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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stop 那 ...

  •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都凝滞了。我不知道我该不该接话,该接什么。我的胃里此刻翻江倒海,有一股想要呕吐的冲动。
      “真不舒服?”赵赫然还在询问我的状况,似乎是怕我下一秒就发生意外。我摇了摇头,恍惚道:“我去趟卫生间,等我一下。”我把论文交给他,转身向右手边的厕所跑去。
      与喧嚣鼎沸的办公室不同,卫生间内空无一人,崭新的水龙头反射着银白色的光,像一把锋利的剑,刺得我睁不开眼。把手上星星点点嵌着几抹红色,看着瘆得慌。几滴水珠无声无息地落尽池子里,也许是上一个人没有关紧。
      我打开水龙头,整个卫生间只有强水柱发出哗哗的声音。我接起一捧水,毫不留情地拍打在脸上,那种刺激的凉感倒是让我清醒了一些。
      我用手抹了把脸,临走前和洗手镜中的自己对视了一眼——笑一个吧。一个声音出现在我脑海里。我没有理会那个声音,随即转身朝大门走去,留给镜中人一个决绝的背影。
      我出来时,天边最后一丝光也被吞没。黑暗没有边界,它从天际漫过来,像涨潮的海水,无声无息地淹没屋顶、树梢,最后漫到我的胸口。我试着吸气,却像溺在看不见的深海。
      周围一个人都没有!刚刚舒缓的神经再次紧绷了起来,我有点不知所措,脚底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也许往前一步,踏入的就是另外一个世界。
      我站在原地沉思许久,终于还是决定朝教学楼跑去。
      六层楼高的教学楼此刻毫无生气地沉在浓晦里,像拿着镰刀的死神,静静伫立在黑暗之中俯瞰着我。
      我冲进大门,迎接我的不是熟悉的同学,而是更深的黑暗,原本敞亮的教室此刻只散发出死一般的沉寂。放在讲台旁的电子钟闪着诡异的红光,时间停在19:30。我借着月色看向手腕上的表,指针还在马不停蹄地奔走,显示17:45。
      按照学校最开始的计划,盖章时间统一在15:00至17:30之间,算上我以外还有其他耗时久一些的人,也不会超过17:40,况且我在卫生间内待的时间也不会超过五分钟,也就是说,17:45正是我从卫生间出来的时间,也是我眼内夜色完全降临的时间。
      那么19:30是什么时间呢?
      我站在楼梯口喘着粗气,企图从脑中牵出一根能够串起所有碎片的细线。可大脑就像一片长满水草的湖底,每一次拉扯,都只惊起更多沉睡的残影。这一切都太过离奇。
      灯,对了,先开灯!我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冲向开关。手碰到开关的那一刻,原本因奔跑和不安而狂跳不止的心渐渐平息下来,像是在海上历经千帆后,终于找平稳地着陆在属于自己的孤岛。
      清脆的“啪嗒”一声,毫无反应。第二个,依然是一片死寂。我渐渐有些慌乱了,疯狂地按着后面几个开关,为什么不亮?为什么不亮呢?我的内心深处传来一阵嘶吼,一滴汗液从额角滑落。
      我急喘了几口气,三两步跨上了楼梯,几乎有些执拗地打开,关上,再打开,再关上,反反复复几次后。一层,两层……终于,一阵有些刺眼的光线刺向我的眼睛。
      我用手挡在眼前,顺着光源看去,是我头顶上的应急灯。那束光很弱,弱到只能驱散周围一圈的黑暗。远处依然是黑洞般的走廊。
      我与两个灯头僵持着,寂静压得人喘不过气。那就像一双眼睛,幽幽地望着深渊中在腐朽边缘蠕动的虫。“啪嗒”,我亲手熄灭了唯一的一束光——凝望着我的人啊,我可不是濒死的虫豸。
      四楼的空间明显比前几层小很多,密不透风的房顶像乌云般压在我头上,逼得人喘不过气,我继续向五楼走去。
      然而就在我踏上楼梯时,下一秒,我的身体毫无预兆地悬浮了起来。
      “咚,咚……”又是那个声音。
      我顺着走廊飘到教学楼的另一端,我朝教学楼外看去,迎接我的却是一道道冰冷的不锈钢铁窗。
      因为个子高,我不得不半低着头,以免撞到头顶的监控。当我再次抬起头时,诺大的数字6映入我眼帘,我从没有去过6层。
      这里原本是学校建给学生的露天自习室,以前学长的日记里写过:“几排木质桌椅错落地分布在绿植之间,藤蔓沿着围栏攀爬,花坛里种着四季常青的植物。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洒在书页上,偶尔有风吹过,带着一点草木的清香。”后来,这个学长从他笔下繁茂葳蕤的小花园一跃而下,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于是他们封锁了花园,封锁了那扇通往天空的门。至此,最高处也成为了人们恐惧的地方。他们以为只要锁住入口,就能阻止悲剧再次发生。可后来,还是有人从别的楼跳了下去,铁门换了一把又一把。也许真正需要被修补的,从来不是那扇门。
      耳边渐渐传来嘈杂的嬉闹声,桌椅摩擦、追逐打闹、此起彼伏的笑骂……声音是从楼顶传来的,谈笑声透过天花板,结结实实地传到我耳朵里,熟悉得让我几乎以为我已经回到了正常的世界。可下一秒,我忽然意识到——那一层根本不该有学生。
      人总会本能地畏惧未知,每一种未知,都像一面尚未显影的镜子,人真正凝视的,或许始终是自己。就像我们本质上并非恐惧未知,而是恐惧未知唤醒了内心无法解释的阴影。而此刻阴影就在我面前。
      “咚、咚、咚。”
      一阵漫长的停顿。
      “咚——。”
      我屏住呼吸。
      又是一阵沉默。
      “咚——,咚——,咚——。”
      声音停了片刻。
      我尝试着往上飘,可身体就像被无情的锁链禁锢在原地,寸步难移。
      最后传来一串新的节奏:“咚、咚——,咚——,咚。”
      那串节奏一遍遍重复着,固执地近乎命令。
      我停下,四周忽然静了,仿佛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始终跟着我的节奏,像有人站在看不见的地方,始终与我保持着相同的步调。很奇怪,我并不反感这个声音。恰恰相反,它竟让我生出一种久违的安心。
      渐渐地,在楼梯的尽头,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像一只沉睡多年的眼睛,终于等到了那个一直被它注视着的人。它什么都说不了,却像早已把所有答案都写在了锈迹里。哑剧没有一句台词,却从不缺少悲剧。
      我忽然发现,真正让我害怕的,不是面前这双注视着我的眼睛——是我竟然开始期待楼上真的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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