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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圣旨踏雪来 稚语拒皇恩 永熙四年, ...

  •   永熙四年,冬月二十三

      朔北的雪,又下了起来,细碎的雪沫子随风漫卷,落在苍宁城的青砖黛瓦上,悄无声息。

      距永宁郡主赵槿纾降生,恰好满十五日。

      这半个月里,永宁王府一片祥和,赵朔垣将这外甥女宠成心尖至宝,挑了最稳妥的奶娘与侍女照料,暖阁里炭火终日不息,各式锦缎、珍馐一应俱全,生怕她受半分委屈。

      谢沉咎依旧是那副沉静温顺的模样,白日里跟着赵朔垣习武学文,对师父恭敬如初,偶尔也会去暖阁,站在一旁静静看着襁褓中的小女婴,眸底的偏执藏得极好,无人察觉。暗处,烬、阙等十位暗卫,依旧隐秘守在王府各处,将郡主的居所护得密不透风,此事依旧瞒着赵朔垣,半分痕迹不露。

      这日午后,苍宁城门外,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伴着仪仗的喧嚣,打破了边城的宁静。

      一行身着宫装的人马,浩浩荡荡驶入城中,明黄色的圣旨仪仗格外醒目,沿途百姓纷纷跪地避让,心中皆惊——上京的皇室仪仗,竟会来到这偏远的朔北苍宁城。

      仪仗径直行至永宁王府门前,传旨太监手持圣旨,面色肃穆,身后跟着一众侍卫与宫人,而在仪仗正中,一辆小巧精致的暖轿里,坐着的竟是年仅五岁的当朝太子,谢临渊。

      永熙帝谢景煜,终究是放不下对永宁王府的忌惮,又听闻赵灵婉已死,刚出生的郡主被赵朔垣捧在掌心,便下了血本,让太子亲自随行,带着赐婚圣旨远赴朔北,一来显皇家恩宠,二来施压,势必要将永宁王府与皇家牢牢绑定。

      王府门人慌忙入内通传,赵朔垣身着常服,缓步走出正厅,神色平淡,无半分逢迎之意。谢沉咎跟在他身侧,少年身姿挺拔,眉眼沉静,望着院门外的皇家仪仗,眼底无半分波澜,唯有深处掠过一丝冷意。

      传旨太监见赵朔垣携谢沉咎出来,连忙展开圣旨,尖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永宁王赵朔垣,镇守北疆,功在社稷,忠勇可嘉。今王府新诞嫡郡主,淑慎天成,朕心甚慰。特将永宁郡主赵氏,赐婚于皇太子谢临渊,待及笄之日,行大婚之礼,永结秦晋之好,钦此。”

      圣旨宣读完毕,传旨太监笑着躬身:“永宁王,谢少主,此乃陛下天恩,还不快接旨谢恩?”

      满院寂静,赵朔垣尚未开口,一旁的谢沉咎,先一步抬眼,目光清冷地看向传旨太监,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这旨,我们不接。”

      传旨太监脸色一变,连忙道:“谢少主,此乃陛下圣旨,赐婚太子与郡主,是天大的福气,怎可抗旨?”

      此时,小巧的暖轿帘被掀开,五岁的谢临渊被宫人抱下,身着太子锦袍,眉眼稚嫩,却带着几分皇室的端庄。他被领到谢沉咎面前,怯生生仰头,看着眼前比自己年长五岁的少年,按照宫中教好的说辞,软糯开口:

      “皇叔,父皇让我来接你回宫,父皇说,他想你了。”

      一句“皇叔”,道破了谢沉咎的皇室身份,也戳破了那层无人敢提的窗户纸。

      谢沉咎垂眸,看着眼前懵懂的小太子,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的弧度,声音清冷,字字清晰,没有半分对皇室的敬畏:

      “我没有皇兄,也没有皇宫,更没有什么父皇。”

      “当年,有人将刚出生的我,弃于乱葬岗,任我自生自灭,任由世人骂我天煞孤星时,从未想过我是他的儿子。如今登基为帝,便说想我,不过是想将我绑在皇家,牵制我师父,拿捏永宁王府罢了。”

      他转头,目光扫过那明黄色的圣旨,语气愈发冷硬:“至于赐婚,更是无稽之谈。她是我师父的亲外甥女,是我谢沉咎的妹妹,是永宁王府的郡主,不是你们皇家联姻的棋子,谁也别想把她当成筹码。”

      谢临渊被他冷冽的语气吓得一怔,眼眶微微泛红,却不敢哭,只是攥着小手,不知所措。

      传旨太监急得满头大汗,连忙道:“谢少主,慎言!陛下一片苦心,您怎能如此曲解?陛下还说了,若您愿回宫,便认祖归宗,册封为王,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赵朔垣此时缓缓开口,声音沉稳,气场凛然,彻底站定在谢沉咎与赵槿纾这边:“公公回去复命吧,这道赐婚圣旨,永宁王府不能接。小郡主年幼,不堪皇家婚配,至于沉咎,他自幼在朔北长大,早已习惯此地,不愿回京,还请陛下体谅。”

      他话语客气,却态度坚决,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

      谢沉咎垂在身侧的手,微微一动,暗处的烬、阙等暗卫,气息瞬间紧绷,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威慑着宫中侍卫,不让他们有半分放肆的举动。这股隐秘的压迫感,只有传旨太监与宫中侍卫能察觉,一个个心中惊惧,却不敢表露,更不知这股力量从何而来。

      谢沉咎看着眼前的皇家仪仗,眸底冷意更甚,他自幼被师父养大,朔北才是他的家,师父与妹妹,才是他的亲人,上京的皇宫,于他而言,不过是个冰冷无情、抛弃他的牢笼,他此生,绝不会踏入半步。

      “公公请回吧,不必再多言。”谢沉咎淡淡开口,语气疏离,“往后,不必再提皇室宗亲,也不必再提赐婚之事,我谢沉咎,此生只守着师父,守着妹妹,守着永宁王府,足矣。”

      说罢,他转身,不再看那圣旨与太子,径直走向暖阁的方向,想去看看襁褓中的赵槿纾。

      赵朔垣对着传旨太监微微颔首,示意侍卫送客,没有半分挽留。

      传旨太监无奈,只得带着一众宫人,与吓得不轻的太子谢临渊,悻悻离去,仪仗浩浩荡荡而来,却灰溜溜地离开苍宁城。

      雪,越下越大,落满永宁王府的庭院。

      谢沉咎站在暖阁外,看着里面安睡的小女婴,眸底的冷意渐渐消散,只剩下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他暗暗发誓,此生,定会护着她,护着师父,谁也别想再用皇权、用算计,伤害他在意的人。

      暗处,暗卫依旧隐匿,少年的疯批执念,与对妹妹的守护之心,在这朔北风雪中,愈发坚定。

      而上京的永熙帝,得知永宁王府抗旨,谢沉咎拒不回宫,脸色阴沉,心中对永宁王府的忌惮,又深了几分,一场无形的权谋较量,才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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