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历史有等高线》柿恩酥

100、第七十四颗点——魏忠贤 “第七

　　“第七十四颗点——魏忠贤，万历把笔扔了，天启把笔交给了他，他用它画了一根绞索。”
　　史小坡写下这行字，转过身来。
　　“上一章讲到张居正。他用十年时间把万历扔掉的笔捡起来画了一根直直的线。然后他死了，万历把他的家抄了，把他的人从线上抹掉了。万历亲政之后，自己把笔扔了——扔了三十年。等到他死的那天，整个明朝的朝堂已经变成了一堆没人管的乱线头。捡起那根线头的人，是一个太监。”
　　“万历四十八年——1620年——七月，万历驾崩。他儿子朱常洛登基，就是泰昌帝。泰昌登基一个月就死了——‘红丸案’，一颗红丸金丹，把他送走了。他的儿子朱由校继位，就是天启皇帝。天启登基的时候十五岁。”
　　“他十五岁，坐在龙椅上，满朝文官在他的面前跪成一片。但这些人对他来说不重要。他喜欢的东西不在朝堂上——在木工房里。”
　　史小坡写下“木工皇帝”四个字：“天启皇帝最喜欢的不是批阅奏章，是做木工活。他能在木工房里待一整天——做桌子、做椅子、做雕花窗棂、做木质模型。他做的那些东西，比他批的奏章多十倍。大臣们有事找他，太监说：‘皇上正忙着锯木头呢，等一会儿。’”
　　“一个皇帝把全部精力都用在了木头上，谁在替他处理朝政？他的乳母客氏，和司礼监秉笔太监魏忠贤。”
　　史小坡写下魏忠贤的名字：“魏忠贤是河北肃宁人，年轻时是个地痞无赖，因赌博欠债自阉入宫。他进宫之后在膳房当杂役，后来搭上了天启的乳母客氏。客氏是天启最信任的人——她从小把天启带大，天启叫她‘客巴巴’。魏忠贤跟客氏结为‘对食’（太监和宫女之间的虚拟夫妻关系），两人联手，把天启身边所有的威胁都排挤掉了。魏忠贤升到了司礼监秉笔太监，替皇帝批阅奏章。”
　　“天启对魏忠贤的信任——超过了对所有人。他让魏忠贤替他批奏章，替他盖章，替他管朝政。他自己在木工房里做家具。魏忠贤每次拿奏章来让他批，他都挥挥手说：‘你看着办就行了。’”
　　“你看着办就行了。这四个字，让魏忠贤成了明朝最有权力的人。”
　　“魏忠贤掌权之后，干的唯一一件事——清除所有反对他的人。”
　　“天启四年——1624年——六月，左副都御史杨涟上疏弹劾魏忠贤二十四条大罪。杨涟上了这道奏疏之后，魏忠贤开始清算东林党人——杨涟、左光斗、魏大中、袁化中、周朝瑞、顾大章，被关进锦衣卫诏狱，严刑拷打之后全部处死。史称‘六君子之狱’。”
　　“天启五年——1625年——魏忠贤再兴大狱，逮捕了高攀龙、周顺昌、周起元、缪昌期、李应昇、黄尊素等人。高攀龙投水自尽，其余五人被处死，史称‘七君子之狱’。东林书院被拆毁，东林党人被杀的一干二净。”
　　“魏忠贤杀东林党人的时候，天启在干什么？在木工房里做桌子。有人去告诉他，说魏忠贤杀了很多人。天启头都没抬——‘杀就杀吧，别烦我做东西。’”
　　“魏忠贤的党羽称他为‘九千岁’——比皇帝只差一千岁。全国各地的官员给他建生祠——活人祠。全天下的人都说‘只知有魏忠贤，不知有皇帝’。这根线在魏忠贤手里，变成了一根绞索。谁不听话，就绞谁。”
　　“天启七年——1627年——八月，天启皇帝病逝。他死的时候二十三岁，没有儿子。皇位传给了他弟弟朱由检——崇祯皇帝。崇祯登基的时候十七岁。他比天启聪明一百倍。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铲除魏忠贤。”
　　史小坡写下“崇祯铲除魏忠贤”：“崇祯登基之后，魏忠贤递了一份辞呈给他——试探。崇祯批了。魏忠贤傻了。然后崇祯让人弹劾他，把他流放凤阳。魏忠贤走到半路，听说崇祯要杀他，自己上吊死了。魏忠贤死了之后，崇祯把他的党羽全部清理干净。”
　　“崇祯把魏忠贤的绞索解开了。但他解开之后，发现自己手里没有笔。万历扔了笔，天启把笔交给了魏忠贤，魏忠贤用笔画了一根绞索。崇祯杀了魏忠贤，绞索断了。但他自己也不会画。”
　　“他坐在龙椅上，面对的是什么呢？”
　　史小坡放下笔。白板上魏忠贤这颗点周围——客氏、木工皇帝、九千岁、生祠、东林党、六君子、七君子——所有的箭头都指向同一个方向：一根在太监手里变成绞索的线。
　　高德图站在旁边看了很久：“你把魏忠贤讲成了一颗‘绞索点’——他接过万历扔下的笔，把它变成了一根绞索。”
　　“对。魏忠贤是明朝最后一根‘实线’。在他之后，明朝就没有实线了。崇祯手里全是虚线——他杀光了魏忠贤，但他拿不出任何东西来替代魏忠贤的空缺。”
　　“下一颗点——崇祯。他杀了一个太监，解开了绞索。但他在解开绞索的同时，把整个朝堂的人心也全部得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