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2、第六十六颗点——朱棣 “第六 ...
-
“第六十六颗点——朱棣,他没有重种线,但他把铁轨的终点从南京移到了北京。”
史小坡写下这行字,转过身来。
“上一章讲到朱元璋。他种了一根铁轨——硬、直、冷,铺得笔直,钉得极深。他死的时候,把铁轨交给了一个人——他的孙子朱允炆,史称建文帝。朱允炆二十一岁,性格温和、仁厚、甚至有点怯懦。他坐在铁轨上,想的是怎么把铁轨上的刺磨平一点。”
“他做的第一件事——削藩。”
“朱元璋分封了二十多个儿子到各地当藩王,个个手握重兵。朱允炆觉得这些叔叔太危险了,尤其是北平的燕王朱棣——朱元璋第四子,封地在北平,手里有十几万军队。不到一年时间,朱允炆废了周王、岷王、湘王、齐王、代王五个藩王。然后他把刀指向了最后一个、也是最难啃的一个——朱棣。”
“朱棣在北平经营了二十年。他的军队是明朝最精锐的边军,常年跟蒙古人打仗,实战经验极其丰富。朱允炆在北平周围部署兵力,调走了朱棣的精兵。燕王府里的人都慌了。朱棣没有慌。”
“建文元年七月——1399年8月——朱棣诱杀了朝廷派来监视他的北平都指挥使谢贵和布政使张昺。然后他宣布——‘朝中有奸臣,我要清君侧。’他打出的旗号是‘靖难’——平定祸难。靖难之役爆发了。”
“朱棣的军队叫燕军,人数不多,但他亲自率领。朝廷的军队叫南军,人数更多,但指挥混乱。朱棣用了三年时间,从北平一路南下。建文四年六月——1402年7月——燕军攻破南京。”
“朱允炆放了一把火,烧了皇宫。然后他消失了。”
“朱棣进了南京,坐在了龙椅上。他在南京杀人——杀了齐泰、黄子澄,杀了方孝孺。方孝孺是建文帝的老师,天下读书人的领袖。朱棣让他写即位诏书,他写了四个字——‘燕贼篡位’。朱棣说:‘你不怕我灭你九族?’方孝孺说:‘灭我十族又何妨!’”。朱棣灭了他十族——连他的学生和朋友都杀了。八百多人,人头落地。”
“然后朱棣改年号为永乐。他坐在南京的龙椅上,但他睡不着觉。”
“南京是建文帝的都城,满朝文武都是建文帝的人。他走在南京的街头,总觉得背后有人盯着他。他需要一个新的线心——一个完全属于他自己的地方。”
“他把目光投向了北平。”
“永乐元年——1403年——朱棣把北平改名为北京。永乐四年——1406年——他下令营建北京城和紫禁城。永乐十九年——1421年——他正式迁都北京。”
“他迁都的原因有很多。第一,北京是他的‘龙兴之地’,他在那里经营了二十年。第二,南京有鬼魂犯驾。第三,北方的蒙古人还在。如果首都在南京,边境出了事,前线到南京要一个月;如果首都在北京,皇帝就在边境线上坐着,谁敢来犯?”
“迁都北京的本质——把明朝的线心从南方移到了北方。朱元璋把铁轨铺在了南京,朱棣把铁轨的终点移到了北京。从此以后,明朝的线不再只画在江南,它画到了燕山脚下。”
“然后朱棣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他设了内阁。”
“朱元璋废了丞相。但丞相废了之后,所有的政务都压到了皇帝一个人身上。朱元璋精力旺盛,撑得住。朱棣也撑得住,但他经常要亲征蒙古,一走就是几个月。他需要一个‘临时的帮手’,帮他处理日常事务。他精选了七个人——解缙、胡广、杨荣、杨士奇、胡俨、金幼孜、黄淮。这些人品级不高,没有实权,不统管六部。他们的身份是‘秘书’——帮皇帝起草诏书、出谋划策、备顾问。这个机构叫内阁。它没有印信、没有官署、没有独立决策权。”
“但内阁的出现,在等高线图上的意义极其深远。朱元璋废了丞相,把皇权推到了最高点。朱棣设了内阁,在最高点下面搭了一个‘台阶’。台阶很矮、很窄,但它存在。一百年后,这个台阶会慢慢变宽、变高——直到内阁首辅变成‘不是丞相的丞相’。”
“然后朱棣做了一件朱元璋想都没想过的事——修书。永乐元年——1403年——朱棣下令编纂一部空前绝后的大书。他让解缙、姚广孝等人主持,召集了全国两千多名学者。永乐六年——1408年——全书完成,正文两万多卷、三亿多字。收录了当时能找到的所有书籍——经、史、子、集、天文、地理、医术、农学、工艺。它的名字叫《永乐大典》。这是人类历史上最大的一部百科全书。”
“然后朱棣做了一件中国历史上空前绝后的事——下西洋。”
“永乐三年——1405年——朱棣派郑和率船队出航。郑和是云南的回回人,姓马,被朱棣赐姓郑。他七次下西洋,最远到达了非洲东海岸。他的宝船有一百多米长,是当时世界上最大的木船。”
“朱棣为什么要下西洋?有人说他要找建文帝。有人说他要宣示国威。有人说他要建立‘万国来朝’的国际秩序。但所有的原因加在一起,可以简化为一句——他想画一根前所未有的线,画到海上去。朱元璋的线画在陆地上,朱棣的线要画到海平线以外。”
“然后朱棣做了一件事——五次亲征漠北。从永乐八年到永乐二十二年——1410年到1424年——朱棣五次亲自率领大军北征蒙古。”
“永乐二十二年——1424年——七月,朱棣第五次亲征漠北。大军走到榆木川的时候,他病倒了。七月十八日,六十五岁的朱棣死在了榆木川。”
史小坡放下笔。白板上朱棣这颗点周围——靖难、迁都、内阁、永乐大典、郑和、五征漠北——箭头密得像一张网。
高德图站在旁边:“你把朱棣讲成了一颗‘移动点’——他把铁轨从南京移到了北京。然后他在铁轨上修了一座大殿,在殿外放了一条船。大殿叫永乐大典,船叫郑和。”
“对。朱棣的线跟朱元璋完全不同。朱元璋是‘收’,朱棣是‘放’。朱元璋把所有的线都收在自己手里,朱棣把所有的线都放了出去——放到了北京、放到了海上、放到了草原、放到了书里。但他的‘放’是有边界的。内阁只是秘书,没有决策权。下西洋只是宣示,不是征服。北征只是驱逐,不是占领。他所有‘放’出去的线,终点都在他自己手里。”
“下一颗点呢?”
“下一颗点——朱高炽。朱棣的儿子,明仁宗。他接手了朱棣放出去的线,然后一根一根地收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