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工作是什么,完全不清楚呢 烦人的一天 ...

  •   最近A市不太平。

      阙舒怀靠在办公椅的靠背上,手指间夹着一支没点燃的钢笔,目光从面前那摞文件的顶端缓缓滑到底部,又从底部滑回顶端,来回两次,然后他把钢笔往桌上一扔,后脑勺枕着椅背仰面朝天,盯着天花板上那盏造型繁复的水晶吊灯看了三秒。

      "阙先生,"左边传来一个平稳的、不带任何情绪的声音,"您已经看了这份报告二十分钟了,一个字都没翻。"

      阙舒怀没动。他保持着仰头的姿势,狐狸耳朵从头发里支棱出来,耷拉着垂向两侧,那簇金棕色的聪明毛蔫蔫地蜷在耳尖上。他的声音从喉咙里含糊地挤出来,带着一种被工作榨干了所有力气的虚弱:"徐一,你说我是不是智商下降了一万点。"

      徐一——他的助理,一个戴银框眼镜、穿着一丝不苟的烟灰色西装、浑身上下连领带夹的倾斜角度都精确控制在十五度以内的beta男性——推了一下眼镜,视线从电脑屏幕上移开,平静地看了一眼堆在办公桌角落那摞快塌下来的文件,然后收回目光,声音依然平平的:"您只是最近工作量翻了三倍,外加离婚手续和纪先生的干扰叠加,导致的短期认知负荷过载。智商没有下降。"

      阙舒怀终于把脑袋从椅背上抬起来,狐狸耳朵也跟着竖了竖。他看了一眼徐一,那张永远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此刻也没什么表情,但他就是能从那张脸上读出一种"需要我再帮你泡杯咖啡吗"的潜台词。他摇了摇头,伸手把那摞文件拽过来,翻开了第一本。

      第一页,某某地块的产权纠纷。第二页,控股子公司的财务异常。第三页,境外投资标的的合规审查。第四页——阙舒怀翻页的手指停了。他看到第五页的时候,眉心跳了一下,然后他把那份文件合上,扔到一边,拿起了第二本。

      第二本更精彩。一份由纪淮那边发来的函件,措辞严谨、条款繁多、格式标准,一眼看上去像是某个跨国并购案的法律文书,但阙舒怀翻了三页就看见了藏在密密麻麻条款中间的某条补充说明——涉及他名下某处不动产的使用权归属,写得极其隐晦,但翻译成人话就是"这房子归我了"。

      阙舒怀盯着那条补充说明看了五秒。然后他笑了:原来他已经穷到这个地步了……不过……关我屁事。那个笑容很浅,嘴角微微勾起来的弧度甚至称不上是一个笑,但他的眼睛在那片深色的虹膜后面亮了那么一瞬,像是荒原上有人划了一根火柴。他拿着那本协议站起来,走到办公室角落的碎纸机旁边,把整本协议塞了进去。碎纸机嗡嗡地运转起来,把那十几页印刷精良的、带着纪淮律师行抬头的纸吞进去嚼碎。

      阙舒怀站在碎纸机面前,看着那些纸屑落进下面的透明收集箱里,然后低头,用那种平静得近乎温和的声音说:"哇塞塞,也是完全看不懂好吧。"

      他转过身,走向办公桌,顺手把碎纸机的电源线踢回墙角。"直接扔掉喂给碎纸机好了"他补充了一句,然后坐回椅子上,拇指按住自己眉心揉了揉,表情一瞬间变得娇羞起来:"阿徐,最近那么多谋财好涩之徒惹事,我这么有权有势,长的还如此完美会不会被盯上。既然如此,那我只能献出我完美的肉身了"

      徐一听见了。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给阙舒怀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换了一杯热的,放在桌角,然后退回自己的工位上继续整理下周的日程表。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空调低微的嗡鸣和纸张翻动的窸窣。

      阙舒怀觉得没意思,重新拿起了第三本文件。这本比前两本正常一些,是关于北城新区的开发方案,审批流程走到最后一步卡住了,需要他签字确认某个条款的修订。他拿起钢笔拧开笔帽,正准备往下落笔——

      办公室的门被人一把推开了。

      那扇厚重的实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时带着一种完全不尊重"敲门"这个礼节的气势,力道之大让门板撞在门吸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阙舒怀的手一抖,钢笔尖在文件上划出一道大约三厘米长的墨痕。他整个人在椅子上僵了一下,耳朵猛地竖起来,尾巴毛炸开了半秒,然后他扶着桌沿缓缓转过身来,看见门口站着一个——不,应该说是一个穿着一件鹅黄色连帽卫衣、下半身配着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脚上蹬着一双脏兮兮的帆布鞋、头顶顶着一对圆滚滚的龙猫耳朵、整个人像是从大学校园里直接瞬移过来的年轻人。

      司南站在门口,手里还举着一杯没盖盖子的奶茶,吸管已经咬扁了,嘴角还沾着一圈奶霜。他看见阙舒怀转过头来,那双圆滚滚的、属于龙猫omega的黑亮眼珠眨了眨,然后他咧开嘴笑了,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嘿嘿。"

      阙舒怀看着他。阙舒怀的左手还扶着桌沿,右手还攥着那支在文件上画了一道墨痕的钢笔,胸腔里那颗心脏正从刚才那一声"砰"的门响中缓慢地平复下来。他的狐狸耳朵还竖着,聪明毛还翘着,他看着门口那个穿着鹅黄色卫衣的、嘴角沾着奶霜的、笑得像只偷到了坚果的松鼠一样的龙猫omega,沉默了三秒。
      作者有话说【阙舒怀:胆子真是肥嘟嘟的】

      然后他说,声音比他预想的高了半个音:"你有病?还是闲死了?"

      司南完全不觉得被冒犯。他叼着吸管走进来,帆布鞋踩在阙舒怀办公室那张价值不菲的浅灰色地毯上,留下两个带灰的鞋印。他走到办公桌前,把手里那杯奶茶——已经喝得只剩三分之一了——放在阙舒怀那摞刚整理好的文件旁边,奶茶杯底部渗出的冷凝水立刻在纸面上洇出一小圈深色的湿痕。

      阙舒怀低头看了看那圈水痕。又抬头看了看司南那张毫无愧色的脸。他的嘴角抽了抽,然后他把钢笔放下了,整个人向后靠进椅背里,抬起一只手按住了自己左侧胸口的位置——那里墨色的纹身在衬衫下面微微起伏着,随着他的呼吸缓慢地搏动。

      "你差点给我吓出心脏病,"他说,声音已经恢复了那种被冰块镇过的平直,但尾音还是带着一丝没散尽的惊魂未定,"你知不知道我这把年纪了经不起这种折腾。"

      司南歪了歪头。他那对龙猫耳朵跟着歪了歪,圆圆的、毛茸茸的,耳廓内侧是浅粉色的,和卫衣的鹅黄色配在一起说不出的违和又说不出的和谐。他咬着吸管含糊不清地说:"你才三十多岁,说什么'这把年纪',那我这种二十出头的岂不是要叫你叔叔了。"

      阙舒怀看了他两秒,然后转了一下视线,看向自己左边的徐一。徐一也正看着司南,银框眼镜后面那双没什么波澜的眼睛里映着司南那件鹅黄色卫衣的亮影。他感受到阙舒怀的视线,偏过头来,和阙舒怀对视了一瞬。

      阙舒怀看着徐一那张永远没什么表情的脸。又转回去看着司南那张笑得毫无心机的、嘴角还挂着奶霜的圆脸。两个极端。一个永远冷静、永远精确、永远站在他的左边替他挡掉百分之九十的麻烦;另一个永远疯癫、永远横冲直撞、永远在完全不恰当的时机闯进来吓他半死。简单来说就是左边一个ai,右边一个神经病。

      阙舒怀看着他们两个,然后他笑了。这一次的笑比刚才对碎纸机说话时那个"哇塞塞"要真实得多,是那种从喉咙深处漫上来的、带着一点点无奈的、近乎认命的笑。他的嘴角弯着,眼尾也微微弯了弯,狐狸耳朵从刚才的竖立状态慢慢松弛下来,平展开,垂向两侧。

      "行,"他说,声音里带着笑意残存的余音,"我今天这办公室里算是什么品种都有了。"

      司南蹲下来,伸手想去摸阙舒怀垂在椅子旁边的狐狸尾巴——阙舒怀的尾巴平时总缠在腰上,很少垂下来,今天大概是太累了,从椅背缝隙里露出一截黑色的、蓬松的、尖端带着一点金棕色的狐狸尾巴尖。司南的手还没碰到,那条尾巴就警觉地缩了回去,绕回阙舒怀腰间缠紧。

      阙舒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荡荡的椅侧,又抬头看着司南那张写满遗憾的脸,然后伸手把桌上那杯已经快要化完的奶茶拿起来,放回司南手里。

      "喝完。然后把杯子扔了。然后滚。"他一口气说完,拿起那份被他用钢笔划了一道墨痕的开发方案,重新拧开笔帽,在墨痕旁边重新签了字。

      司南抱着奶茶站起来,咬着吸管含含糊糊地问:"所以你离婚的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媒体那边还好吧?我今天早上看八卦号说你净身出户,真的假的?"

      阙舒怀签字的笔尖顿了顿。他没有抬头,声音淡淡的:"假的。我的钱归我,他的钱归他,没什么好分的。"

      "那纪淮呢?他不是天天给你下绊子?"

      "你消息倒是灵通。"阙舒怀签完最后一行,把文件合上,放在已完成的那摞上面。他抬起头看着司南,那双墨色的眼睛里浮着一层薄薄的、说不清是什么情绪的光。"他爱下就下。我今天刚碎了他一份协议,碎纸机现在可能还在消化。"

      司南愣了一下,然后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到奶茶从吸管里喷出来一点,溅在他卫衣胸口上。他毫不在意地用手背抹了一把,笑得弯下腰,龙猫耳朵一抖一抖的:"哈哈哈哈阙舒怀你真是——你是真的疯——"

      阙舒怀看着他笑。嘴角那个刚消下去没多久的弧度又浮了上来。他靠着椅背,看着面前这个穿着鹅黄色卫衣的、笑到打嗝的龙猫omega,看着左边那个已经把被奶茶弄湿的文件拿起来用纸巾小心吸水的徐一,看着窗外的日光透过玻璃幕墙铺洒进来,落在那盆助理浇多了水、叶片边缘微微泛黄的绿植上。

      他忽然觉得,今天这间办公室——乱的乱、脏的脏、吵的吵——但坐在这里面,好像也没那么糟。

      司南终于笑够了,直起腰来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滩奶茶渍,毫无悔意地说:"我中午请你吃饭,算是赔罪。我知道公司楼下新开了一家菜馆,虾滑做得特别好吃。"

      阙舒怀看了他一眼。"你赔罪的标准是一顿虾滑?"

      "那加一箱薯片。"

      阙舒怀内心:似乎有些触动(表情)。但他站起来了,把钢笔放回笔筒里,把桌面上那几份签好字的文件叠好放在左边徐一伸手就能够到的位置。他走到衣帽架旁边,从上面拿下那件挂了一整个上午的西装外套——深灰色的,剪裁合体,领口内侧绣着暗纹——披在了身上。他又弯腰从办公桌下面摸出一双皮鞋,是他让徐一提前准备的,黑色牛津鞋,擦得锃亮。他换掉了那双小了一号的棉拖鞋,踩进皮鞋里,鞋底在大理石地面上叩出两声利落的响。

      他转过身,看着司南,耳朵动了动:"走吧,一箱薯片。你说的。"

      司南咧开嘴又笑了,抱着那杯喝空了的奶茶杯子走在前面,帆布鞋踩过的地毯上留下两串浅灰色的印痕。徐一在他们身后站起身,把那份被奶茶弄湿的文件收进文件夹里,又检查了一遍桌面上的东西是否都归位了,然后才不紧不慢地跟出来,顺手带上了办公室的门。

      阙舒怀走在走廊里,西装外套披在身上,里面还穿着那件灰色T恤——他没来得及换,也不想换。皮鞋踩在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狐狸尾巴缠在腰间,把西装外套的后摆微微撑起来一点弧度。他走在司南身后半步的位置,听见前面那个龙猫omega正在叽叽喳喳地说那家粤菜馆的虾饺皮有多薄、馅有多鲜、蘸料里的辣椒油是不是自己炸的。

      他听着那些没什么营养的废话。日光从走廊尽头的落地窗涌进来,落在他的肩头,落在他颈侧那一片露出的纹身上。

      他走得很慢,像是在用脚步丈量什么。但他走着,一步接一步,皮鞋叩在地砖上的声响规律而清晰。

      "阙舒怀,"前面的司南忽然转过头来,倒退着走路,龙猫耳朵一颠一颠的,"你笑一个。"

      阙舒怀的脚步没停。他看着面前那张倒着走的圆脸,那张脸上写满了"我在逗你开心"的明目张胆。他沉默了一拍,然后嘴角动了动,牵出一个很浅的弧度。

      "满意了?"

      司南立刻转过身去,声音从前面飘回来,带着笑:"凑合吧。等会儿看到那一箱薯片你笑得在大声点就满意了。"

      阙舒怀没接话。但他嘴角那个弧度多留了一会儿,没有被风吹散。

      他们走进电梯,门合上,灯光从上方落下来。阙舒怀看着电梯镜面里自己的倒影——灰T恤,深灰色西装外套,散着长发,皮鞋擦得很亮,狐狸耳朵上那簇金棕色的聪明毛在灯光里闪着细碎的光。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移开了视线。

      电梯往下降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工作是什么,完全不清楚呢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