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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岁末压账 人心浮动 永熙四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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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熙四年,腊月二十四
小年刚过,年关就近了。沧宁城的铺子开始挂灯笼、贴红纸,家家户户忙着蒸年糕、备年货。永宁王府也不例外——廊下的旧灯笼换成了新的,灶上蒸笼摞了三层,下人们进进出出,脚步比平时快了一倍。
采买管事却高兴不起来。
他已经给上京送了七次清单。钱收了,东西给了,但心里越来越虚。年关压账,赵朔垣亲自过问每一笔支出。他手里的账,有几处他自己都记不清了。
腊月二十四下午,赵朔垣把他叫到书房。
“这几笔,”赵朔垣指着账册上的几处数字,“对不上。”
管事的冷汗一下子就下来了。他张嘴想解释,赵朔垣却没让他说下去。“年关了,账目要清爽。拿回去重新核对,明天送来。”
管事抱着账册退出书房,手都在抖。
他不知道,那几笔“对不上”的账,根本不是他漏的——是谢沉咎的暗卫凛,趁他不注意时悄悄改动的。不是为了抓他,是为了让他害怕。害怕的人,才会听话。害怕的人,才不敢停。
竹院。
凛在回禀:“采买管事今天被王爷叫去书房了。出来时脸色发白,手都在抖。”
谢沉咎听完,没有立刻说话。他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扫雪的下人。
“他明天会来吗?”他问。
“会。”凛说,“账册他拿回去了,今晚肯定要熬夜补。”
“那就等他来。”谢沉咎说,“他送来的清单,还是像以前一样,先给我看。”
他没有说要抓他,也没有说要帮他。他只是要让管事自己选——继续送,还是停。但管事已经被架在上面了。继续送,怕被王府查出来;停下来,上京那边不会放过他。无论怎么选,他都逃不掉。
谢沉咎转身,从案上拿起一张纸条,递给凛:“把这个塞进他明天要送的清单里。别让人发现。”
凛接过纸条,看了一眼,什么都没问,收进袖中,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纸条上只写了一句话:“年关查账,暂停联络,年后再说。”
这不是帮管事脱身。这是在告诉永熙帝:这条线还活着,只是暂时休眠。让皇帝放心,让皇帝别换人。
上京,紫宸殿。
阮守恭躬着身子,把刚收到的密报呈给永熙帝。密报上只有一句话:年关查账,暂停联络,年后再说。
永熙帝看了一眼,把纸条搁在案上。“赵朔垣年关查账,倒是勤快。”他没生气,只是对阮守恭说,“传话给那边,年后等他消息。”
阮守恭应了声“是”,退了出去。
他是永熙帝还在当太子时就跟在身边的老人。当年去钦天监传话、构陷那个刚出生的婴儿,就是他办的。如今那婴儿已经长成了少年,而他还在这紫宸殿里,继续替皇帝传话。
夜幕降临。
采买管事在账房里熬了一宿,终于把那几笔账平上了。他把账册放在桌上,瘫在椅子上,长出一口气。
窗外,凛隐在暗处,看着账房的灯一直亮到后半夜。他记住了管事补账的每一个数字。
竹院那边,灯也亮着。谢沉咎坐在案前,面前摊着舆图。他的指尖落在沧宁的位置上,没有往北,也没有往南。只是停在原地。
他想:年后,永熙帝会等。管事会继续送。妇人会继续问。那个蹲茶摊的、卖糖葫芦的,会继续换人。
他也会继续——盯着,等着,布着。
腊月二十九,沧宁落了年前最后一场雪。
王府的灯笼挂满了廊下,灶上蒸着年糕,下人们忙着贴窗花。谢沉咎从演武场出来,路过暖阁,没有进去。他只是放慢了脚步。
窗棂里透出暖黄的烛光。赵槿纾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不知道有人在熬夜平账,不知道有人把纸条塞进密报里,不知道千里之外的帝王正等着年后继续下棋。
她只是安睡着。什么都不知道。