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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冬儿(一) 琐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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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对楚欢的偏宠越发不加掩饰,继赐下“华莹”二字封号后,腊月里,他又下旨晋楚欢为充媛。
九嫔之位,乃从二品,分列昭仪、昭容、昭媛,修仪、修容、修媛,充仪、充容、充媛。楚欢虽居九嫔最末,却也一跃成了如今后宫位份靠前之人。
这般步步青云,到底是情深宠爱,还是心有愧疚,恐怕只有皇上自己心里清楚。
转眼便到了岁末宴会,辞旧迎新,后宫妃嫔齐聚正殿,礼乐齐鸣,一派歌舞升平,热闹非凡。
皇上高居主位,抬手朗声道:“各位今日不必拘束。”
“是!”众人齐声应和。
大殿之上,歌舞升平,丝竹悦耳。
穆倾月抚琴一曲,曲调悠扬,动人心弦;
华莹充媛楚欢翩然起舞,身姿曼妙,眼波含情,皇上看得目不转睛,赞不绝口——她倒是懂得如何讨他欢心。
就连许久不曾露面的俞云翎,也献舞一支,舞步轻盈,竟也得了皇上几句夸赞。我望着席间笑意盈盈的俞更衣,心底冷笑一声,没想到几经起落,她如今还能在宫中安稳蹦跶。
席间,太后忽然提及我近日送去的滋补之物,笑着夸我孝心可嘉。皇上闻言更是龙颜大悦,当场赐下不少珍宝。
宴会落幕,众人依次散去,一夜笙歌暂歇。
可当晚夜还未深,冬兰便脚步匆匆地闯了进来,神色紧张:“主子,出大事了!听说华莹充媛宫里发现了毒药!”
我心头一凛,抬眸示意她细说。
她压低声音,语气惊惧:“是在华莹充媛身边的宫人身上搜出来的,所幸投毒并未得手,充媛娘娘并没有什么大碍。太医查验后说,那毒药阴毒至极,服下虽不会伤及性命,却能让人容颜尽毁,肌肤溃烂。”
她顿了顿,又道:“哪有女子不爱惜自己容貌的?更何况是宫里的后妃。那下毒之人的心肠可当真是歹毒啊!”冬兰心有余悸,“如今涉事的宫人已经被押去掖庭审问,希望最后能早日查明真凶是谁,否则这样的人藏在宫里,可真是叫人害怕。”
这么巧?
我静坐不语,心中若有所思。
恍惚想起去年此时,也是这般岁末寒冬,穗美人梅愫音遭人陷害,含冤而死。我曾暗自心惊,莫非这深宫真的年年要陨一人?本以为只是巧合或是无端揣测,没料到今年同一时节,又生此等阴毒之事。
当真只是巧合么?
这深宫之中,到底藏着多少见不得光的算计。
冬日的朝阳难得和煦,暖光透过窗棂洒在庭院里,树影婆娑。我缓步走出内殿,忽闻庭院一角,冬兰正与女官潇潇低声闲聊,话语细碎,为这静谧清晨添了几分烟火气。
我放轻脚步,立于阴影里,悄悄听了几句。
“冬兰姐姐,说起来,再过两年你就可以出宫了吧?”潇潇的声音带着羡慕,“每到过年前后总会有些想家呢,宫里的日子待久了,总让人觉得憋得慌,唉……规矩大过天。”
“嗯……是快了。”冬兰的声音轻浅。
“冬兰姐姐就不盼着出宫吗?还是说想一直伺候娘娘?”
冬兰沉默片刻,语气有些茫然:“我也不知道……其实宫外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会不会一直等着我……”
潇潇立刻来了兴致:“哎?什么呀,怎么之前没听你提及过,是谁呀?是家里给订的亲事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不是订亲,是小时候的邻居……一个读书人。”冬兰的声音不自觉地更低柔了些,似是陷入了回忆,“他性子有些倔,但人很好,小时候我若是遭人欺负,他总是第一个冲出来护着我。”
“那不就是大家常说的青梅竹马了吗?真好呀!”潇潇拍手笑道。
“嗯……他说了,不管多久,都会等我出宫。可是毕竟这么多年了也不知道他……”冬兰的声音低了下去。
“啊呀!冬兰姐姐你的脸好红啊!”潇潇惊呼。
冬兰慌忙回神,掩饰道:“好了,都这时辰了,咱们别闲着了,该当值了。”
“嘻嘻,真羡慕冬兰姐姐……”
两人说笑着走远,我立在原地,心绪微澜。
宫女年满二十五便可向主子请求出宫。我今年十九,冬兰长我四岁,已是二十有三,再有两年,便到了出宫的年纪。
她自小陪在我身边,从林府闺阁到潜邸,再到深宫。名为主仆,实则早已情同姐妹。
一想到她日后要离宫远去,我心头便泛起阵阵落寞。可听了方才那番话,我又如何忍心强留她?这深宫本就是吃人的地方,她陪我长大,伴我历经风雨,已然足够。我该为她早做打算,而非困在我身边。
我寻了个空闲,待冬兰忙完手头的事,招手让她近前,放下手中书卷。
“娘娘有什么吩咐?”冬兰垂首恭立。
“冬兰,前几日本宫偶然听见你与潇潇闲聊,说起入宫前的事……”我语气平和,“你可是有一位青梅竹马在宫外等你?”
冬兰微微一怔,连忙屈膝:“娘娘恕罪,奴婢那时同潇潇闲话了几句,没想到扰了娘娘清静。”
“无妨。”我温声道,“本宫倒想听听看,你毕竟是本宫最信任的丫头。若真如你当时所说,往后若是你出了宫,那人岂不是同你的后路紧密相连?”
冬兰眼眶微热,轻声道:“谢娘娘宽恕……他是个读书人,心地是极好的,从小待奴婢就很好。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他家中十分清贫,他又一心考取功名,奴婢父母只觉他木讷呆板、不善言辞,又无赚钱营生的本事……配不上奴婢。”
“奴婢又入了宫,如今……如今承蒙娘娘抬举,做了这长御,更比寻常宫女体面。等出了宫,也是伺候过贵人的。到时候,奴婢的父母怕是更瞧不上他了……”
看冬兰的怅然神情,便知晓在她心中二人的未来已然渺茫。
我轻声宽慰:“离你年满出宫也还有时日,他又功名未定,世事难料,将来的事,谁又能说得准呢?暂且莫要太过忧心,到时候再看机缘吧。”
“娘娘说的是。”冬兰轻叹了口气,随即恭敬地福身,收敛了情绪,“奴婢也觉着自己想得有些多了,眼下当全心全意伺候娘娘才是。”
她恢复了往日的恭谨,不再多言。我知晓她心结难解,也不再多问,挥手让她退下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