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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第六十三颗点——临安和崖山 “第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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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颗点——临安和崖山,一根线在同一个点上弯了两次,第一次弯成了投降,第二次弯成了沉没。”
史小坡写下这行字,笔尖在白板上停了很久。
“上一章讲到贾似道死了。他死了之后,南宋的线彻底失去了最后一根能撑住它的人。1274年,宋度宗死了。他的儿子赵?继位,才四岁。四岁的孩子坐在皇位上,朝政由太皇太后谢道清垂帘听政。但谢太后已经六十多岁了,她手里没有兵、没有钱、没有能打仗的将领。她面对的,是元军从北面压过来的二十万大军。”
“德祐元年——1275年——正月,贾似道亲率十三万大军在丁家洲迎战元军。一战即溃,长江水道门户洞开。消息传到临安,满朝震动。朝臣们争先恐后地逃出临安。一日午朝,文班只剩六个人。谢太后坐在空荡荡的朝堂上,看着那些空椅子。”
“朝廷曾多次遣使求和,愿称臣纳贡,均被伯颜拒绝。伯颜说了一句话——‘你们宋朝是从小孩手中夺取的天下,如今又从小孩手中丢掉,这是天意,不必多言!’”
“德祐二年——1276年——正月十八,元军统帅伯颜率大军进驻皋亭山,距离临安只有三四十里。谢太后抱着五岁的宋恭帝,派监察御史杨应奎向元军献上传国玉玺和降表。二月初五,宋恭帝赵?在祥曦殿举行投降仪式,南宋中央政权正式宣告灭亡。”
“三月初二,伯颜以胜利者的姿态进入临安。他接到忽必烈的密旨——‘迁宋太后、幼主及宫人出宫’。全太后和宋恭帝被送往大都,忽必烈封赵?为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大司徒、瀛国公。谢太后因为患病,八月才抵达大都,被封为寿春郡夫人。”
“全太后削发为尼,在大都的正智寺出家。谢太后在北方活了七年,1283年病逝,七十四岁。宋恭帝赵?后来被送到吐蕃学习佛法,法号‘合尊’,成为一位高僧。1323年,因诗文获罪,被元英宗赐死,终年五十三岁。”
“临安城破了。南宋中央政权的线断了。”
“但线没有完全断尽。”
史小坡在白板上画了一根从临安向南延伸的细线:“临安投降之前,宋度宗的杨淑妃带着她的两个儿子——益王赵昰和广王赵昺——逃出了临安。陆秀夫、张世杰、文天祥、陈宜中——这些不愿意投降的人,在福州找到了他们。”
“德祐二年——1276年——五月初一,陆秀夫、张世杰、陈宜中在福州拥立赵昰为帝,改元景炎,史称宋端宗。福州成了南宋流亡政权的行都。文天祥也来到这里,组织抗元。”
“但这个小朝廷撑不了多久。元军一路追击,流亡政权一路南逃。从福州到泉州,从泉州到潮州,从潮州到惠州,从惠州到广州。景炎三年——1278年——四月,赵昰在逃亡途中落水染病,病死在碙洲,年仅九岁。”
“赵昰死了。群臣多欲散去。陆秀夫站了出来——‘少帝已去,但卫王还在。难道就这样散了吗?’他一番慷慨陈词,劝住了所有人。众人拥立赵昺为帝,改元祥兴。赵昺那年七岁。”
“陆秀夫和张世杰带着这个小朝廷,退到了广东新会南面的崖山。”
史小坡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圈,标注“崖山——1279年”:“崖山东有崖山,西有汤瓶山,两山如门束住水口,是天然的港口。张世杰把一千多艘战船用铁索相连,分几排沿崖山排开阵势,把皇帝的行宫设在船阵中央。他在岸上修建了行宫和军营,驻崖兵力发展到二十多万人。”
“元军统帅张弘范率两万水军、四百余艘战船,将崖山团团围住。张弘范是汉人,张家世代为金将,他父亲张柔投降了蒙古,他本人是元朝的开国功臣。他奉命追击南宋最后的残余势力。”
“张弘范没有急于进攻。他切断了宋军的淡水补给线。宋军被困在崖山,淡水断绝,士兵们只能喝海水,呕吐不止,战斗力急剧下降。”
“张弘范逼迫被俘的文天祥写信劝降张世杰。文天祥在1278年十二月于五坡岭兵败被俘。他吞下随身携带的冰片企图自杀,未死。张弘范让他写信,文天祥写了一首《过零丁洋》——‘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祥兴二年——1279年——二月初六。元军发起总攻。张弘范采用火攻和突袭相结合的战术,宋军的铁索连船在元军的火攻下毫无机动性。宋军全线崩溃。”
“陆秀夫站在皇帝的船头,看着四面合围的元军战船。”
“他先把自己的妻子儿女赶下了海。然后他走到八岁的赵昺面前,把传国玉玺系在赵昺身上。他对赵昺说——‘德祐皇帝辱已甚,陛下不可再辱。’”
“他背起赵昺,跳进了大海。”
“皇帝跳海了。随行的十余万军民,不愿投降,相继跳海殉国。杨太后听到赵昺的死讯后,也投海自尽。海面上浮尸十余万。”
“张世杰率少数战船突围而出。他逃到海陵岛附近海面,遇上了风暴。他的坐船被巨浪打翻,张世杰落水溺死。”
“张世杰死了。陆秀夫死了。赵昺死了。二十万宋军全军覆没。南宋最后的一根线,沉进了崖山以南的海水里。”
史小坡放下笔。
白板上“临安”和“崖山”两颗点之间,画着一根从临安出发、向南延伸、在崖山断裂的细线。线的末端标注着一行小字——“1279年3月19日,陆秀夫负帝投海,十万军民殉国。”
高德图站在旁边,沉默了很久:“你把这颗点讲成了一根‘沉没线’。不是断,是沉。”
“对。断了的线,还能接。沉了的线,接不起来了。崖山之后,宋朝这根画了三百一十九年的线,彻底沉进了海里。”
“那还有文天祥呢?他还在大都的监狱里。”
“文天祥被囚禁了三年多。忽必烈亲自劝降,许以宰相之位。文天祥不降。至元十九年十二月初九——1283年1月9日——文天祥在柴市从容就义。”
“文天祥死的那天,元大都的菜市口围满了人。他临刑前问:‘南在哪边?’有人指了方向。他朝着南方——临安的方向——跪了下去。然后从容赴死。”
“陆秀夫、张世杰、文天祥,合称‘宋末三杰’。陆秀夫投海了,张世杰溺死了,文天祥被杀了。三颗点,三条线,在同一个时代画完了。”
史小坡把笔放下。白板上“临安”和“崖山”两颗点,一根细线从临安延伸到崖山,然后断开。
高德图站在旁边看了很久:“你把南宋的灭亡讲成了一根‘沉没线’——不是被砍断的,是慢慢沉下去的。临安沉了一半,崖山沉了另一半。”
“对。临安是‘投降’,崖山是‘沉没’。投降是弯下腰,沉没是再也没有站起来。宋朝这根线从960年赵匡胤陈桥兵变开始画,画到1279年陆秀夫跳海——三百一十九年。比唐朝长,比汉朝短,但它是中国历史上最长的一根‘文人线’。它不高、不陡、不硬。它弯过、缩过、沉过。但它画了三百一十九年。”
“宋朝之后呢?”
“宋朝之后——元朝。忽必烈在1271年已经建立了元朝,但直到1279年崖山海战之后,元朝才真正统一了全中国。这根‘沉没线’沉下去之后,另一根线从北面伸了过来——元朝。”
“但那根线,你已经讲过了。”
高德图点了点头:“史小坡,你从元谋人讲起,讲到崖山,你讲了多少颗点了?”
“六十三颗。”
“六十三颗点,从170万年前到1279年。你画了多久?”
“不记得了。但这根线还没画完。崖山之后,还有元、明、清。那些点,你以前讲过。但我可以重新讲一遍——用‘点’的方式。”
史小坡拿起笔,在白板上写下了一行新的字:
“第六十四颗点——崖山之后,元朝。一根从北方伸过来的线,把沉没的宋朝盖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