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道彩虹》秋之翰轩

6、第六章 开庭 是宣判亦是

　　无论心里多么忐忑，多么不想面对，该来的一刻也不会迟。方小蕊状告张扬□□一案正式开庭了。这一天对于张扬来说，是与之前所有毫无亲情的优越生活做告别，是对自己一厢情愿的悲惨“爱情”做了断，更像是走出这段时间以来那心理阴影的解脱。
　　在庭上，方小蕊母女连番指证张扬的犯罪事实，且每每道来都激动万分。她们无法安奈的悲愤情绪，她们脸上委屈愤恨的泪痕，她们憎恶得想要吃人的眼神，和她们一句比一句犀利的语言，都令张扬的身心备受摧残。已是如此没有人性的自己，为什么还要卑劣的活在这个世界？眼前这种情境之下，他真的希望那一夜之后的自己再也不要醒过来。
　　张国志夫妻两为张扬请来的果然是整个西州最好的律师。无论应辩还是举证，都为澄清张扬创造了绝佳条件。这更刺激到了那对母女，她们把整件事情表述的更加直白，并且反反复复重述不断。张扬的人格张扬的品行已经被唾弃得丝毫不剩。他再也听不下去这样的被贬低，被辱骂，被诅咒。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不去认罪，所以在医院里他无法答应母亲的交办和灌输。而在无限压抑即将把他膨胀崩溃的这一刻，更加坚定了认罪伏法的决心。
　　做了，尽管知错，但终究还是做了。他特别渴望自由，但更想坦坦荡荡的活下去，不要臆造虚假，不要再遭唾骂，承担自己应该担当的罪过，才对得起上苍赐予的第二次生命。张扬不顾自己辩护律师在庭上的一再辩解，也不顾自己母亲在此之前的百般劝教，竟毅然承担下她们母女的所有指证。这一举动震惊了法庭内的所有人。却只有她才能够理解。菲菲一直紧握的双手，一直紧绷的心弦，全然为张扬的坦白而放松了。
　　“张扬，你说什么呢？”一声怒吼，让整个法庭由鸦雀无声变得窃窃私议。张扬的母亲不顾任何人的阻拦而站起身。“法官大人，我儿子他太年轻太单纯太善良，禁不住她们娘两儿在那寻死觅活的装可怜，才认罪的。事实他根本就没有犯罪。”全庭人的眼睛立即都盯向了她，但丝毫没有减掉这个久经沙场女老板的从容淡定。张扬太了解自己母亲向来以上层人物自居，好面子不服输的性格，他就想尽快逃离这场让自己羞辱到极点的官司，不想父母再为此增添任何事端。
　　而几乎失去理智的张母显然没有顾及那么多，继续义正言辞地为儿子解脱。“方小蕊，你也太不要脸了吧？你们同学之间男生女生在一起交往也算是非礼吗？明明是你勾引我儿子在先，他才会去你们家的。现在居然把罪名全都扣在我儿子头上了！”
　　张扬听到母亲的这番话无奈又羞愧到极限，就想立即阻止她的言行。“妈，你别说了……”
　　“你给我住嘴！”已没有什么能拦得住她的抱怨和发泄。“法官大人，我请求判我儿子无罪，他本来就没有犯法。”
　　“你胡说！”站在原告席的方小蕊再也沉不住气了，继续向法官哭诉。“根本就是张扬毁了我的清白，我从来都没有和他交往过，我对他说过很多次讨厌他，让他别再来找我，是他硬闯到我家的……”她抽噎激动的样子还是那么楚楚可人，而被告席里那为她死过一次的张扬，此刻的心真的已经彻底死掉了。
　　“什么叫硬闯入你家？若不是你敞开了大门，又跑到床上去等着我儿子，他即使长了三头六臂能逮住你吗？”
　　“你太过分了！”小蕊妈妈快要被气炸了肺，急忙为自己女儿鸣不平。
　　“过分的是你们好吧！你那个没教养的女儿都差一点把我儿子逼死了！还有脸跑来告状！真是荒唐！你们娘俩儿欺负我儿子单纯、心软，我可不是好惹的！”
　　“够了，妈，我求你不要再说了！”看着双方为了自己在法庭公然吵骂，他本已破碎的心，已被碾成粉末。
　　菲菲见张扬满脸疾首痛心的泪雨，替他难过到窒息。她不想让他的神经再受残虐，忍痛劝阻张扬的母亲。“阿姨，您冷静一点，要考虑一下张扬的感受。”而已经破罐破摔的张母像没有听到一样，又将事态越演越烈。
　　法庭上没有人情而言，有的只是悲怨，和比悲怨更加凶暴的仇恨。方小蕊将冷冰冰的双眼转向痛彻心扉的他。“张扬，你如果还有一点良知，就把真相告诉法官。”
　　他颤动着灰白色的双唇，要还她的清白。
　　“方小蕊！我警告你不要再利用我儿子的慈悲！让大伙看看，我儿子这么帅这么好，还有这么一个美丽动人的女朋友，若不是被勾引，怎么会看上她！”说着，她抓起菲菲的手臂以示众人。
　　“阿姨，您别再说了，张扬他真的不希望您这样做。”
　　“别拦我，就是要让这个当了婊子还想立牌坊的女人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货色！哼！”张扬母亲的话语刺激到了全场的人。
　　方小蕊母女如受奇耻大辱，一起悲愤嘶鸣。
　　他再也接受不了母亲的恶语伤人。“妈，你别再闹了！法官，我认罪，我什么都认！所有的一切都是我做的！我对不起小蕊！”
　　刚刚才出院的张扬，身体虚弱至极，能把这场官司坚持到现在已经不易。喊完这些话的时候，他就感觉心脏突突地欲跳出喉咙，双腿软软的已站立不稳，视线也时而清楚时而模糊。可为了让自己变坚强，他一直在超出极限的忍耐和支撑着。
　　只有最在意他的人，才能看到他的身心有多苦。“张扬，张扬，阿姨你看，张扬的脸色好差，他一定受不了这种折磨的。法官，他身体还没恢复，让他休息一下好不好？”此时，洒满菲菲脸上的泪珠，是唯一能够传递给张扬温暖的力量。
　　他闭着眼倚在她的肩膀，将此刻当成生命中的最后一刻来度过，什么都不去想。她紧紧握着他冰凉的手掌，继续留恋和珍视他身上独有的气息，什么也没有说。
　　待到再次开庭的时候，法官宣布了被告罪名成立，判处张扬有期徒刑6年的结果。从此以后，在他的记忆里再也没有什么黑白剧社和西州大学。那里留给他的只是无情的伤痛和无尽的悔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