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愿你如期而至》江时落

12、暖冬 从北京回到

　　从北京回到南京之后，许愿有好几天都处于一种飘飘然的状态。

　　全国二等奖的证书被她妈裱了起来，挂在客厅最显眼的位置。她爸逢人就讲“我闺女全国二等奖”，恨不得让全小区的人都知道。许愿每次听到都觉得不好意思，但心里还是甜的。

　　返校那天，她刚走进教室，就被林晚晚扑了个满怀。

　　“许愿！！！你回来了！！！全国二等奖！！！你也太厉害了吧！！！”林晚晚抱着她又跳又叫，声音大到走廊上都听得见。

　　“轻点轻点，我要被你勒死了……”

　　“我不管！你必须请客！麻辣烫已经不够了，至少要火锅！”

　　“好好好，请请请，你说什么都行。”

　　林晚晚这才松开她，眼睛亮晶晶的：“这还差不多。”

　　许愿笑着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放下书包。旁边的座位空着——沈期还没到。她看了一眼那个空位，心里莫名地有些期待。

　　过了一会儿，教室门口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她抬起头，看到沈期走了进来。他穿着一件白色的羽绒服，背着那个灰色的双肩包，头发好像刚剪过，整个人看起来比之前精神了不少。

　　他的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落在她身上，然后嘴角弯了一下。

　　“早。”

　　“早。”

　　他走到座位上坐下，从书包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到她的桌角上。

　　一盒牛奶。

　　“给你的，”他说，“庆祝你全国二等奖。”

　　许愿看着那盒牛奶，忍不住笑了出来：“就一盒牛奶？”

　　“不然呢？还要我给你放个烟花？”

　　“至少也得是一顿火锅吧。”

　　“行啊，”沈期说，“周末，我请客。”

　　许愿本来是随口一说，没想到他真的答应了，愣了一下：“我开玩笑的……”

　　“我没开玩笑，”沈期看着她，“就当是庆祝我们两个都获奖了。一起去。”

　　许愿看着他，心跳漏了一拍，然后低下头，小声说了一句：“……好。”

　　旁边的林晚晚目睹了全程，眼睛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但她这次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转回了头。

　　周末，两个人去了学校附近的一家火锅店。

　　店面不大，但生意很好，门口排着长队。他们等了将近半个小时才等到位置，坐下来的时候，许愿的肚子已经饿得咕咕叫了。

　　“想吃什么？”沈期把菜单递给她。

　　“我要吃肉，”许愿接过菜单，毫不犹豫地在肥牛、羊肉、虾滑、毛肚后面打了勾，“好不容易有人请客，我必须吃回本。”

　　“你随便点，我带了足够的钱。”

　　“这可是你说的。”

　　两个人点了一桌子菜，锅底选了鸳鸯锅，红油和白汤翻滚着，散发出诱人的香气。许愿夹起一片肥牛，在红油锅里涮了几秒，蘸了蘸酱料塞进嘴里，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好吃吗？”沈期问。

　　“好吃，”许愿含含糊糊地说，“比北京那家还好吃。”

　　“那就多吃点。”

　　两个人埋头吃了一会儿，锅里的汤咕噜咕噜地翻滚着，热气腾腾的白雾升起来，在两个人之间缭绕。许愿吃得额头微微冒汗，脱掉了外套，整个人放松了不少。

　　“沈期。”

　　“嗯？”

　　“你有没有想过，以后想做什么？”

　　沈期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放下筷子，认真地想了想：“我想做科研。”

　　“科研？”

　　“嗯，”他说，“这次去北京比赛，我参观了一下那边的实验室，觉得做研究挺有意思的。每天跟数据和公式打交道，探索未知的东西，解决别人解决不了的问题——我觉得那是我想要的生活。”

　　许愿看着他，有些意外。她认识他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听他这么认真地谈论自己的未来。他平时总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没想到他心里藏着这么清晰的目标。

　　“那你呢？”沈期反问，“你想做什么？”

　　许愿想了想：“我还没想那么远。以前我只想着怎么超过你，怎么考第一，从来没认真想过以后要做什么。”

　　“那现在呢？现在可以想了。”

　　许愿握着筷子，看着锅里翻滚的汤底，沉默了一会儿：“我可能……也想做科研吧。”

　　沈期挑了挑眉：“抄袭我的答案？”

　　“不是抄袭！”许愿瞪了他一眼，“我是认真的。这次比赛让我觉得，学习不只是为了考试和排名，而是真的可以去探索一些有趣的东西。虽然我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做好，但我想试一试。”

　　沈期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那就一起试。”

　　许愿愣了一下：“一起？”

　　“嗯，”他说，“一起考清华，一起做科研，一起——”

　　他顿住了，没有继续说下去。

　　许愿的心跳开始加速。她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等待着他说完那句话。

　　但沈期没有继续说下去。他低下头，夹起一块豆腐放进她的碗里：“快吃吧，肉要老了。”

　　“……哦。”

　　许愿低下头，把豆腐塞进嘴里，但她的脑海里一直盘旋着那句没说完的话。

　　一起考清华，一起做科研，一起——

　　一起什么？

　　她不敢往下想，但心跳却怎么也慢不下来。

　　日子一天天过去，天气渐渐转暖。

　　三月初，校园里的玉兰花开了，白色的花瓣在枝头绽放，像是落了一树的白雪。许愿每天路过那棵玉兰树的时候，都会不自觉地放慢脚步，多看几眼。

　　期中考试快到了，这是高二下学期第一次大考，也是检验他们竞赛回来后学习状态的一次考试。许愿不敢松懈，重新投入到了紧张的复习中。

　　但跟以前不同的是，她现在的心态比以前平和了很多。以前她复习的时候，满脑子都是“一定要超过沈期”，焦虑得睡不着觉。但现在，她只是认真地复习每一科，把每一道题都弄懂，不再那么执着于排名。

　　也许是全国二等奖给了她一些底气，也许是那次火锅店的对话让她想通了一些事情。她不再把沈期当成一个需要超越的目标，而是把他当成一个可以并肩前行的人。

　　期中考试成绩出来的那天，许愿紧张得手心冒汗。

　　成绩单贴在教室前面的公告栏上，一群人围在前面看。许愿没有挤过去，而是坐在座位上，假装在看书，实际上一个字都没读进去。

　　过了一会儿，沈期从人群中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张成绩单，表情有些微妙。

　　“怎么样？”她问。

　　沈期把成绩单放到她桌上：“你自己看。”

　　许愿低头一看，愣住了。

　　第一名：许愿。

　　第二名：沈期。

　　她盯着那两行字看了很久，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她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还是第一名：许愿。

　　她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沈期：“你……”

　　“你这次是第一，”沈期说，语气平静，但嘴角挂着一丝笑意，“恭喜你，终于超过我了。”

　　许愿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说不出话来。

　　她终于超过他了。

　　从高一分班到现在，一年多的时间，她一直在追赶他的脚步，一直在拼命地想要超越他。她经历过无数个熬夜刷题的夜晚，经历过无数次看到成绩单时的失落，经历过无数次想要放弃的瞬间——但她坚持下来了。

　　而现在，她终于做到了。

　　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你……”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你是不是故意让着我的？”

　　“我为什么要故意让着你？”沈期说，“我这次是真的没考过你。你的总分比我高了五分，物理和化学都比我高。你是凭实力赢的。”

　　许愿低下头，看着成绩单上那个“第一名”，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不想哭的，但眼泪就是不争气地往下掉。她用手背擦了擦眼睛，但越擦越多，怎么也止不住。

　　“喂，”沈期的声音有些慌了，“你别哭啊……”

　　“我这是高兴的！”许愿哽咽着说，“你不懂！”

　　沈期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放到她桌上。

　　“擦擦吧，”他说，“别让林晚晚看到，不然她又该说我欺负你了。”

　　许愿忍不住笑了出来，接过纸巾，擤了一把鼻涕。

　　“谢谢你，沈期。”

　　“谢我什么？”

　　“谢谢你一直在我前面，”她说，“因为有你在前面，我才有了追赶的目标，才有了拼命努力的动力。”

　　沈期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话。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教室里的嘈杂声淹没，但许愿还是听到了。

　　“那以后，换我追你。”

　　许愿愣住了。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他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不像平时的他。

　　她的心跳开始狂飙，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大脑一片空白，什么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上课铃响了。

　　沈期收回视线，翻开课本，仿佛刚才那句话不是他说的一样。

　　许愿坐在座位上，心跳如擂鼓，耳边嗡嗡作响，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她低下头，假装在看课本，但课本上的字一个都没读进去。

　　她的脑海里只有一句话在不断循环播放——

　　那以后，换我追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