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逢珩》慕清茶荟

30、假日狂欢 终场考

　　终场考试的铃声一响，整栋教学楼像是瞬间炸开了。

　　长久压在所有人头顶的沉闷一口气彻底散掉，教室里哄声四起，拉动桌椅的哐当声、此起彼伏的欢呼和说笑混在一起。有人趴在桌上长长叹气，有人凑成一团热烈吐槽刚刚的考题，压抑了一整个期末的情绪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到处都是鲜活热闹的气息。

　　苏清暮手上动作轻快，飞快把桌上试卷、讲义一股脑整理好塞进书包，心里轻飘飘的，满是解脱的喜悦。连续早起、刷题、反复备考的日子终于结束，暂时不用被习题和测验追着跑。

　　宋明珩就在旁边收拾东西，嘴角也带着松快的笑意，不紧不慢地把书本归置妥当。周遭人声鼎沸，喧闹的浪潮裹着两个人，不用安静绷着，只余下考完试纯粹的轻松。

　　收拾好书包，两人跟着人流走出教室，楼道里闹哄哄的，到处都是少年们雀跃的说笑声。

　　还没走出教学楼，班长在人群里扬声喊了一嗓子，声音穿透喧闹：“等下大家看群消息！考完试打算组织集体去游乐园，愿意来的直接接龙！”

　　这话一出，周围瞬间掀起更大一阵欢呼。

　　苏清暮眼睛一下子亮了，转头看向身侧的宋明珩，语气藏不住兴奋：“游乐园？要不要一起报名？”

　　宋明珩望着他眼底的光，弯起嘴角，干脆地点头：“去，跟你一起。”

　　走出校门，冬日透亮的阳光洒下来，风都好像少了几分冷意。
　　不用刷题，不用赶早读，没有试卷和排名。热烈的期待已经提前铺展开，属于他们的寒假，即将从一场热热闹闹的班级游乐园之行开启。

　　几天之后，约定的日子如期而至。

　　全班约在游乐园正门集合，人声喧哗，老远就能听见此起彼伏的招呼声。大门上方巨大的摩天轮静静伫立，鲜艳的游乐设施在冬日晴空下格外醒目，欢快的背景音乐源源不断飘过来，空气里全是甜筒和爆米花的香气。

　　同行不少女生特意精心打扮过。有人穿着版型整齐的JK制服，格裙褶线利落，搭配同色系小领结，清清爽爽；还有人裹着精致的Lolita小裙子，裙身带着细腻蕾丝与蝴蝶结，外面搭配同色系薄斗篷，在冬日日光下格外柔和好看，站在一起叽叽喳喳，亮眼又活泼。

　　苏清暮穿了一件剪裁利落的米白色薄款针织衫，外面搭一件简约纯色短款呢外套，面料平整清爽，没有繁杂印花，衬得人干净柔和。宋明珩选了浅卡其色的休闲风衣，版型宽松合身，内搭素色圆领针织，色调温润，清爽不沉闷，两个人站在一起，气质协调舒服。

　　等人差不多到齐，一群人结伴检票入园，队伍浩浩荡荡。
　　远处过山车轨道凌空架起，呼啸的风声伴着此起彼伏的尖叫一阵阵传过来。苏清暮远远望着，心里其实发怵，可又不想露怯，硬撑着抬下巴朝宋明珩扬了扬。
　　“走，我们去排这个。”

　　宋明珩一眼看穿他眼底藏着的忐忑，却没有戳破，只是温和应下：“好。”

　　漫长的队伍一点点往前挪动，越靠近入口，过山车俯冲的轰鸣越是清晰。苏清暮手心悄悄攥出薄汗，面上依旧装作淡定，脊背绷得笔直。

　　坐进车厢，安全卡扣落下锁死的瞬间，苏清暮心脏猛地一紧。
　　列车缓缓爬升，到最高点骤然下坠。狂风狠狠砸在脸上，强烈的失重感瞬间席卷全身，苏清暮再也绷不住，跟着周遭人群放声大喊，尖锐的喊声混在一片喧闹里。

　　短短几分钟，跌宕盘旋，风灌满耳朵。

　　等到列车缓缓停稳，安全装置弹开，苏清暮勉强跟着大家起身，双脚刚踩实地面，一阵发软，身子晃了晃，差点站不稳。

　　宋明珩眼疾手快，轻轻伸手虚扶了他胳膊一把，力度克制，不会惹旁人注目。
　　“还好吗？”他压低声音问。

　　苏清暮耳尖泛红，喘着气，强撑着面子摇头，声音微微发飘：“没事，一点都不吓人。”
　　话刚说完，脚下又轻轻踉跄了一下，压根藏不住方才被吓得不轻的事实。

　　之后一行人又分散开来，自由活动。
　　有人去打卡旋转木马，有人排队碰碰车，时不时能听见远处传来一阵阵哄笑。穿洛丽塔的女生小心翼翼提着裙撑，避开拥挤的人流，和朋友举着爆米花拍照；JK制服的几个女生结伴去坐海盗船，笑声清亮。

　　两人没有刻意跟大部队死死黏在一起，跟着兴致走，路过跳楼机就停下观望，手里捧着两杯温热的热可可。

　　“接下来去哪？”宋明珩轻声问他。
　　苏清暮抬眼望向缓慢转动的摩天轮，眼底带着笑意：“去排那个吧。”

　　排队的人不算拥挤，没过多久就轮到他们。轿厢门缓缓合上，隔绝外面嘈杂的人声，小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人安静的呼吸声。
　　摩天轮慢慢向上攀升，地面上的人影、游乐设施一点点缩小，整座游乐园尽收眼底，斑斓色彩铺展在澄澈的冬日晴空之下。

　　刚才过山车残留的心悸慢慢平复，苏清暮侧头靠着玻璃，安静望着底下流动的人群。
　　宋明珩坐在他身侧，目光落在他侧脸上，声音放得很轻：“刚刚过山车明明吓得不轻，还硬要逞强。”

　　苏清暮立刻转过头反驳，眉梢轻轻抬着，满满的傲娇：“我才没有！”

　　宋明珩低低笑出声，往他身边靠近少许，狭小密闭的轿厢里，氛围慢慢软下来。
　　“好好好，没有。”他顺着他的话退让，视线重新落向远方，“不过风景确实很好。”

　　轿厢持续往上，抵达整圈最高处时，风轻轻擦过轿厢外壁。
　　四下开阔安静，远处城市楼宇浅浅铺在天际，底下断断续续飘上来其他游客轻快的笑闹声。短暂脱离人群的片刻，独属于两个人，安静又温柔。

　　“只是稍微有点失重而已，换谁都会喊的。”苏清暮小声补充一句，像是还在执着地辩解。
　　“嗯，我知道。”宋明珩应着，眼底盛着浅浅笑意，没有继续逗他。

　　摩天轮缓缓转过顶点，平稳向下回转，斑斓的乐园光景随着高度慢慢放大。
　　没过多久，轿厢缓缓落回地面，金属闸门向内滑开，外面喧闹的人声一下子涌进来。

　　踏出轿厢，冬日微凉的风迎面吹过来。苏清暮脚步还有一点轻微的虚浮，过山车带来的后劲还没完全散去，下意识往宋明珩身侧靠了半步，又很快反应过来，不动声色站直身子，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

　　宋明珩将这个小动作尽收眼底，唇角的笑意压不住，却没有再开口调侃，怕这人又要炸毛反驳。

　　“要不要去买点爆米花？”宋明珩转移话题。
　　苏清暮眼睛一亮，瞬间把方才的争执抛在脑后，点点头：“可以，要甜口的。”

　　两人并肩朝着园区小吃摊走去，沿途不断遇上同班的同学。热闹的音乐、此起彼伏的欢笑、游乐器械呼啸的声响交织在一起，冬日晴空透亮，阳光落在少年肩头，轻松又鲜活。

　　捧着满满一桶温热香甜的爆米花，苏清暮捏起一颗塞进嘴里，腮帮子轻轻鼓着。他侧眼瞥见宋明珩正看着自己，下意识挺直脊背，依旧维持着那点小小的傲气，只是递出去爆米花的手很诚实。

　　“给。”

　　宋明珩垂手，指尖轻轻碰到他的指尖，拿了一颗。
　　“接下来想玩什么？”

　　苏清暮抬眼扫向远处色彩鲜亮的碰碰车场地，场内不断传来撞击之后清亮的笑声，目光一下子亮起来。
　　“去玩碰碰车！”

　　两人快步走过去排队，场地里车辆互相碰撞，砰砰的声响混着尖叫，热闹得不行。轮到他们进场，苏清暮抢先选了一辆车，拍了拍身侧空位，示意宋明珩坐过来。

　　“等会儿我可要撞你。”苏清暮扬着下巴，语气带着一点小小的挑衅。
　　宋明珩低笑着落座，扣好安全带：“放马过来。”

　　铃声一响，场地解锁。苏清暮立刻操控车子直冲宋明珩的方向，狠狠撞上去，车身一震，他忍不住笑出声。可没等他得意几秒，侧面另一辆同班同学的车子猛地冲过来，直接把他撞得偏了方向。

　　“哎！”苏清暮轻呼一声。
　　宋明珩见状，缓缓调转车头，不动声色开到他身侧，帮他隔开不断凑过来的其他车辆，任由苏清暮一次又一次朝着他这边撞击。

　　苏清暮越玩越起劲，之前坐过山车残留的胆怯彻底消散，笑声清脆，在喧闹的场地里格外清晰。

　　铃声终止，碰碰车缓缓停稳。下车的时候苏清暮额角沾了一点薄汗，眼底亮晶晶的，还没从刚才的兴奋里抽离。

　　“怎么样，我刚刚撞得很厉害吧？”他凑到宋明珩面前，等着对方夸奖，那副等待认可的模样藏不住。
　　“嗯，很厉害。”宋明珩顺着他，眼底盛满温柔，“差点被你撞晕。”

　　苏清暮满意地扬了扬唇角，心里的小骄傲快要溢出来。
　　夕阳慢慢斜斜垂落，暖金色霞光漫过游乐园的屋顶，班长在人群里招呼所有人集合，预定好的聚餐时间快到了。

　　一群人浩浩荡荡走出游乐园，结伴去往提前订好的中式家常菜馆。大包间宽敞，长桌几乎坐满一整个班，灯光暖融融的，一推门，少年少女的说笑声扑面而来。

　　大家随意错开位置落座，苏清暮自然而然挨着宋明珩坐下。桌上很快陆续上菜，热气腾腾的糖醋排骨、干锅土豆、清蒸鱼摆满桌面，氤氲的白雾裹着饭菜香气，驱散了白日在外游荡的寒意。

　　有人主动起身给大家倒饮料，玻璃瓶汽水倒进纸杯，泛起细密气泡。男生们互相碰杯说笑，聊着刚刚在游乐园过山车的惊险瞬间；穿JK和洛丽塔的女生凑在一起翻看白天拍下的照片，时不时发出轻快的惊呼，互相点评穿搭。

　　喧闹不停，有人起哄复盘碰碰车场上谁撞得最狠，说到苏清暮一次次猛撞宋明珩，周遭又是一阵哄笑。
　　苏清暮脸颊微微发热，下意识往宋明珩那边偏了偏肩膀，小声辩解：“是我技术好。”

　　宋明珩侧头看他，低声应着：“是，技术最好。”

　　饭菜不断续上，热闹持续很久。没有人提起试卷、期末排名，只剩下卸下压力之后纯粹松弛的欢愉，少年清脆的谈笑声裹在暖融融的饭菜热气里，漫满整个包间。

　　天色渐渐沉下来，窗外街灯次第亮起，桌上餐盘慢慢空了大半。班长清点了费用，招呼大家收拾东西准备散场，喧闹的人声慢慢减弱，一群人三三两两走出餐馆。

　　不少同学顺路结伴，在路口挥手道别，各自往不同方向离开。苏清暮和宋明珩刚好同一段路，落在人群末尾，慢慢往前走。

　　晚风微凉，扫过街边行道树的枝叶。白日一整天的喧嚣慢慢沉淀下来，周遭只剩下两人平缓的脚步声。
　　苏清暮走在旁边，还在回味白天在游乐园的种种，时不时念叨碰碰车和过山车的事，语气依旧带着一点不服输的劲儿。

　　“说实话，过山车真的不算吓人，就是下坠那一下猝不及防。”他侧过头跟宋明珩讲。
　　宋明珩安静听着，唇角一直挂着浅淡的笑意，适时应声附和，不刻意逗他，只静静陪着。

　　走到岔路口，两人要分开了。
　　苏清暮停下脚步，指尖无意识蹭了蹭外套衣角，抬眼看向宋明珩。
　　“那我往这边走了。”

　　“嗯，路上小心。”宋明珩看着他，“到家跟我说一声。”

　　“知道啦。”苏清暮应完，转身往前走，走出去几步，又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宋明珩还站在原地，看见他回头，轻轻朝他挥了挥手。

　　苏清暮心头轻轻一动，快速转回去继续往前走，背影慢慢融进街边暖黄的灯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