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要是我不能生孩子呢 伪装困于温 ...
-
阳光透过整面落地窗泼洒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明亮滚烫的金色。细小的尘埃在光柱里翩跹起舞,房间里弥漫着一种慵懒而温暖的静谧。对于常年被军务、科研分割时间的两人来说,能同时空出完整一天、不必奔赴星舰或是研究院的日子,实在太过难得。
申彦诺盘腿坐在客厅地毯上,怀里团着那只叫“奶糕”的三花猫。指尖顺着猫背上柔软的绒毛轻轻挠着,惹得奶糕发出舒服的呼噜声,尾巴尖慢悠悠地晃。
“乖宝贝,真乖……”申彦诺低声哼着,笑着把它举了起来,亲了亲小猫湿漉漉的粉嫩鼻尖。奶糕似乎有些害羞,软软地“喵”了一声,伸出带刺的小舌头舔了舔他的下巴。
林翊琛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膝头摊着一本军部星务期刊,目光却早已从纸页上移开,落在了那一人一猫身上。看着申彦诺眉眼弯弯的样子,嘴角不自觉也牵起一点弧度,却又故意让声音听起来平淡无波:
“你对这小东西倒是上心。”
申彦诺把奶糕重新搂回怀前,侧过头看林翊琛。阳光给他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光,连细微的绒毛都清晰可见:
“它只是一只猫,你跟它吃什么醋?”
心思被戳破,林翊琛只是合上期刊放到一旁,拿起桌边的水杯抿了一口,不动声色掩去那一点不自在:
“对了,晚上我们去爷爷那边吃饭。”
申彦诺抚摸着奶糕的手微微一顿。怀里的小家伙似乎察觉到他一瞬间的僵硬,不安地动了一下。他垂下眼睫,继续慢条斯理地顺着猫毛,发出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回应:
“嗯……”
听不出欢喜或是抵触,轻飘飘的,像一片羽毛无声坠落在地。阳光依旧明媚,可随着这句简单的答复落下,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沉甸甸压在心底。奶糕在他怀里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再次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日光沿着落地窗缓缓移动,将两道影子拉长,交叠在同一片金色光斑里。奶糕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皮半耷拉着犯困。林翊琛静静看着眼前画面,心底生出一种难得的安稳。有暖阳,有放在心上的人,还有一只会撒娇黏人的小猫,大抵这就是他一直渴求的圆满。
暮色漫进林宅时,红木餐桌上已摆好了七副青瓷餐具。林老爷子捏着银筷:“小琛,小诺,快过来吃饭。”
林翊琛的姑姑林旌禾坐在老爷子左手边,身侧是她的丈夫陈景,气质温和斯文,正低声叮嘱身侧两个孩子安分些。一对儿女女孩约莫十岁,男孩才六岁,乖乖挨着陈景坐。
林旌禾斜眼扫过跟在林翊琛身后走进餐厅的申彦诺,目光里不加掩饰地裹着审视,还有一层淡淡的轻蔑,唇线抿紧,一言不发。陈景不动声色的碰了碰她的胳膊,示意她收敛几分。
被这样直白的视线钉着,申彦诺浑身不自在,局促地拉开椅子坐下,只觉得如坐针毡,每一秒都难熬。
碗筷轻碰的声响刚刚响起,林老爷子目光扫过两个年轻人:“你们两个结婚也好几年了,有没有打算,什么时候要个孩子?”
话音落下,餐桌一瞬间安静了些许。小姑娘懵懂地眨眨眼,小声拽了拽陈景的袖子:“爸爸,申叔叔要生小宝宝吗?”
陈景连忙轻拍女儿手背,低声安抚:“别乱说话,好好吃饭。”
申彦诺握着筷子的手猛地收紧,他是Beta,生理结构决定了受孕概率不足Omega的百分之一,他能感觉到林旌禾的视线瞬间聚焦在自己小腹上,那探究的眼神几乎要穿透他的衣衫。
林翊琛也没料到爷爷会突然提起这件事,余光瞥见申彦诺骤然沉下去的脸:“爷爷,现阶段正是我军务推进的关键时期,我和诺诺都还年轻,这件事不急。”说话时指尖在桌下轻轻碰了碰对方的膝盖,是无声的安抚。
“小诺,你怎么想?”林老爷子没接林翊琛的话。
申彦诺挤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声音干巴巴的:“呃……我听阿琛的。”这句话像是一根临时抓住的浮木,让他暂时躲开直面谎言的窘迫。
“别多想,你吃你的。”林翊琛夹了一筷子清炒虾仁放进申彦诺碗里,语气自然松弛,仿佛只是寻常伴侣间的叮嘱,不动声色替他挡下继续追问的可能。
林旌禾自始至终保持沉默,可落在申彦诺身上的视线,那份不友善几乎快要凝成实质。
“爷爷,你放心吧。我心里有数。”林翊琛迎上老爷子的目光,语气放缓,既是回应长辈,也是说给身旁心神不安的人听。
林老爷子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转了一圈。申彦诺扯了扯嘴角,维持着那点勉强的笑意。老爷子又望向神色坚定的林翊琛,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吃饭吧,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瓷碗碰撞的声音重新响起,一场看似家常的催生,在暗流涌动中,暂时告一段落。但那份无形的压力,依旧弥漫在空气中,久久不散。
飞行器座舱里,舒缓轻柔的背景旋律缓缓流淌,此刻落在申彦诺耳中,却像细密柔软的针,一下下扎着紧绷的神经。从林家老宅返程的一路上,他始终侧着身子,脸贴在舷窗上,静静望着外面飞速掠过的霓虹光带。连林翊琛偶尔提起的话题,都只以极轻的“嗯”“还好”应付过去。
飞行器刚停下,解锁提示音响起的刹那,申彦诺几乎是立刻推开门,快步走下去,脚步快得带着一丝狼狈的逃离感。初秋晚风裹挟着凉意,吹乱他额前碎发,却吹不散眉宇间淤积的滞涩与沉重。
“彦诺,你走那么快干什么?”
身后传来林翊琛略带无奈的声音,几步就追了上来,拉住他的手腕。掌心的温热,本该是能安抚人的温度,此刻却让申彦诺下意识想要挣开。那句问话,戳中了他藏在心底不敢触碰的刺。
“爷爷催我们生孩子,你不高兴了?”
申彦诺指尖蜷缩了一下,没有回头。他几乎可以想象林翊琛此刻的模样,眉头微蹙,眼底藏着困惑,或许还掺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这位在星际战场上杀伐果断、令敌人闻风丧胆的联邦上将,唯独在他面前,常常会流露出这样柔软无措的一面。
可这份柔软,现在却让申彦诺的心脏像被浸了冷水,沉得发慌。
“诺诺……”林翊琛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腕,“我们生个孩子吧?我想要你和我的继承人。”
“要是……我不能生孩子呢?”
申彦诺缓缓转过身,声音轻得如同晚风里一声无力的叹息。不敢抬眼去望林翊琛的眼睛。这句话在心底盘旋煎熬了无数个日夜,每一次到了嘴边都被他强行咽下,此刻借着夜色,还有方才餐桌上积压的窒息感,终于说了出口。
这是他埋藏最深的恐惧,也是横亘在他们这段虚假婚姻里,最大的谎言。
“怎么可能?”林翊琛的语气带着理所当然的笃定,还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像是在嘲笑他的胡思乱想,“我们契合度那么高,报告上写得清清楚楚。我的能力你又不是不知道,只要你愿意……”
后面的话没说完,却让申彦诺的喉间泛起苦涩。易敏期时,林翊琛确实依赖这份“契合度”,像一头确认所有权的雄狮,标记、占有,沉溺在信息素交织的漩涡里。申彦诺每次都会顺从地配合,内心却是一片荒芜。“信息素”是假的,发热期是安排的,一切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演出。
他不能生,也不愿意生。一个Beta,如何能孕育一个顶级Alpha的孩子?更何况,段依靠信息素本能捆绑起来的关系,时时刻刻都让他觉得窒息、悲哀。
“你怎么了?”林翊琛察觉到他的不对劲,伸手扶住他的肩膀,指尖碰了碰他的脸颊,“怎么这种表情?”
“你总说我们匹配度高,是天生一对,”申彦诺的声音带着一种浓重的疲惫,“那要是没有匹配度,没有信息素,你还会喜欢我吗?”他顿了顿,鼓起勇气,积攒许久的勇气支撑着他问出那个反复盘旋在心间的问题,“撇开Alpha和Omega的生理本能,你还爱我吗?”
话出口的瞬间,他几乎是屏住了呼吸。没敢问得更直白,如果你知道我是Beta,知道我一直在骗你,你还会像现在这样,把我护在身后,说爱我吗?
“你这是什么问题?”林翊琛的语气里多了几分不解,甚至还有一丝被冒犯的愠怒,“你说我是动物?”
申彦诺抬起头,深秋的夜空没有星子,只有几缕云絮被月光染成浅灰。他是这个意思吗?或许吧。Alpha追逐高匹配度的Omega,本就是刻在基因里的本能,和动物循着气味寻找伴侣,又有什么本质区别?林翊琛爱上的,到底是他申彦诺这个人,还是那份90%匹配、能安抚他易感期的Omega信息素?
“连自己的欲望都控制不了,和动物有什么区别?”申彦诺几乎是自暴自弃地说出了这句话。他在讽刺林翊琛,更是在讽刺依赖谎言维持关系的自己。
“够了。”林翊琛的声音沉了下来,却没有松开扶着他肩膀的手,反而将他紧紧抱进怀里。
“别胡思乱想。”林翊琛的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声音放得很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诺诺,我爱你。”
“我爱你”三个字,激不起半点甜蜜的涟漪。申彦诺靠在林翊琛怀里,身体僵硬,感受着这份炽热却让他如坠冰窟的拥抱。
他们所谓的“天生一对”,不过是建立在信息素匹配度报告上的空中楼阁。而林翊琛的爱,更是建立在沙土之上的城堡。申彦诺知道,自己就是那片随时可能坍塌的沙土。真相大白的那一天,这座名为“婚姻”的城堡,是否会连同那句“我爱你”一起,分崩离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