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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女王降临于午休时分 圣卡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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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卡特莉亚女校迎来了四月的第一个星期一。
樱花已经落尽,嫩绿的叶片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中庭的喷水池边,几个穿着深蓝色水手服的学生正聚在一起聊天。一切都是那么和平,那么普通,那么——
“无聊。”
夜神绯月站在校门口,银色的长发在晨风中微微飘动。她抬起那双深红色的眼眸,扫视着眼前的校园建筑,嘴角浮现出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
三百年前,她曾是人类闻之色变的吸血鬼女王蕾拉·血月。她率领魔族大军踏平过城塞,在月圆之夜饮尽过勇者的鲜血,连教会的圣骑士们听到她的名字都会颤抖。
而现在。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纤细得过分的手腕,又看了看身上这件深蓝色的水手服。裙摆太短,领巾太紧,胸口的蝴蝶结更是蠢得令人发指。
“绯月同学——!”
一个元气十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绯月回过头,看到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女生正朝她挥手。她记得这个人类,好像是同班的……叫什么来着?田中?铃木?还是佐藤?
“你站在这里发呆,是不是迷路啦?”女生跑到她面前,露出灿烂的笑容,“要不要一起进去?第一堂课是班会哦。”
迷路?她,曾经的女王,被一个人类女孩担心是不是迷路了。
“……不需要。”
绯月冷淡地吐出两个字,径直朝教学楼走去。双马尾女生愣在原地,似乎还没反应过来。
很好。就是这样。
绯月在心里默默给自己打分。作为一个“从国外回来的神秘转学生”,她不需要朋友,不需要社交,只需要用这具缩水的身体苟活到恢复力量的那一天。在那之前,和任何人扯上关系都是麻烦。
她需要的东西只有两样:鲜血,以及——
咕噜。
肚子叫了。
绯月的脚步顿了顿,那张精致的脸上浮现出一丝难以察觉的动摇。
不,不可能。
她今早明明已经喝过血了。虽然是医院买来的冷藏血浆,味道恶心得像隔夜的刷锅水,但至少应该能撑过一整个白天才对。
咕噜噜噜噜。
不对。这不是饥渴。这是——
这是另一种空虚。
一种自从一个月前转生到这具身体里之后,就一直在折磨她的、全新的空虚。
那是关东煮的味道。
绯月的鼻子微微抽动。身为吸血鬼的敏锐嗅觉,此刻正将一股极其细微、却又无比清晰的气味从教学楼深处捕捉过来。昆布汤底的鲜香,柴鱼高汤的醇厚,还有一点点——白萝卜。是浸透了汤汁、炖煮到半透明的白萝卜的味道。
三百年前,她曾在一场战役结束后路过一个人类村庄。时值寒冬,村民们蜷缩在破败的房屋里,围着一口大锅。锅中煮着的东西,就是那种白色的、圆圆的、被切成厚片的根茎蔬菜。
当时她的副官想要屠村,但她制止了
“这种气味……”她记得自己当时是这么说的,“……倒也不坏。”
然后她让大军绕过了那个村庄。三百年来,她再也没有闻到过那种味道。直到今天。
绯月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教室门口。
不,等等。她明明打算先去办公室报到的。为什么身体会自动走到这里?
咕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
肚子发出今天第三轮、也是最持久最响亮的一次哀鸣。
“……先吃午饭吧。”
绯月深呼吸,推开了教室的门。午休铃响的时候,绯月已经做好了全部准备。
她花了一整个上午观察。气味的来源不是食堂,不是小卖部,甚至不是窗外的某家店铺。它来自这个教室内部。来自某个学生的——便当盒。
而现在,铃声响起,学生们纷纷拿出自己的午餐。那股折磨了她整整一上午的香气,正以比之前强烈十倍以上的浓度在空气中扩散。
绯月站起身。
她的目光锁定在教室角落的一张课桌上。那里坐着一个戴黑框眼镜的女生,刘海几乎遮住了半张脸,正低着头,小心翼翼地打开一个保温便当盒。
是她。
便当盒的盖子打开的瞬间,绯月看到了那块白萝卜。
浸泡在琥珀色汤汁中的、被切成漂亮半月形的、表面泛着温润光泽的白萝卜。旁边还有半颗溏心蛋、一块吸饱了汤汁的油炸豆腐,以及两根打着精致结扣的海带。
咕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
肚子发出今天音量最大、持续时间最长的一次绝叫。
这次连周围的同学都听到了。几个人转过头来,用惊讶的目光看向绯月。
但绯月已经顾不上什么形象了。她的身体在大脑下达指令之前就动了。三秒后,她站在那个眼镜女生的课桌前,双手重重拍上桌面。
砰!
“凡——”
不,不对,现在不是用这种语气说话的时候。
“你——”
等等,对方叫什么名字来着?座位表上写的是——
“朝比奈……结爱!”
被叫到名字的女生明显抖了一下。她抬起头,那双藏在厚厚镜片后面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是……是的……?”
她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绯月深吸一口气,用尽三百年修炼出来的全部自制力,将自己的语气调整到“虽然威严但并不是在找茬”的程度。
“你的午餐。”
“诶?”
“那个便当。”
“是、是的……”
“请让我尝一口。”
沉默。
朝比奈结爱眨了眨眼睛,似乎不太确定自己听到了什么。她看看绯月,又看看自己的便当,再看看绯月,再看看便当。然后她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
“这、这这这这这只是我自己做的很普通的东西绝对不是能拿给别人吃的水准而且夜神同学是归国子女肯定吃不惯这种平民食物不如说我根本不敢让您吃这种东西——”
“朝比奈同学。”
绯月伸出食指,轻轻按在结爱的嘴唇上。
这个动作让结爱瞬间安静下来,整个人僵得像一块木板。她的体温透过薄薄的皮肤传来,绯月能清晰地感受到她颈动脉的跳动。新鲜的、温热的血液就在那层薄薄的皮肤下流淌。
绯月咽了口唾沫,强迫自己把注意力从那个地方移开。
“我已经一个月没有吃到正常的食物了。”
这倒是实话。虽然“正常”的定义和她说的不太一样。
“医院……不,我是说,我家的厨师,做出来的东西全都难吃得要死。”
这也是实话。血浆的味道确实糟糕透顶。
“而你那个便当盒里的东西,光是气味就让我……”
绯月顿了顿,似乎在选择措辞。
“让我想起了某种很重要的东西。”
这句话,她自己也不太确定是什么意思。
结爱愣愣地看着她。过了好一会儿,她终于明白了现状——虽然还是完全不懂为什么——然后颤颤巍巍地拿起筷子,夹起了那块白萝卜。
“请、请用……”
她的手抖得厉害,汤汁差点洒出来。绯月稳稳地托住她的手腕,低头,张开嘴,咬下。
牙齿切入萝卜的瞬间,汤汁在口中炸开。
那一瞬间,绯月感觉自己的大脑变成了一片空白。
不,不对。不是空白。是三百年前的景象。
那个冬天。那座村庄。那口锅。那个她放过的村子。那里的人们围着锅吃饭时的笑容。那片被雪覆盖的屋檐。那些在寒风中摇曳的灯笼。那个——
那个年轻的农家女孩。
等一下。
绯月皱起眉头。为什么会有那种画面?她当年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根本没有走近那个村子才对。
而且——
那个农家女孩的脸。
为什么和朝比奈结爱一模一样?
“夜、夜神同学……?”
结爱小心翼翼地开口。绯月这才意识到自己仍然托着她的手腕,保持着低头咬萝卜的姿势。这个姿势已经持续了至少十秒
“……很好。”
绯月直起身,用一种仿佛在评价什么国家大事的语气说道。
“朝比奈结爱。”
“是、是!”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专属厨师了。
“诶?”
“作为交换,”绯月微微抬起下巴,银发在肩头滑落,“我会成为你的盾。”
“诶诶?”
“任何想找你麻烦的人,我都会让他们消失。任何让你困扰的事,我都会替你解决。你只需要做一件事——”
她指了指那个便当盒。
“每天,给我做饭。”
结爱呆呆地看着她,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只挤出一句话:
“夜神同学……您是……中二病吗?”
绯月感觉自己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不。”
她咬着牙说出这两个字。
“那您是……在演什么戏吗……?”
“……也不是。”
“那为什么——”
“因为你的关东煮太好吃了混蛋!!”
这句话的音量稍微大了一点。大到整个教室都安静了下来。大到正在吃面包的班长把面包掉在了地上。大到隔壁班老师打开门探头进来看了一眼。
大到朝比奈结爱彻底愣住了。
三秒后,结爱推了推鼻梁上滑落的眼镜,用一种别人几乎听不到的声音说:
“……可以再吃一块吗?”
她将便当盒朝绯月的方向推了推。
“豆腐也很好吃哦。”
绯月看着便当盒里那块吸饱了汤汁、表面泛着细密小孔的油炸豆腐,又看看结爱那张被刘海遮住大半、却依然能看出一点羞涩笑容的脸。
她的心脏——
那个早就停止跳动三百年的心脏——
咚。
响了一下。
“……恭敬不如从命。”
绯月别过脸,拿起筷子,夹起了那块豆腐。
窗外,四月的阳光正好。教室里,同学们已经开始交头接耳,讨论着转学生和透明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八卦的种子正在萌芽,流言的雏形正在成型。
而夜神绯月,曾经的吸血鬼女王,此刻正沉浸在一块油炸豆腐带来的幸福感中,无暇顾及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