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 22 章 最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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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林见秋也没有答应。
他没有直接拒绝。
只是沉默地坐在桌子对面，隔着火锅不断升起的热气看着我。
他的脸色依旧不太好，唇角紧紧抿着，原本显得柔软安静的眼睛也沉了下去。睫毛垂落时，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让那张本就漂亮得不太像人的脸，显出一种阴郁又压抑的冷意。
首先声明。
我不是变态。
但林见秋那张漂亮到不可思议的脸上露出这样的表情，确实让我嗨的不行。
平时的他总是安静、拘谨，稍微逗两句便会耳朵发红，像只受惊后只知道往角落里缩的漂亮小动物。
现在却完全不同。
那点原本柔软无害的感觉被压了下去，眉眼间隐约透出一种令人不太舒服的阴沉。
又危险。又好看。
光是看着，就让我心旷神怡。
“有没有其他事情，是我可以帮你的？”
林见秋终于开口。
他的声音很低，听起来还有些紧绷。
我遗憾地摇了摇头。
“暂时没有。”
他皱着眉，显然并不满意这个答案。
“你不用有压力。”
我夹起锅里最后一片还能勉强称作肉、而不是番茄味抹布的东西，放进自己碗里。
“我拜托的也不是现在的你。而是未来，真正的你。”
他眉头皱得更深了。看起来完全没有听懂。
有一说一，自己做谜语人看对方一脸烦躁的样子还挺爽的。
林见秋握着筷子的手指一直没有松开，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一点苍白。碗里的肉已经完全凉了，凝固的汤汁挂在表面，他却像根本没有注意到。
我叹了口气。
“先吃饭。”
林见秋没有动。
“肉都凉了。”
还是没有动。
我用筷子敲了一下他的碗边。
“兄弟。我还没死呢。“
他这才低下头，勉强夹起一片肉。
动作慢吞吞的，吃进嘴里以后也没什么反应，像是在完成一项不得不完成的任务。
“菜也吃。”
我又把一筷子蔬菜放进他碗里。被林见秋沉默地吃完了。
他还是那么听话。
最终，这顿饭在一种相当诡异的沉默中结束了。
锅里的番茄汤从沸腾煮到浑浊，几盘肉和菜也陆续见了底。
林见秋全程心不在焉，吃进去的东西大概还没有我一半的多。
我这人向来危机越大，胃口越好。毕竟人都快死了，更不能亏待自己。但很显然小林还没有我这般成熟的心态。
吃完饭，我结了账，和林见秋一起离开商场。
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了。
商场门口亮着广告屏，来往的人群依旧不少。学生们三三两两地往地铁站走，上班族拎着购物袋和打包好的晚饭，跟着人流一起汇入地下。
我和林见秋也坐地铁回家。
晚高峰已经过去最拥挤的阶段，但车厢里依旧没有空位。
我们并排站在门边。
列车启动以后，玻璃上映出两道模糊的影子。
我靠着车门旁边的隔板，偶尔低头看一眼手机。林见秋则抓着头顶的扶手，一路都在走神。
到站广播响了几次，他才像突然惊醒一样抬起头，看一眼车门上方的线路图。
我原本还想和他聊点别的。
比如最近成绩怎么样啊，压力大不大啊，在学校还有没有被人继续欺负啊。但他这副心不在焉的样子，让我连开口的机会都找不到。
啧。
原来我的死亡，会对他造成这么大的影响吗。
我有点暗爽。
林见秋真的很擅长给我带来那些”不健康“的，”不体面“的愉悦。
我们就这样一路沉默地下了地铁。
出了站以后，又沿着老城区的街道走了一段。
夜已经深了。沿街的商铺陆续关门，卷帘门一扇扇落下来，只剩老朋友便利店还亮着灯。路灯隔得很远，光线被老旧建筑和杂乱的电线切得断断续续。
我和林见秋的影子也被拉长、截断，再重新拼接到一起。
他一直落后我半步。
我偶尔能够听见书包拉链随着脚步轻轻碰撞的声音。
经过前面的路口，我们就该分开了。
我正准备停下来和他说再见，身后却突然传来他的声音。
“岑雾。”
我转过头。只见林见秋站在那盏不太明亮的路灯下面。
昏黄灯光从头顶落下来，在他脸上留下大片阴影。他没有像平时那样低着头，也没有回避我的视线。
那张漂亮得过分的脸上，依旧残留着一种与他平日性格截然相反的阴郁。
甚至可以称得上冷酷。
他的嘴唇紧紧抿着，乌沉沉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我。那种目光过于专注，像是穿过了皮肤和骨骼，牢牢钉在某个更深的位置。
“你不会死的。”
他的语气很平静。
我看了他几秒。
随后笑了起来。
“嗯。”
“我不会死的。”
……
哎呀。光阴似箭。转眼之间，居然就到周五了呢。
这几天过得不能说平静，只能说精彩纷呈。
要不是公司明文规定不允许员工留夜，我甚至想直接入定在工位上。
当然，即使是公司也算不上安全。
这几天来，公司里拿着照片寻找我的人越来越多。
前台、其他部门的同事，以及平时负责办公区域的保洁阿姨。最后，连每天过来送东西的人都开始参与。
快递员抱着纸箱站在门口，核对完收件信息以后没有马上离开，而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笑着问我有没有见过照片里的女人。
外卖员把午饭放到前台，专程探头往运营部方向看。
保洁阿姨推着清洁车经过我的工位时，会突然停下来，用满是生活气息的亲切语调问我：“岑经理，这是你吧？”
帮妹妹问的。
帮姐姐问的。
帮妈妈问的。
甚至还有一位男同事神神秘秘地凑过来，说是帮自己老婆确认。
连人妻都有是不是有点太背德了。
不过这些人并不是每时每刻都处于异常状态。
大部分时间，他们表现得和往常没有任何区别。
该上班上班，该摸鱼摸鱼，该在茶水间抱怨领导就抱怨领导。只有看到我，或者拿出那张监控截图的时候，脸上的笑容和语调才会出现那种令人不适的统一感。
我始终没有正面回答。
他们问是不是我，我就问工作完成了吗。他们说我丢了东西，我就让他们交到行政部备案。
至于外卖员和快递员，则直接让前台按照访客管理制度处理。
职场规则依旧很好用。
但我也很清楚他的庇护持续不了多久。
白玻璃倒是很有信誉。
说三天，就是三天。
周五凌晨零点，官方账号准时公布了《心动恋爱日记》的素人参与名单。
我坐在家里的沙发上，点开那张早已预告过无数次的名单海报。
页面加载出来。
背景依旧是那种漂亮又梦幻的渐变色，周围点缀着花瓣、星光和一些代表心动的装饰图案。名单从上到下，一共三个名字。
岑雾。
许蔓。
程霏。
我的名字排在最上面。字体甚至比下面两个更大一点。
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发出一声很轻的“啧”。随后退出官方账号，点开和领导的聊天框。
“身体不舒服，周五请假一天。”
发送。
几乎就在消息发出去的同一瞬间，房门被敲响了。
咚。
声音不大。力度也很礼貌。
我握着手机，没有立刻起身。
几秒以后，门外传来一道女人的声音。
“岑雾。”
她叫我的名字。语气轻快，甚至带着一点喜悦。
“岑雾。”
第二道声音加入进来。
随后是第三道。
第四道。
不同的声线，从门外重叠着传进来，却使用了完全相同的语调和停顿。
“岑雾。”
“岑雾。”
她们一遍又一遍叫着我的名字。
与此同时，敲门声也变多了。
咚。
咚。
咚。
门外的人以完全相同的频率抬手、落下。每一下之间的间隔都分毫不差。
像是某人用无数双手，抓着她们完成指令。
“岑雾，恭喜你呀。”
“岑雾，恭喜你呀。”
“岑雾，恭喜你呀。”
喜悦的声音隔着厚实的防盗门传进屋里。
我放下手机，走到窗边。
窗帘拉得很严。
我伸手捏住边缘，向旁边扯开一条缝隙。
楼下站满了人。
他们堵在单元门前，挤在道路两侧，甚至一直排到了小区外面。
有穿睡衣的住户，有制服还没来得及脱下的外卖员，有背着书包的学生，也有看起来刚结束夜班的上班族。
密密麻麻。又安安静静。
就在窗帘被拉开的瞬间，所有人同时抬起头。
几十张，或许上百张脸，准确地望向我所在的窗口。
随后一起笑了。
他们的嘴唇同时张开，做出完全相同的口型。
岑雾。恭喜你呀。
我松开窗帘。任布料重新垂落，将楼下那些脸挡在外面。
没办法了。这样真的很扰民。
我走到玄关，伸手握住门把。
门外密集的声音仍在持续。
“岑雾。”
“恭喜你呀。”
“岑雾。”
“恭喜你呀。”
我拧动门锁。打开房门。
果然，走廊里也挤满了人。
她们几乎占据了我的全部视野，从房门外一直排到楼梯口。更多的人站在台阶上，肩膀贴着肩膀，一层一层向下延伸。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而笑容的弧度又完全相同。
所有眼睛都在看我。
站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穿着明德高中校服的女生。
和林见秋同款。
她双手捧着一块东西，端端正正地递到我面前。
我垂下视线。看见那块熟悉的签名板。
纸板已经被雨水彻底泡坏，又重新晾干。边缘卷曲变形，表面布满深浅不一的水痕，原本写在上面的签名全部晕开，墨迹混成肮脏而模糊的色块。
明明是垃圾，女生却捧着它婉若珍宝，又笑容灿烂。
“岑雾。”
“恭喜你。”
她将破烂不堪的签名板向前递了递。
“另外——”
“这次可不要弄丢了哦。”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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