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04 停滞的时间 ...
-
第四章
这目光仿佛有特殊的魔力，胶水般让他们粘在一起，直到眼睛酸痛，阮棠才艰难地移开目光。
九年不见，段青野已经是个成熟男人，而他还跟当年一样，他要如何解释呢。
阮棠头脑风暴，张了张嘴又闭上，段青野没急着让他解释，五指张开，轻柔地穿过发丝，把他按在了怀里。
阮棠的视野变得一片昏暗，嗅觉却无比敏锐，段青野身上自内而外散发出的海棠香，像锦簇的花团包围住了他。
阔少的哀号声戛然而止，只泄出几道气音，应该是被人强行捂住了嘴。
之后周遭一片安静，只有脚步声来来往往，几分钟后门被关上了，包厢里一片明亮。
阮棠感觉后颈的力道消失，这才从段青野怀里抬起头，忐忑地看着他。
段青野依旧没有开口，把他拉到灯光下，两只手按住他的肩膀，目光紧紧地盯着他，一点一点地端详他此刻的样子。
阮棠憋了又憋，还是没忍住开口：“鬼怕日光，但不怕灯光。”
“而且我也不是鬼。”
“……”
他舔了舔发干的唇，犹豫着是直接解释，还是像多年未见的好友先寒暄几句，他还没下定主意，就被段青野用手指抵住了唇，“别说话，我们先离开这。”
段青野握着他的手腕，带他一路向外走，路过换衣间时，阮棠停下脚步，“等等，我要拿衣服。”
段青野定定地看了他三秒，这才松开握住他手腕的手，目光依旧紧紧追随。
阮棠遇到了领班和其他小工，他没打招呼，只是微微颔首，一路走进换衣间，拿出他的衣服。
以段青野展现出的气场，他如今应该身份显赫，能做好善后。
至于他的日薪八十块，只能打水漂了。
阮棠刚从换衣间出来，立刻被段青野攥住手腕。
阮棠累了，不想动脑子也不想折腾，任由着段青野将他拉到车边，打开了副驾驶的门。
阮棠自然地坐了进去，转头看着段青野：“我们去哪？”
“回家。”
阮棠正好无处可去，没有拒绝的理由，含糊地点了点头。
段青野没有立刻开车，手指轻敲了下方向盘。
阮棠不解地看着他。
段青野毫无预兆地侧过身，似乎要压在他身上。
阔少给阮棠留下了心理阴影，他下意识向后躲，整个人变薄瘫在座椅上。
但段青野并没有碰到他，只是帮他系好安全带，又坐回了驾驶室。
车终于发动，阮棠百无聊赖地看了会儿窗外的风景，思绪流转，鬼使神差地转过头。
夜色朦胧，段青野的侧颜不时被流动的夜光照亮，衣着贵气，轮廓硬挺立体，薄唇紧紧地抿着，已经完全褪去了少年人的青涩。
段青野真的长成了他想象中的样子。
身体强壮，生活富足，走上了原本的人生轨道。
他消失了九年，终于把一切都还给了段青野。
阮棠嘴角勾起，感叹道：“这九年，你变了好多。”
过了两秒，段青野才转头看着他，轻声道，“你没有变。”
“我当然没有变化。”想到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阮棠哑了声，只是无力地笑了笑。
他低头掩饰情绪，耳边却响起段青野的声音，“你终于肯对我笑了。”
“你笑起来真好看。”
好突兀的夸奖，阮棠猛地抬起头，愣愣地看着段青野。
段青野稠黑的眼神里终于有了光，但整个人的状态十分恍惚，像是陷进了一场梦境。
气质沉郁，眉眼间似乎藏着难以承受的悲戚，衬得身后那件笔挺的黑西服像是丧服，裹着支离破碎的身体。
“你还好吧？”阮棠担忧地看着，“你是不是太累了，还是身体不舒服？”
段青野没有回答，转过头去。
跟九年前一样，段青野态度依旧冷淡，但又有微妙的差距——不是不愿意搭理他，而是不敢跟他说太多话。
阮棠可以理解。
人见鬼后，都不愿意跟鬼多聊天。
他收起思绪，打了个哈欠，“你家远吗？”
“很远很远很远。”段青野重复了三遍。
阮棠没再开口，周遭又恢复了安静。
又过了五分钟，车里响起了咕噜声，阮棠捂着干瘪的肚子，耳尖发红地看向段青野，“可以给我个面包吗？”
段青野想带他去餐厅吃饭，但阮棠太累了，不想折腾，最后让段青野帮他买了路边的瑞士卷。
之后，段青野继续安静开车，阮棠悄无声息地吃东西，车外的环境变得越发僻静，在阮棠昏昏欲睡前，车终于停了下来。
阮棠转头看着段青野，试探地提出需求，“我想先睡一觉。”
段青野点点头。
阮棠又提要求，“我能洗个热水澡吗，我出了很多汗。”
段青野又点点头。
他看着阮棠遗落在后座的衣服，帮忙拿了出来，手指碰到衬衣时，动作顿住，不可置信地摸了一下：“这是……我的衣服？”
阮棠停住脚，望了过来。
确实是段青野的衣服。
但他总不能当面抱怨段青野动作太粗鲁，把他的衬衣揉成了乱布，扣子都崩掉了，万不得已，他才借穿这件衬衣吧。
他拒绝解释九年前的事情，绷着嘴角，脸发烫地走了过去，不管不顾地从段青野怀里抢过的衣服，“你看错了，这是我的。”
段青野没有松手，跟阮棠拔河，“这件衣服脏了，不换件新的吗？”
阮棠头也不抬地说道：“我就这一身，没有其他换洗的衣服。”
“可以穿我的。”
阮棠思考了几秒，松开手。
反正都是段青野的衣服，穿哪件都没差。
阮棠一心只想休息，忽略了周遭的环境，耷拉着眼皮跟在段青野后面，走到了其中一个房间。
“你今天就在这休息吧。”段青野说道。
阮棠含糊地点了点头，勉强撑起精神感谢段青野，门关上后，他立刻原形毕露，一边打哈欠一边朝卫生间走去。
他没有深度清洁的力气，但后面的不适感一直撩拨着他的神经，让他时不时想起。
阮棠别扭着拧过头，透过镜子看着自己，恼怒地咬着下唇。
他没有经验，不会清洗，段青野又弄得那么深，折腾了半天，除了那些流出来的，愣是一点都没洗到。
他又想扇段青野一巴掌了。
但九年后的段青野气场太过强大，他不敢下手，也怕扇了会被赶出去。
算了，不管了。
留在里面也没有什么问题吧。
阮棠胡乱地套上衣服，一身清爽，柔软的布料也不再摩擦皮肤，无比舒服。
他刚从卫生间出来，房门就被敲响了，阮棠不明所以地走过去，推开门见段青野站在走廊。
“喝杯牛奶再睡。”段青野把杯子递给他。
这也是阮棠一直以来的习惯，他立刻接了过来，一饮而尽。
他把杯子还给段青野，道了声晚安，但段青野还是没有离开。
阮棠问道：“还有什么事吗？”
段青野视线上移：“你的头发是湿的。”
“没关系，我要睡觉了。”阮棠隐晦地下了逐客令，但段青野还是直勾勾地看着他。
“你睡吧，我帮你吹头发。”段青野跟他执拗到底
阮棠：“……”
他妥协了，没再跟段青野说话，自顾自地躺在床上。
他先被段青野翻来覆去折腾了一整夜，又马不停蹄地穿越到了九年后，为了生计，起码搬了二十多箱酒，之后又遇到了流氓，现在身心俱疲，刚一沾枕头就愉快地跟周公约会去了，呼吸变得悠长。
段青野拿着吹风机，将风力调到了最小档，耐心地帮阮棠一点一点吹头发，尽量不吵到他睡觉。
阮棠睡得很沉，完全忽略了他的存在，这给了段青野留下来的借口。
床边的小灯散发着幽暗的黄光，从后面照亮了阮棠，有着毛茸茸的质感。
段青野定定地看着阮棠，不敢眨眼，生怕他会消失；也不敢呼吸，生怕会惊扰到幻觉。
过了很久，他才恍惚地拿起放在旁边的刀子，眼睛眨也不眨地在手指上划了一下。
十指连心，这样的痛苦才能证明真实的存在。
段青野看着不断涌出来的血珠，用另一只手轻轻碰触了下阮棠，触感鲜明。
他不是在做梦，也不是出现了幻觉，这就是现实。
阮棠真的回来了。
意识到这点后，段青野瞳孔剧烈震颤，连带着全身都在不停地抖动，住在这个躯壳里的灵魂像是在痛哭，但没发出一点声音，也没掉一滴眼泪。
九年前的段青野眼泪已经流干，嗓子也哭哑了。
现在的，他都不知道自己是谁，像是有个魔鬼住在他的身体里，有时，他都觉得很恐怖。
但没关系，阮棠回来了。
一切不幸结束了。
过了很久，段青野才终于安静下来，像是怪物重新凝成了人形，一动不动地看着阮棠美安静美好的睡颜。
视线描摹着五官，又一寸寸向下，在颈窝的一片幽暗中，捕捉到了一抹红。
段青野顿了顿，伸出手钩住阮棠的衣领。
他终于看清了，那是一片吻|痕。
段青野呼吸猝然加快，眉头紧皱，勉强维持着平静，不敢吵醒阮棠，手挽起宽松的裤脚，在膝窝处发现了两道明显的指痕。
他死死地盯了几秒，脑海中浮现出一个荒谬的想法，他伸出右手，将食指和无名指贴了上去。
完全吻合。
是他留下的。
不是过了九年，阮棠重新回到了他身边。
这就是九年前的阮棠。
段青野思考了很久，突然难以抑制地笑了起来，无比庆幸。
还好阮棠没有流落在外，受了九年的苦。
夜色越深，段青野长久地坐在床边，拉长的身影将阮棠整个遮住，像是小小的避难所。
停滞的时间终于重新开始流动。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004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