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逢珩》慕清茶荟

29、你的题目，只能由我来讲 有点尬，不

　　高二教室被期末复习紧绷的氛围笼罩，午后阳光透过玻璃窗，平铺在堆积的试卷上，四下只剩笔尖划过纸张细碎的声响。
　　苏清暮盯着数学卷末尾的解析几何大题，草稿纸上画满层层叠叠的辅助线，反复演算许久，始终找不到解题突破口。这道重难点课堂上老师讲得仓促，大半同学都没能吃透，以往遇上难解的题型，宋明珩总会放下手中的事，专心细致帮他梳理完整思路。
　　苏清暮性子内敛，主动开口本就需要鼓起不少勇气，他攥紧试卷，微微侧身，正要凑到宋明珩身旁请教问题。话音还没出口，几名同班同学已经拿着习题围在宋明珩课桌四周，接连出声求助。
　　“宋明珩，这道大题我完全没思路，能不能帮我讲一下？”
　　“顺带看看我的错题，我卡在这里很久了。”
　　好几道声音一同响起，瞬间将宋明珩围得密不透风。宋明珩待人素来温和，不忍心回绝同学，当即点头应允，挨个接过卷子低头拆解解题步骤。他语速平缓清晰，耐心解答每个人的疑问，桌边热闹一片，所有的温柔与耐心，尽数分给了围过来的众人。苏清暮缓缓收回伸在半空的手，到了嘴边的问话默默咽回心底。他安静坐着，看着宋明珩一心应对旁人，彻底将等候在侧的自己抛之脑后，心底慢慢泛起落空的酸涩。他不愿挤进人群争抢，只能默默坐着等待。
　　十几分钟过去，宋明珩忙着轮番答疑，注意力全都放在周围同学身上，从头到尾，都没有留意身旁等候许久的苏清暮。备考时间宝贵，一直卡在同一道题只会耽误进度，苏清暮斟酌片刻，见宋明珩依旧被人群困住，便拿起试卷起身走向数学课代表的座位，轻声拜托对方讲解这道几何难题。
　　课代表俯身耐心梳理解题逻辑，刚送走一波同学、终于抬眼的宋明珩，恰好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方才温和的笑意瞬间敛尽，胸腔里翻涌浓烈的醋意与烦躁，心口堵得发闷。
　　苏清暮听完讲解礼貌道谢，拿着卷子回到座位，刚落座，宋明珩便开口，语气带着少年别扭的不悦：“你怎么不找我问？”苏清暮抬眸，神色清淡疏离：“你那时候很忙。”一句话道尽了漫长等待的落空。宋明珩被噎住，醋意更重：“就算我忙，你也可以等着我。”
　　“没必要浪费时间干等。”苏清暮垂眸看着卷上别人写下的解题步骤，语气平淡。宋明珩这才恍然察觉自己冷落了小男友，心底生出懊悔，语气放软，带着执拗：“下次不许去找别人问题，你的题目，只能由我来讲。”
　　苏清暮没有应声，只是低头翻看课本，沉默代表着未曾散去的闷气，两人之间的气氛慢慢僵持下来。

　　自习下课铃声骤然响起，教室瞬间喧闹起来，二人僵持的氛围并未消散。苏清暮自顾低头整理错题，刻意避开宋明珩的视线。
　　下课之后，不少同学再次结伴围到宋明珩桌边，拿着习题接连请教，又一次将他团团围住。
　　“宋明珩，函数这里的推导我还是弄不明白！”
　　“快期末了，麻烦帮我看下压轴题。”
　　宋明珩下意识抬眼望向苏清暮，想要先安抚两句，可此起彼伏的求助声不断袭来，根本没有给他开口的空隙。苏清暮看着再度被人群裹挟的宋明珩，想起方才他许下的承诺，心底仅剩的期待彻底消散。既然自己排在旁人之后，没必要继续徒劳等候。苏清暮不再停留，拿起试卷径直起身，再度走向课代表的位置，打算请教剩下的难题。
　　这一幕落入宋明珩眼中，懊悔与醋意彻底炸开，极强的占有欲填满胸腔。他没有当众发脾气，依旧维持礼貌模样，委婉打断众人的提问：“实在不好意思，我现在有私事要处理，暂时没法帮大家讲题了。你们可以去找数学课代表，他讲解细致，效率也更高，麻烦各位了。”措辞得体客气，不得罪任何人。同学们察觉到他神色认真，只好拿着试卷四散走开，纷纷去找课代表答疑。
　　人群散开的瞬间，宋明珩快步上前，扣住苏清暮的手腕，力道裹挟着压抑许久的占有欲，直接将正要开口请教课代表的苏清暮拽回原本的座位。周遭几个留意动静的同学，下意识放轻了交谈的声音

　　宋明珩将苏清暮带回课桌旁，侧身微微挡住外界视线，隔绝了教室其余的目光。
　　手腕被牢牢攥住，苏清暮积攒两节课的火气终于绷不住，用力挣了两下没能挣脱，抬眼愠声质问：“你拉我干什么？刚才一群人围着你的时候，你怎么抽不出一点时间管我？我老老实实等了你好久，你只顾着给别人讲题，早就把我忘了吧，如今反倒过来拦着我找人解题，我去问别人问题关你什么事，我现在真是越来越看不懂你了，宋明珩，你到底想干嘛？”他眉头紧蹙，语气里满是被忽略的委屈与生气。原本还带着强势气场的宋明珩，被这一通质问说得动作骤然僵住。
　　方才满心的偏执慢慢褪去，他缓缓松开握着对方手腕的手，垂落双臂，肩头垮下，眼眶迅速泛红。他没大声辩解，只是微微低下头，几滴透亮的眼泪顺着脸颊悄然滑落，砸在校服裤面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明明是主动上前拽人的一方，此刻却委屈得落了泪。
　　苏清暮看见他落泪的模样，满腔的怒火瞬间卡在喉咙里，整个人手足无措起来。他本就只是生气被忽略，根本没想让对方难过，见宋明珩掉了眼泪，瞬间慌了神，方才的凌厉气势消散一空。
　　他略显局促地抬手，犹豫半晌，指尖轻轻碰了碰宋明珩的胳膊，语气慌乱又生硬地哄着：“别哭了，我不是故意凶你的。”宋明珩睫毛颤动，眼泪还断断续续往下掉，抬着眼眶湿漉漉地望着苏清暮，嗓音带着哽咽，委屈感十足：“明明说好只由我给你讲题，你却两次去找别人，我一看见心里就难受，刚才人太多我没顾及到你，我知道错了，你别去找别人好不好，看到你去找别人我心里难受……”
　　趁着苏清暮心神慌乱、满心迁就的时候，宋明珩微微上前，顺势轻轻窝进苏清暮的怀里，脸颊贴着对方的颈窝，呼吸浅浅，残留着未消的鼻音。苏清暮身体猛地一僵，双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放在哪里，整个人更加手足无措。只能僵硬地抬起手臂，轻轻虚拢住宋明珩的后背，一下下缓慢地轻轻拍着，笨拙地继续安抚。
　　教室零星几道目光远远扫来，两人依偎的模样格外惹眼，苏清暮耳尖悄悄发烫，苏清暮想推开怀里的人，但看到他泛红的眼眶还是没有推开。
　　窝在他怀中的宋明珩悄悄敛去眼底一丝得逞的微光，表面依旧维持委屈的模样，手臂轻轻环住苏清暮的腰，闷闷开口：“以后不管多少人来找我讲题，我一定先问你有没有难题，再也不会忽略你，你也不要去找别人，好不好？”
　　苏清暮感受着怀里温热的身形，心底的闷气早已烟消云散，只能低声应下：“知道了。”
　　得到答复，宋明珩才慢慢从他怀中起身，抬手擦掉脸上残余的泪痕，拿起桌上的试卷，认真俯身，一点点细致讲解那道困住苏清暮许久的几何大题。
　　阳光穿过玻璃窗，落在两人相邻的桌面上，方才的矛盾彻底化解，少年间青涩又浓烈的在意，在安静的复习氛围里，悄悄蔓延升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