁星还有可能是在睡觉。

　　果然是在睡觉。

　　祁星给苏珈寒开了门，头发看起来并不算舒展，有一些凌乱，好吧，是非常凌乱。

　　看见是苏珈寒，祁星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说：“我定了三点的闹钟，准备三点联系你。”

　　苏珈寒抬手看手表，一点半。

　　“我是不是打扰你睡觉了？”

　　苏珈寒问的时候，祁星恰好在打哈欠。

　　祁星没回答上个问题，侧过身邀请苏珈寒，“进来说吧，时间还早。”

　　至此苏珈寒终于在第三次上门，成功进了祁星的房间。

　　史称“三顾星家”。

　　祁星家里的装潢很简单，除了必不可少的硬装之外，就没有什么装饰了。

　　屋里屋外处处透露着干净和整洁，看来祁星经常整理。

　　苏珈寒没有从家中生活痕迹看出有其他人在住。

　　这间屋子只有祁星在住。

　　祁星带她来到客厅，问：“你想喝什么？白开水、牛奶、茶。”

　　“茶是茶饮料？”苏珈寒真的很好奇，祁星口中的“茶”是什么东西，市面上应该叫“冰红茶”或是什么茶，应该不会有人只把“茶”叫“茶”吧。

　　祁星顿住动作，抿了下唇，说：“茉莉花茶，茶叶，用热水泡开的那种。”

　　好……好养生……

　　苏珈寒摆手说：“什么都可以，哪个方便喝哪个。”

　　祁星没说话，默默进了厨房。

　　片刻过后，祁星提了个大茶壶出来，茶嘴冒着热气。

　　祁星特意沏茶了。

　　好隆重。

　　抿嘴的变成了苏珈寒。

　　祁星给苏珈寒刷了一只干净的杯，随后倒茶给她，茉莉花的香气瞬间布满整个屋子。

　　“好香啊。”

　　苏珈寒礼貌性地感叹了一句，瞧见祁星也给自己倒了一杯，细细啜茶时，热气恰好蒸腾在祁星还没有完全睁开的眼睛上。

　　苏珈寒在这边没话找话：“你很喜欢喝茶吗？”

　　祁星捧着茶说：“不讨厌。提神喝这个。”

　　对哦，苏珈寒算是打扰了祁星的睡眠。

　　“嗯……关于回学校上课这件事，你是怎么想的？”

　　“没什么想法。”

　　祁星像一张白纸，苏珈寒看不出她的任何想法。

　　“为什么要去酒吧打工呢？”苏珈寒没忍住问。

　　祁星也是乖巧，如实回答：“我在攒钱。”

　　苏珈寒一听，果然！祁星是个贫穷的孩子！

　　“你生活有困难的话，学校会帮你……”

　　祁星直接摇头，“我自己就可以。”

　　祁星的声音听着软，态度却是前所未有的坚决。

　　僵持中，苏珈寒连忙从脑内搜罗上午写的那些话术，如何不触碰祁星的自尊心……

　　房间里突然响起一道机械女声：“支付宝到账——三——千——元——”

　　苏珈寒一愣，看起祁星不起波澜的表情，心想可能是祁星的工资，真不容易啊，日夜颠倒，仅仅三千块钱而已……

　　“支付宝到账——四——千——元——”

　　苏珈寒没反应过来为什么，只能猜测：“你打了两份工吗？”

　　祁星依旧风平浪静，“我妈爸给我的赡养费。”

　　一个月七千吗？生活费？

　　苏珈寒饶是没有进到社会里，也知道七千块钱在这座名叫“玉州”的西部城市十分够用。

　　玉州的月租房价钱平均大概在三千到四千左右，而且这还是优质房源的价钱，看祁星所住的房子，最多不超过两千五，只能算得上舒适。

　　减去祁星月租的两千五，祁星还剩下四千五，这还不算祁星每个月在酒吧的工资，算上工作的话，至少也要有五千块钱吧？

　　祁星每个月吃饭要花很多钱吗？

　　不对不对，祁星刚才说了，在攒钱，攒这么多钱，是为了什么？

　　苏珈寒问出来了：“你是要，攒很多很多钱吗？”

　　祁星重重地点了头。

　　至于为什么攒钱，苏珈寒没问，这样太冒昧了，而且对于一个只单独见过三面的同学，祁星大概率是不会说的。

　　苏珈寒喝了今天第一口茉莉花茶。

　　浓度刚刚好，不苦不涩，花香浓郁。

　　真好喝。

　　“你还能来上学吗？”

　　沉默良久，苏珈寒问。

　　祁星面无表情，苏珈寒如此盯着，总算从中盯出一丝松口的意味，她连忙乘胜追击：“或者，你也可以不用每天都来，只在课比较重要的时候来，要不，酒吧那边……稍微减轻一点工作量？”

　　苏珈寒脸上带着期冀，祁星快要被她吸进去，可想到自己的理想，她微微歪了下头，不再看着苏珈寒。

　　很明显的结果。

　　苏珈寒不是个强硬性子，既然祁星已经这样了，那她的劝说也就宣告结束，仅仅维持了三天。

　　“好吧，每个人都有自己选择的路，我尊重你的选择，但我更希望你能来上学，或许，我们会成为不错的朋友呢。”

　　苏珈寒喝掉了杯中最后一点茉莉花茶，就此起身准备和祁星道别。

　　祁星却突然改变了主意。

　　“你也觉得我需要去上学吗？”

　　苏珈寒眼见目的有望，连忙说：“当然了。”

　　“学校里学的东西，我都可以自学。”

　　“我们不止会学到知识，还会学到其他东西。”

　　苏珈寒像在哄小孩，声音一点一点变得温柔，“高中生活可能有点压力，但我们好好上高中不就是为了考大学吗？大学生活比想象中精彩得多，我们的思想也会得到提升。”

　　苏珈寒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说服祁星，但看祁星的表情。

　　丝毫没有被说服呢。

　　苏珈寒露出尽力的表情，说道：“你可以好好想想，我也没有经历过大学生活，但我相信大学会教会我们很多东西。”

　　祁星问了一个和这些话毫无干系的问题：“你真的希望我去上学？”

　　苏珈寒回头看她，眼睛那么亮，像星星一样，苏珈寒不禁想，祁星的名字是不是就是这么来的？

　　“希望。”

　　祁星的眼睛更亮了，亮到苏珈寒有些不可思议。

　　“好，我会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